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俄乌无人机战看锂电池污染风险

为应对气候变化，各国正在加快能源转型步伐。以电动汽车替代燃油车，被普遍视为减少温室气体排放的重要路径。尽管电动汽车电池在生产过程中因原材料开采和制造环节会产生大量二氧化碳，但在使用阶段，其碳排放显著低于传统燃油车。当然，要实现真正的减排效果，还需满足一定条件，例如车辆体型较小、行驶里程达到一定规模等。

受俄罗斯无人机袭击后乌克兰敖德萨空中弥漫着烟雾，2025年11月21日。 AFP - OLEKSANDR GIMANOV

然而，除了生产环节的排放问题，废旧电池的处理同样是电动车产业和环保组织必须面对的现实难题。由于电动车大规模普及不过十余年，关于锂电池环境影响的讨论长期停留在理论层面。持续多年的俄乌冲突，却在某种程度上提供了一次残酷的现实样本。

无人机战争带来的环境隐患

俄乌冲突中使用最频繁的武器之一是无人机。双方几乎每天都会出动数百架无人机。短短几年间，乌克兰从几乎不具备无人机生产能力，发展为年产数百万架的制造国。大量无人机在乌克兰境内被击落，残骸散落在人口密集区和农业地区。

这些无人机普遍使用锂电池。当无人机爆炸、燃烧或解体后，电池并不会消失，而是以碎片和化学残留物的形式留在环境中。乌克兰部分政府机构和环保组织已开始记录无人机袭击引发的火灾以及由此造成的环境污染。

无人机电池与电动汽车电池在化学成分上具有相似性。电池一旦被刺破、压碎或高温引燃，内部物质便会释放至土壤和水体。除锂之外，电池中通常还含有镍、钴、锰、铜、铝等金属，以及电解液等化学物质。电池本质上是一个被金属和塑料外壳包裹的小型化学反应系统。

化学污染与物理风险并存

在燃烧或破裂后，这些金属元素可能在土壤中缓慢迁移，尤其在酸性环境下更易积累。钴和镍在一定浓度下具有生物毒性。电池燃烧还可能释放碳残留物、聚合物、粘合剂（如聚偏氟乙烯）以及热分解产物。

污染持续时间取决于土壤类型、排水条件、酸碱度和气候环境。专家普遍认为，在缺乏人工干预的情况下，重金属和含氟污染物可能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恢复至接近原始水平。这意味着土地生产力、作物品质和牧草质量都可能受到长期影响。

更复杂的问题在于污染的分散性。无人机坠毁点遍布各地，并非集中在少数可控区域。在战争条件下，难以进行系统排查与绘制污染分布图，使整体评估和治理更加困难。

除了化学污染，废弃电池还存在直接的物理风险。一块未完全放电的损坏锂电池可能在数月内保持不稳定状态。一旦受到挤压或刺穿，可能发生热失控，引发剧烈燃烧。在农业生产中，收割机或农机设备可能触碰埋在地下的电池残骸，导致火灾，尤其在干燥季节风险更高。

部分乌克兰农民因此宁愿暂时撂荒土地，也不愿冒险耕种。这表明，高能电池一旦脱离可控管理体系，其环境和安全风险并非短期问题。

电动车电池回收的现实条件

与散落在战场上的无人机电池相比，电动汽车至少具备登记、追踪和回收体系的基础条件。但这一优势的前提是供应链管理完善、回收体系健全。

理论上，动力电池可以回收再利用，但现实操作必须同时满足三个条件：

1. 能够有效收集废旧电池；

2. 具备完整的来源追溯和成分识别体系；

3. 拥有成熟的回收技术和工业处理能力。

三者缺一不可。若缺乏回收网络、追踪机制或处理能力，所谓“可回收”便难以真正落地。

结语

俄乌冲突所暴露出的锂电池环境问题，提醒人们：任何基于高能电池的技术，无论用于军事还是民用，一旦脱离严格监管，都可能带来长期且难以逆转的生态影响。

能源转型并非简单的技术替代，更是一整套从生产、使用到回收的完整体系建设。只有当回收与治理能力同步提升，绿色转型才能真正实现“全生命周期”的可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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