人文齐鲁|指尖上的年味：山东花馍里的新春祈愿

文|杨丽丽

蒸花馍是我们山东人的年俗。每逢春节，老家的人们都会制作各种造型的花馍。这一习俗源远流长，作为一项重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承载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祈愿。

自古以来，我国北方地区盛产小麦，人们将小麦制成各种面食，其中以馒头最为典型。花馍就是在馒头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人们将馒头做出各种花样来寄托希望和祝福。花馍历史可追溯至民间古老的祭祀传统。在农耕社会，面食珍贵，精心制作的花馍是人们向神灵表达敬意与感恩的媒介，后来渐渐融入年节庆典，成为春节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山东花馍造型丰富，皆有深意。鱼馍，灵动鲜活，寓意“年年有余”，鱼尾翘起，似在跳跃，满含对富足生活的期盼；石榴馍，籽粒饱满绽露，象征多子多福，是对家族繁衍昌盛的祝福；寿桃馍，粉嫩圆润，为长辈贺岁添寿；还有精致的枣山馍，层层叠叠布满红枣，敬奉灶神，祈愿灶火兴旺，日子蒸蒸日上。这一个个花馍，是民间艺人指尖的艺术，更是百姓心底的愿景，将无形的文化信仰凝聚于一方面团之中。

因而，山东花馍不仅是食物，也是一种民间艺术。它的制作过程充满了创造力和想象力，体现了民间艺人的智慧和技巧。许多花馍作品都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被视为民间艺术的瑰宝

“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腊月二十九是蒸花馍的主要日子，家家户户都会提前一天发好四五盆白面，以备蒸制。蒸花馍堪称一项浩大工程，一家的主妇即使连上婆婆、媳妇儿齐上阵都忙不过来，因此大多时候是邻里之间分工合作，相互帮忙。小时候最喜欢看母亲她们蒸花馍，四五个人，穿着家常花棉袄，扎着围裙，像穿梭的蝴蝶，在灶房间忙碌：和面的、揉团的、塑形的、烧火的……各司其职，动作娴熟。

刚蒸好的花馍出锅时，腾腾热气裹挟着浓郁的麦香扑面而来，整个屋子都仿佛被这温暖而美好的氛围填满了。那一个个花馍也像是被施了魔法，比进锅前更加饱满、生动。瞧，那鱼馍仿佛活了过来，鳞片在热气中闪烁着温润的光，似乎下一秒就要摆尾游弋；兔子馍乖巧地蹲坐着，耳朵俏皮地竖起，用红豆点缀的眼睛透着灵动；枣馍上的红枣颗颗饱满红润，像是镶嵌在馍上的红宝石，散发出甜香。孩子们一拥而上，围在蒸笼旁，叽叽喳喳，争先恐后。可毕竟年纪小，毛手毛脚的，不是差点打翻蒸笼，就是碰坏了花馍。母亲无奈地笑着，一边小心地把蒸笼端到案板上，一边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果塞到我们手里：“乖，出去玩吧，别在这儿添乱啦。”我们拿到糖果，顿时欢呼起来，一哄而散跑去玩了。

而我，因为平时乖巧，若人手不够，就被安排给蒸好的花馍点红点。在传统文化中，馒头上的红点象征着吉祥喜庆，是人们对新年红红火火的期盼。获此殊荣，我立时像个小指挥官，挺胸昂头，拿着筷子小心翼翼地蘸上红颜料，然后轻轻地在花馍上点下那一点红。每点一个，都仿佛在送出一份美好的祝福，心里既紧张又兴奋，生怕点歪了。周围小伙伴们羡慕的目光，让我更加得意，也点得越发认真。

在“蒸花馍”那几天里，家家户户炊烟袅袅，笑声阵阵。孩子们东家走西家串，比较着谁家的花馍大、花样多，整个村庄一派喜气洋洋、和和睦睦的气氛。那醉人的年味儿就在这热腾腾的水汽里蒸腾、飞扬，温暖了每个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