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速修宪扩军，日本打开“潘多拉魔盒”

本报驻日本特约记者 邵 南 本报驻韩国特派记者 莽九晨 本报记者 李 萌 邢晓婧 本报特约记者 孙 默

编者的话：日本社会的持续右倾，使自民党在日前举行的国会众议院选举中获得压倒性胜利，而即将开启第二任期的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则可能通过修宪等举措进一步推动日本向右倾斜。高市政府可能通过哪些步骤将日本打造成“能战国家”？这些举措能否得到有效制约？高市政府打开的“潘多拉魔盒”又将给亚洲乃至世界和平带来哪些风险？在“警惕失速右倾的日本”下篇报道中，我们将为您逐一分析。

“推动日本由‘和平国家’向军事大国质变”
“高市早苗乘势而上，拟提速修订‘安保三文件’，加快右倾化。”据韩国《韩民族日报》报道，2月9日，即日本国会众议院选举后的第二天，高市表示，将提前修改“安保三文件”，从根本上强化安保政策。她近期已明确表示，将在今年年内修改作为日本安保政策基石的“安保三文件”。去年10月，高市还公开表示有必要重新审视“无核三原则”中关于禁止运进核武器的规定，外界认为此举暗示美国核武器可能进入日本。

对于修宪，高市2月9日称将创造条件，尽快促成全民公投。日本共同社称，高市近期在竞选期间称，应将自卫队写入宪法，通过修宪将自卫队定位为“有实力的组织”。与自民党结成执政联盟的日本维新会则主张删除规定不保持战力的宪法第九条第二款并写入“国防军”。自民党与日本维新会展示了在宪法中创设紧急事态条款的意向。是否会推进在众参两院的宪法审查会内设置“条文起草委员会”是目前的焦点。如果自民党能从在野党手中拿回众院宪法审查会会长一职，那么可能较快实现设置。

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亚太研究所特聘研究员项昊宇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此次众议院选举大胜后，高市政府极可能加速推动日本由“和平国家”向“军事大国”质变。辽宁大学日本研究中心客座研究员陈洋对记者分析称，在修宪议程上，日本或将从长期依赖“解释改宪”转向更为直接的“明文修宪”。接下来高市政府可能重点推动的议程包括扩大集体自卫权行使范围，降低出兵条件；增设“紧急事态条款”，在危机状态下强化行政权力。这些内容一旦通过，将意味着日本战后由“专守防卫”原则向“积极防卫”“区域威慑”战略转型，具有标志性意义。

“无核三原则”的语义松动风险也不可忽视。陈洋称，虽然日本短期内拥有核武器的可能性比较低，但围绕“核共享”的舆论空间正在扩大，未来可能出现的变化包括将“核共享”议题制度化讨论、对“不引进核武器”的解释作出技术性调整等。这类变化未必突破“无核三原则”，但会改变日本核政策的政治语境，其象征意义和战略信号不容低估。

“多重因素复杂交织的结果”
共同社对此次在日本众院选举中当选的465人进行调查后发现，对于把自卫队写入宪法，“倾向于赞成”和“赞成”的受访者比例为81.1%。日本《读卖新闻》公布的一项民调结果显示，对于自民党在众议院选举中取得压倒性胜利，回答“很好”的受访者占比为55%。这些调查反映出，加速右倾的趋势不仅存在于日本政界，也存在于民间。

黑龙江省社会科学院东北亚研究所研究员笪志刚对《环球时报》记者分析称，日本快速右倾化并非单纯的内政问题，而是历史与现实、国内与国际、地缘与区域等多重因素复杂交织的结果。

历史修正主义的盛行是导致几十年来日本社会持续右倾的毒瘤之一。二战结束，美国一开始在日本推行非军事化与民主化改革，但冷战爆发后，华盛顿转而将日本打造为反共前沿，大幅放宽限制，致其侵略罪责未被彻底清算。这导致右翼势力重新在日本活跃，并大肆散布错误史观，进而造成日本民众对二战历史的认知日趋偏离真相。日本NHK电视台去年一项民调显示，对于“此前战争是日本对亚洲邻国发动的侵略战争”这一观点，仅35%的受访者表示“认同”，16%的人“不认同”，而多达48%的人回答“不知道”。在广岛和长崎遭原子弹轰炸问题上，声称“至今无法原谅”的受访者比例高达67%。

日本加速右倾，与该国政府刻意利用敏感的国际局势为各项举措的推进制造借口有关。近年来的国际局势，包括美欧关系、格陵兰岛议题、美加关系、巴拿马运河问题等，均被日本炒作成“唯有自我防卫”的叙事，强调美国不确定性过大。

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整体调整也为日本提供了机会。随着美国战略重心向西半球转移，日本被赋予承担更多责任的期待。同时，日本能否获得美国真正的保护、美国能否兑现同盟承诺等问题，均成为日本刻意放大国际局势与大国博弈影响的由头，以此推动国内快速右倾。日本还利用中国崛起制造安全焦虑，中国正常的军事发展在日本媒体与保守势力眼中被定义为“威胁”，台海局势等均被日本政府用作修宪、扩军、构筑反击能力、修改国家安全战略的借口。

