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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在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中国文联文艺评论中心主办的“新大众文艺价值引领与精神建构”学术沙龙活动中,多名评论家与网络平台负责人围绕“流量”与“情绪”两大关键词,深入探讨新大众文艺发展议题,并就其如何更好地实现“价值引领”与“精神建构”展开了观点的碰撞。
通俗文艺的本质未改
新大众文艺作为一个文化现象,将其置于文化传承的时间维度来审视,更能洞见其繁荣表象下的内在质地。如果见识过农耕文明所养育的田园文化风光,对工业时代所拉动的社会进步感同身受,并亲历了信息时代从科技腾飞到互联网发达再到向人工智能迈进的这一过程,那么,就可以更清晰地洞见新大众文艺的本质——新大众文艺并非凭空产生,而是有着漫长的源头与发展脉络。
从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文学热,到新世纪前后都市报刊的黄金时代,再到2000年前后互联网平台兴起,大众文艺在各个时期,被不同的需求所刺激,产生了一轮轮形式的更迭与内容的变化。在2010年之前,BBS、门户网站、网络文学、博客等内容产出形式,虽然也有不同程度的交叉,但给人以各领风骚的印象。到2010年之后,微博、微信公众号、短视频、微短剧、播客、直播等纷至沓来,它们无不伴随着社交功能与碎片化的特征,以强大的推动力改变着受众的观赏与消费习惯。这一时期,同时也是新大众文艺的萌芽时期。
对应新大众文艺,容易让人想起曾风靡一时的评书、露天电影、广播与戏曲、相声与小品、连环画、武侠与言情小说等,彼时的大众文艺,和此时的新大众文艺一样,都是通俗文艺。只是新大众文艺除了通俗性与普适性,还呈现出分众化特征,它们被装在一个个名字叫豆瓣、抖音、小红书、哔哩哔哩的“盒子”里,各自分蘖。有时也会穿透平台壁垒,成为网上网下都在消费的内容或者全民谈论的话题。如同当年的通俗文艺曾影响或滋养了一代代人,今天的新大众文艺也在承担着同样的使命。因此,讨论新大众文艺,避不开谈论价值与精神,谈论引领与构建。
懂得流量,善用流量
情绪共鸣与情绪宣泄,可谓新大众文艺消费的两大驱动力。在情绪共鸣方面,新大众文艺因为即时、快速、精准响应了公众对生活、情感、社会的期待与盼望,而时常引发强烈、普遍的呼应,形成一时的流行与风潮。例如,外卖员王计兵诗集《赶时间的人》的热销、音乐自媒体人王搏歌曲《没出息》的爆红等。与此同时,情绪宣泄易导致新大众文艺陷入价值失序的风险,创作者为了流量在表达上追求极致,事实上,为了刺激受众、迎合公众情绪而夸大其词等,也是客观存在的现象。
那些依赖网络载体的新大众文艺,它们与流量的关系分不开、撇不掉,因此如何客观看待流量,影响着新大众文艺的发展与繁荣。“流量至上”,毫无疑问是具有贬义的词语,它是平台、技术、利益等共同构造的一场“游戏”。对此,新大众文艺创作者要对自己的创作进行审慎地选择与积极地改进,同时也不要耻于谈流量,来自受众真心喜爱所贡献出的流量,是对创作者的奖赏与鼓励。
“流量”的本质并非恶的,当“流量”与“真善美”走到一起的时候,“流量”的温暖和发光一面会闪现出来。因此,新大众文艺的创作群体和内容暂时还无法摆脱“流量”这条大河的时候,要懂得流量、善用流量,平台也要有意识、有规划、有责任感地把流量分配给更优质的内容与作者,这需要全行业、全社会的引领、关注和监督。
以主流价值观为底色
新大众文艺凭借独特个性在新渠道、新平台吸引受众、掀起风潮后,必然要迈向拥抱主流文艺的发展之路。即需兼顾不同年龄段受众的多元需求,以主流价值观为底色,实现更广泛的传播覆盖。这就要求,网络时代的新大众文艺必须具备自我净化的功能。
受众内心真实的消费诉求与对“真善美”的追求,在历经市场浮躁与情绪焦虑的沉淀后,浮出水面成为引领行业的风向标。曾经的网络文学,作为贯穿互联网发展的精神产品,经主流化发展后,已成为影视改编的一个富矿,深刻影响着公众的文化娱乐生活。以此为镜,微短剧也正逐步突破“霸道总裁爱上我”“追妻火葬场”等套路,涌现出《盛夏芬德拉》《家里家外》《冒姓琅琊》等优质作品。可以看到,在新大众文艺的各个领域,由大众参与的网络纠错机制始终保持着“虽迟必到”的活力与效力。
