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六次分裂时期：五代十国时期

唐末黄巢之乱后，中央权威彻底崩解，藩镇各自为政。公元907年，权臣朱温废哀帝自立，建后梁，立国二百八十九年的大唐王朝轰然倒塌。历史由此滑入一段长达七十余年的至暗时刻——史家谓之“五代十国”。

这是中国历史上政权更迭最为频密的时期之一。在中原核心地带，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五个王朝如走马灯般轮替，五十四年间凡十四帝，平均在位不足四年。开国者多为前朝节度使，以兵权夺位，又以兵权失位。朱温晚年荒淫，因儿媳妇侍寝争宠引发宫变，被亲子所弑；后唐庄宗李存勖一代名将，灭梁后耽溺伶戏，终死于优人之手。权力的流转往往裹挟着血腥，五代天子得国者多不正，失国者多不祥。

与中原“朝代”频换形成对照的是南方及山西诸“国”的相对稳定。前蜀、后蜀、吴、南唐、吴越、闽、楚、南汉、南平、北汉，是为“十国”。除北汉外，九国尽在南方。它们或乘中原无暇南顾而自立，或为唐末避乱士族所建。吴越钱氏保境安民，三世五王；南唐李昪、李璟、李煜三代，虽国势日蹙，却成为词学渊薮。后人但知李后主“问君能有几多愁”之哀婉，却未必记得南唐也曾是“十国最强”的南方大国。

动荡底色之上，亦有试图收拾山河的光芒。后周世宗柴荣是这段灰暗历史中罕见的亮色。他在位仅六年，惩贪吏、均田赋、废佛寺、铸铜钱，颁《显德刑律统类》，命群臣作《平边策》以定统一方略。他北征契丹，连克三关三州，却在军中猝然病逝，年仅三十九。柴荣自许“以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历史留给他的时间却远不足一个十年。然而他为赵匡胤留下的，已不仅是强健的禁军与厚实的府库，更是一份收束乱局的政道遗产。

公元960年，后周殿前都点检赵匡胤于陈桥驿黄袍加身，兵不血刃代周建宋。此后十余年间，宋师先南后北，次第削平荆南、后蜀、南汉、南唐、吴越、北汉。至公元979年宋太宗北征太原，北汉帝刘继元出降，唐末以来藩镇割据之局终告结束。

然而宋人并未收复燕云十六州，也未恢复汉唐旧疆。这份“统一”从一开始便带着缺憾，却也更加务实。赵匡胤以“杯酒释兵权”终结了五代禁军拥立之习，柴荣的《显德刑统》被修订为《宋刑统》，科举规模扩大、殿试成为定制——许多抚平乱世的制度安排，早在五代后期已埋下伏笔。宋人自称“与士大夫治天下”，这份文治底气的背后，正是五代武人跋扈年代的彻底终结。

五代十国常被史家冠以“黑暗”与“残酷”。然而黑暗尽头亦有烛火。柴荣在病榻上的北望、钱镠在杭州城垣的驻守、冯道在四朝更替中保全书册的执拗——这些细碎的亮光，连同南唐词笔、后蜀书版、吴越南塔，一起构成了乱世缝隙里的文明存续。

历史不曾断裂，它以最暴烈的方式推翻了旧朝，又以最迂回的方式把种子埋进了下一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