“可能将日本带回20世纪30年代”
“有人认为高市政府强硬的外交政策可能将日本带回20世纪30年代。”美国天普大学政治学教授布朗在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网站上发文时这样写道。高市内阁的很多政策与二战前日本政府的动向类似。项昊宇介绍说，上世纪30年代，日本在遭遇经济危机和国际秩序变动时，同样出现过民粹主义抬头和激进扩军的浪潮。

笪志刚对记者分析称，在思想意识形态层面，高市胜选实为民族主义、民粹主义与历史修正主义相互作用的结果，这与二战日本发动侵略前营造社会氛围、宣扬极端民族主义及特定历史认知具有相似性。在政治结构层面，二战前，日本军部势力崛起，控制文官政府，推动国家法西斯化，与德意同步废除民主约束，表面上维持多党制，实则取消政党政治，形成一言堂；如今日本一强多弱格局确立，强行修宪走势已明，集体自卫权扩展、进攻性能力发展、摆脱束缚等态势明显，政治垄断格局与压制反对声音之情形，与战前具有相似性。

在路径与借口层面，笪志刚表示，二战前，日本炒作“ABCD包围圈”（ABCD分别指美国、英国、中国与荷兰），以资源匮乏、地理生存论为由，向周边及东南亚扩张，构建侵华战争借口；如今，日本炒作“中国威胁”、俄乌冲突等，以国家安全及日美同盟责任为由，企图介入台海问题，配合美国构建“亚洲版北约”。二战前与现在，日本均依托渲染外部“威胁”与制造恐慌，为其军事扩张提供合法性。

在军事态势层面，战前日本完全采取进攻型策略，在周边渗透扩张；战后日本本为专守防卫，现在则向进攻战略转变，在突破宪法第九条的同时，亦在突破国际秩序。笪志刚强调，二战前日本扩军体现在海军空军发展，退出国际联盟，挑战凡尔赛-华盛顿体系，发动侵华战争及太平洋战争；现在日本则突破战后雅尔塔体系、和平秩序，具体表现为突破《开罗宣言》《波茨坦公告》对日本防卫的限制，将防御性姿态转为先发制人之“反击能力”，实质为进攻性军事能力构建。

“会导致整个东亚的安全环境出现结构性紧张”
日本政府的加速右倾以及扩军政策，引发其他国家担忧。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1月20日直言，日本出现了某些不良趋势，这些趋势与某些政治势力想要恢复军事化的想法有关。拉夫罗夫指责高市政府企图修改日本“和平宪法”，并增强进攻性军事力量。

韩国东亚研究所所长、韩中全球协会会长禹守根对《环球时报》记者表示，如果高市政府进一步加快推进右倾化政策，甚至推动扩军备战和修宪，不仅会改变日本国内的政策，还会导致整个东亚的安全环境出现结构性紧张。与历史认识问题相结合的军力增强可能激发周边国家的不信任和警惕，引发军备竞赛，增加偶发冲突风险，压缩地区合作空间。韩国《韩民族日报》日前连续发表多篇文章，强调日本近期众议院选举结果以及高市政府右倾政策可能带来的危害。该媒体称，从长期来看，“高市一强”体制下的韩日关系难免被“阴云”笼罩，韩国须严密防范相关负面影响。

虽然自民党在众议院选举中大胜，但高市政府的激进举措在日本国内也引发了不少担忧。共同社中文网日前称，日本右倾加速成隐忧。对于高市的鹰派立场，就连其支持者也流露出担忧。日本法政大学政治学教授白鸟浩对《环球时报》记者表示，当前日本社交平台上已有民众担心日本会逐渐成为战争国家。

2月11日是日本“建国纪念日”。这一天，日本多地民众举行集会，反对修宪。在鹿儿岛市举行的“护宪和平论坛”集会上，九州大学教授出水薫称，本次解散众院违反了宪法第七条，即便执政党大获全胜，也不能因此将修宪正当化。他还提出更深层的担忧：若宪法第九条在数年内被修改，传统的护宪运动将面临“改宪后如何继续护宪”的战略难题，届时护宪的对象将从“条文本身”转向“宪法精神”。7个团体的成员参加了在岩手县盛冈市举行的集会。该活动主办团体已明确表态，不允许将自卫队写入宪法。

2月7日，日本“全国原子弹爆炸幸存者子女团体联络协议会”在广岛市召开大会并通过决议书，要求日本政府加入《禁止核武器条约》。对于政府方面讨论重新审视“无核三原则”，该团体表示坚决反对。

对于日本能否成功修宪，日本上智大学政治学教授中野晃一对记者表示，日本实行两院制，自民党与维新会组成的执政联盟在参议院并未占据多数席位，因此并非完全失去制衡。陈洋称，日本和平主义传统依然具有广泛社会基础。若修宪进入公投阶段，反对力量可能重新动员。修宪公投的成败，将取决于投票率、经济议题优先级以及年轻世代的态度。如果民生改善滞后，“安全优先”的政策逻辑可能遭遇现实制约。

‍结语：
此次自民党胜选并非单一选举事件，而是日本社会和政治生态深层演变的一次集中投射。这一“内生动能”与“外源牵引”相互叠加的趋势，不仅意味着日本战后和平路线的转向，更可能使亚洲乃至世界陷入安全困境升级与历史问题再燃的双重震荡。正如外交部发言人林剑所说，中方与所有爱好和平的国家必须携手遏制日本右翼势力推进“再军事化”的野心，共同维护二战胜利成果与来之不易的世界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