莫言、余华深谙社媒之道,梁晓声每天刷短视频,刘震云成了各短视频平台上的“人生导师”……当传统作家与文艺工作者精准把握了新大众文艺的核心诉求后,顺势占领了传播“高地”。与之相应,新大众文艺群体(素人作家、素人艺术家、数字内容创作者等)亦需反向占领,不断从上几代创作者那里汲取经验、传承精神。当下的一些新大众文艺创作者径直绕过现当代文艺,从《诗经》、唐诗宋词等古代经典中寻找灵感、挖掘素材,但这并非意味着对经过检验的现当代文艺价值的否定。事实上,现当代文化艺术融合了东西方文化的碰撞与交融,有诸多值得借鉴的亮点。相信随着新大众文艺与传统意义上的大众文艺的双向流动持续强化,一些困扰当下与未来的内容难题会迎刃而解。
改变“洪流特征”
新大众文艺概念之下,产量高、传播快、易扎堆、易雷同等特点,具有典型的“洪流特征”——有向上涌动翻滚的闪亮浪花,也有迅速沉淀底层并被覆盖、取代的泥沙,更有大量存于中间浑浊位置的半成品……现在人们更多关注那些属于精品的“浪花”,并给予高度肯定,但对于新大众文艺来说,它不仅需要质量,也需要数量。只有质量和数量达到一个可观的等级,新大众文艺才有不断蓬勃发展的推动力。
而改变新大众文艺的“洪流特征”,关键在于新大众文艺创作群体要树立扎根意识。其一,古典文艺、现当代纯文学、通俗文艺、初代网络文艺等,早已形成各有营养的“土壤层”,这是新大众文艺的扎根之处。若失去这些“土壤层”的支撑,新大众文艺就会失去根本意义上的来源与出处。其二,新大众文艺要扎根于新平台。新平台重构了受众的接收渠道与欣赏习惯,新大众文艺创作者需要根据这一变化,发挥自身特点与优势,在这片“新土壤”中扎下新根须、开出新花朵。其三,新大众文艺更要扎根于受众的内心,洞察人们的心灵需求与精神渴望,满足人们通过文艺持续丰富自我、滋养内心、拓展胸怀的多元愿望。
一个理想的新大众文艺形态,最终将由洪流变成建筑群。洪流中出现的精品带有偶然性,洪流的汹涌特征标志着一定的不可控性。而建筑群则意味着稳定与审美多元,在一个经历过地基建设、形体设计、精心施工、独特建造的建筑群中,有高楼大厦,有精致院落,有钢筋水泥的工业风,也有草木满园的田园风……更为重要的是,建筑群能更好地经受住时间的考验,并在时光的镀造之下,散发出不一样的光彩。
这就要求新大众文艺创作者,要不甘做洪流裹挟下的漂浮者,而要做投身于文艺建筑群的建造者。想要实现这一身份转变,除了坚持创新,守正也是不可或缺的基本功。
评论家何为
新大众文艺时代的到来,对评论家而言也是一个考验。
以新眼光看待新事物,要求评论家拥有更开阔的视野,同时与创作群体一样,站稳守正创新的立场。对于从纸媒时代走过来的媒体人与评论家来说,守正相对容易实现。经过长期的基本的职业训练,他们对选题、文本、语言等有着严格的自我要求,因此在内容创作与观察评价中能守住基本底线。但在创新实践层面,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擅长领域,对于新媒体的应用,显然是以年轻人为主的新大众文艺群体更为得心应手。身处新大众文艺时代的评论家要认识到,扎实的传播伦理与鲜活的新媒体氛围其实并不冲突,守正与创新虽带有角力或较劲的成分,但并非矛盾的双方,而是相互学习、携手合作的融合体。
主要活跃于传统媒体与学术期刊的评论家,虽然关注并且深度了解新大众文艺创作潮流与走向,但在全面融入新大众文艺方面转身的姿势仍稍显僵硬。面对新大众文艺,最好的方式莫过于投身其中去实践——拍摄剪辑短视频,偶尔进行直播,更新思维表达与语言体系,在批评的同时也搞建设。新大众文艺时代的评论家要不断去赢得话语权,而不是被淹没在即将到来的数智文艺时代前夕。
当创作与评论双向奔赴、同频共振,新大众文艺将在文化传承与时代创新的交融中,生长出兼具精神厚度与时代活力的样貌,为当代文化建设汇聚新的力量。
(作者系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
原标题:《不做洪流漂浮者,新大众文艺的扎根与生长》
栏目主编:黄玮 文字编辑:黄玮
来源:作者:韩浩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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