瘫在沙发上刷《生命树》,第十四集胡歌演的副县长被支使推一下午汽车——上坡推完推下坡,零下三十度脸冻得通红,钱还没要到。弹幕突然蹦出一行:“这也太假了吧?副县长混成这样?”我盯着那行愣了半天,心里说:兄弟,你还是太年轻,真实的比这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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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年前,1994年2月,青海治多县县委副书记杰桑·索南达杰,正押着20个盗猎分子走在可可西里冰面上。气温零下40度,他被伏击了。救援队找到他时,人保持着跪姿据枪的姿势,右手搭在扳机上,整个人冻成了一尊冰雕。这才是真剧本,不是演的。
索南达杰1974年从青海民族学院毕业,当时是治多县少有的大学生。学校留他,西宁单位调他,他全拒了,回了治多草原。1991年他申请成立可可西里生态保护机构,第二年西部工委成立,他当书记。那时候没人懂他:可可西里荒山野岭,没矿没税,保护藏羚羊能当饭吃?县财政穷得叮当响,老百姓饭都吃不饱,你管羊?索南达杰啥也不说,带着人一趟趟进山。
1994年1月8日,他最后一次带队进可可西里,抓了20个盗猎分子,缴获1800多张藏羚羊皮。1月18日傍晚,队伍走到太阳湖附近,盗猎分子趁夜突袭。索南达杰一个人跟18个持枪的对峙,中弹了。第二天发现时,他还保持着跪射姿势,睁着眼,手指扣在扳机上。零下40度的风把他冻成冰雕,像还在瞄准那些跑掉的盗猎者。那年他才4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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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南达杰死了,他妹夫奇卡·扎巴多杰做了个疯事:辞了玉树州人大法制委员会副主任(副厅级,清闲等退休的岗位),主动去治多县接西部工委书记——这在当时叫“自毁前程”。他老婆白玛哭晕过去:“你哥已经死在可可西里了,你还去?”扎巴多杰只说:“我姐夫没干完的事,我得干完。”
他组了个“野牦牛队”,64个人,大部分是临时工,没编制没工资,装备破得不行。他说:“野牦牛在可可西里,谁碰它领地就往死里顶。”剧里胡歌讨薪的桥段,真不是夸张——上世纪90年代治多县年支出1000万,收入才200万,巡山队三个月没工资是常事。但扎巴多杰没等到“后来”,1998年11月8日,他在自家客厅中枪身亡,46岁。官方说是意外,可好多人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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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巴多杰的儿子秋培扎西,1996年13岁时跟父亲进过可可西里,第一次见藏羚羊,也第一次见盗猎现场——父亲被人拿枪指着头,他躲在旁边不敢吭。后来他大学学法律,能去成都做环保NGO,能当记者,可他偏去了治多县森林公安。他妈哭着求他:“我们家已经牺牲两个人了,不需要英雄。”他还是去了。
入职前几年,他每次进山前给妈打电话,妈不接;发短信报平安,妈不回。直到2023年,卓乃湖保护站通了5G,他站在屋顶给妈打,镜头扫过湖滩,几百只藏羚羊正在吃草。他说:“妈,你看,它们不怕人了。”隔着屏幕,看见妈在擦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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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可可西里的藏羚羊从1994年的不足2万只,涨到了2026年的7万多只。这不是数字,是三代人名填出来的。
打击盗猎有多难?第一个难的是对手太狠。八九十年代一张藏羚羊皮卖80美金,一条沙图什披肩在欧洲卖1.5万到5万美元。盗猎者是武装团伙,枪比巡山队还好——野牦牛队最穷的时候,每人平均5发子弹,盗猎者子弹论箱带。他们夜里开车进山,探照灯一扫,藏羚羊被照得不动,像靶纸,一枪一个,剥皮扔尸就走。老队员拉巴说,见过母羊肚子被划开,成形的小羊滑出来冻死,刚出生的小羊还凑到剥了皮的母羊身上找奶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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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难的是后方不理解。治多县那时候真穷,老百姓人均年收入几百块,县财政赤字800万。你把全县精干人力扔去无人区管羊,谁不骂?剧里的县长不是反派,他想让老百姓吃饱饭,可投资商刚进无人区就被枪战吓跑了。扎巴多杰活着时,野牦牛队是“半合法”的——击毙盗猎者要写防卫过当报告,缴获的皮要上交,还被质疑私藏赃物。2000年西部工委撤销,野牦牛队解散,64个人只有24人进了保护区,剩下的成了牧民、出租车司机。
第三个难的是后代还要来。老队员吕长征,两次高原肺水肿,医生让家属准备后事,现在老得走路费劲,腿静脉曲张像爬满蚯蚓。记者问他后悔吗?他说:“我儿子现在也在保护站。”还有靳炎祖,1994年伏击战唯一幸存者,回来先被关看守所——“为啥别人死了你活着?”这目光他背了半辈子。退休后有人说索南达杰“求财”,他直接一巴掌扇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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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可可西里没枪声16年了,卓乃湖有5G,巡山队员照常巡线,才文多杰在藏羚羊幼儿园喂小羊,秋培扎西写巡山日志。他办公桌玻璃板下压着京剧《挑滑车》的唱词:“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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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神话,没有英雄光环,就是三代人一条命接一条命,把藏羚羊从灭绝边缘拉回来。2026年2月,可可西里没突发新闻——挺好的,没新闻就是最好的新闻。
参考资料:
《生命树》创作手记
可可西里生态保护纪实报道
青海日报《索南达杰:可可西里的守护者》
《野牦牛队:可可西里的热血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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