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元陷阱如何终结?

有人肯定会说，虽然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但好歹这个“美元陷阱”就像一个避风港，帮助新兴国家屏蔽了一些更恶劣的的风险。但是本书作者普拉萨德说，发展到这个阶段，“美元陷阱”的稳定性也值得怀疑了。为了说明这一点，他用了一个很有趣的物理学理论来解释美元陷阱的稳定性，叫做"自组织临界性"。这个理论是这样的：一个复杂系统会自发地演化到临界状态。在这个状态下，系统看起来很稳定，但实际上非常脆弱，一个微小的变化就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最经典的例子是沙堆。你一粒一粒往沙堆上撒沙子，沙堆会越来越高，看起来很稳定。但当沙堆达到临界状态时，再撒一粒沙子，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也可能引发雪崩，整个沙堆坍塌。

关键是，你无法预测哪一粒沙子会引发雪崩。美债市场也是这样。表面上看，美债利率很稳定，美国政府按时还本付息，一切都很正常。但实际上，这个系统可能已经到了临界状态。什么是临界状态？就是美国政府的债务利率（r）和经济增长率（g）的关系。如果r小于g，即债务利率小于经济增长率，那么即使有财政赤字，债务占GDP的比重也可能保持稳定甚至下降。但如果r大于g，债务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终不可持续。2013年的时候，美国确实处于r小于g的状态。美债利率很低，经济增长虽然不快但还算稳定。这为美国持续发债提供了空间。

但问题是，这种状态可能是脆弱的：实际上，越是稳定但内部结构复杂的体系，越会因为某个偶然性突发事件而备受打击，甚至崩溃。对于美债市场来说，现实中可能发生的有害突发事件很多，都会成为那粒引发雪崩的沙子，比如通胀飙升、政治危机、地缘冲突等，这些都可能导致利率突然跳升，让r突然大于g，威胁美债的可持续性。历史上有过类似的例子。2010年欧债危机期间，希腊、西班牙、意大利等国的国债收益率突然飙升，从3-4%跳到7-8%，甚至更高。这些国家瞬间从“安全”变成“危险”，不得不接受欧盟和IMF的救助。美国会不会也有这样的时刻？普拉萨德教授认为，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不能完全排除。

普拉萨德教授在2013年写这本书的时候，认为美元陷阱牢不可破。但他也担心，美债这座"沙堆"可能会突然坍塌。那么，新兴国家该怎么办呢？ 从理论上看，新兴国家要摆脱美元陷阱，有三条路径：第一条路径：主动放弃“诱饵”。就是调整经济增长模式，不再依赖出口导向和汇率低估。让汇率更灵活地浮动，减少对外汇储备的需求。这条路径的好处是主动权在自己手里，但代价很大。出口导向模式虽然有问题，但确实帮助很多国家实现了快速发展。要改变这种模式，需要巨大的政治勇气和社会共识。中国就在尝试这条路径。从“世界工厂”转向“世界市场”，从投资驱动转向消费驱动，从出口导向转向内需主导。这个转型过程很痛苦，但也很必要。

第二条路径：出现替代资产。就是出现在深度和流动性上可与美债匹敌的安全资产。新兴国家可以多元化配置储备资产，降低对美元的依赖。这条路径的关键是要有足够大、足够深的替代市场。但培育这样的市场需要时间，而且需要国际社会的认可。人民币国际化就是这样的尝试。虽然进展缓慢，但方向是对的。第三条路径："诱饵"自身变质。意思就是美国自身出现问题，比如债务危机、高通胀、政治不稳定等，导致美债失去吸引力。这是一种被迫式的解脱，而且过程中已持有的资产可能遭受重大损失。没有国家希望走这条路。2013年，这三条路径都很难实现。但十多年过去了，现实情况发生了很大变化：第一个变化：新兴国家不再拼命囤美元。从2015年开始，全球外汇储备增速明显放缓。为什么？以中国为例。2015年“8·11”汇改后，人民币汇率更灵活了，双向波动成了常态。这意味着中国不需要那么多外汇储备来"保卫"汇率了。更重要的是，中国经济模式在转变。从出口导向转向内需驱动，从“世界工厂”转向“世界市场”。既然不那么依赖出口了，自然也不需要拼命压低汇率，囤积美元了。其他新兴国家也有类似趋势。它们的金融体系更稳健了，汇率更灵活了，对“自我保险”的需求下降了。

第二个变化：美债的“安全资产”属性在动摇。2025年以来的美国政策，让人们开始怀疑美债的安全性。从基本面看，美国债务占GDP比重已经超过120%。虽然还没到日本的200%，但性质不同。日本是自己人买自己的债，美国是借全世界的钱。从制度层面看，美国的财政纪律越来越松。无论哪个政党执政，都在无视债务风险，继续增加赤字。最要命的是，美国开始将美元武器化。2022年冻结俄罗斯央行储备，就是一个危险的先例。这让其他国家开始担心：我的美元储备还安全吗？

第三个变化：替代选择在增加。人民币国际化在加速。中国经济体量接近美国，制造业占全球30%以上。更重要的是，中国在人工智能、生物医药等前沿领域的突破，正在改变国际社会的认知。同时，黄金重新受到青睐。2022年以来，黄金定价规律发生了变化，与美债“脱钩”，这就导致，全球央行持有的黄金总值已经超过了美国国债。甚至比特币也在崛起。虽然争议很大，但比特币作为“数字黄金”的地位在巩固。一些国家开始讨论央行持有比特币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