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也有过这样的时刻吧。
有些东西,舍不得扔,又不敢看。就这么放着,像把某个版本的自己一起锁了进去。
我父亲走的那年秋天,我从他床头取下那枚老怀表。黄铜壳子,表盘已经泛出岁月的茶色。我没多看,放进木盒,塞进抽屉最深处。
一锁,就是三年。
上周末家里大扫除,搬开旧书,那个落灰的木盒忽然从柜角滚出来。我愣了愣,打开。
秒针还在走。
滴答。滴答。
三年了。电池早该耗尽的。可它还在走。
我捧着那块表,坐在床边,半天没说话。
说实话,这几年我不敢回老家。
老屋还保持着他走那天的样子。老花镜压在茶几的日历上,日历翻到9月12号。玄关鞋柜里,他那双布鞋还朝外摆着,好像随时有人要穿。
我不敢推那扇门。总觉得一推开,就会把他彻底推没了。
可日子不管你准备好了没有。
有天晚上,我儿子小航抱个吉他坐到我旁边。十五六岁的男孩子,话少,进门喊声妈就钻进房间。那天破天荒坐我边上,吭哧吭哧调了半天弦。
“妈,我给你弹个新学的。”
他弹的是《稻香》,周杰伦那首。和弦按得生疏,换把位时总要顿一下。我听他弹完,正要夸两句,他忽然抬起头:
“妈,你最近是不是老睡不着?我看你半夜客厅灯老亮着。”
我一下子噎住了。
那一刻我才惊觉——这些年,我忙着怀念那个在老家院子里给我炸糍粑的妈,忙着惦记那个总说“累了就回来”的爸。却没发现,眼前这个少年,已经学会在我疲惫时放轻脚步。
你说怪不怪。我们总以为往前走是对过去的背叛,可到头来,真正辜负的,是眼前人。
第二天我回了趟老家。
钥匙插进锁孔那一刻,手心都是汗。门开了,阳光从西窗斜斜打进来,把老屋切成暖黄色。茶几上压着那副金丝边老花镜,镜腿有点歪,是他用胶布缠过的。
![]()
我站了一会儿,然后坐到他那把藤椅上。
屁股刚挨上去——“吱呀”一声。
跟三十年前我放学回家跟他抢座位时,一模一样。
那时候他总说:“你这丫头,椅子都给你坐塌了。”说归说,下次我抢,他还是笑呵呵让。
我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
原来人走了,但他给你的习惯还在。你坐椅子知道往后靠,因为他修过无数次,说这样最省力。你吃鱼先夹腮边肉,因为他念叨过那块的刺最好挑。你听见怀表滴答滴答,还会下意识想,该给他上弦了。
他从来没有被锁在哪个抽屉里。他一直在你吃饭、走路、说话的样子里。像一枚印章,烙得太深,反倒不觉得疼了。
从老家回来,阿芳在路口等我。
阿芳是我高中同学,三十年的老交情了。那天她穿件洗褪色的冲锋衣,手揣兜里,一见面就笑:“饿了吧?前面那家牛肉面还开着,你以前一顿能炫两碗。”
我白她一眼:“能不能别提当年,我现在喝凉水都长肉。”
她哈哈笑,拽着我往店里走。
忽然就想起十几年前。那会儿我创业失败,欠一屁股债,天天躲家里不敢见人。阿芳隔三差五拎袋水果来,也不劝我,就坐床边剥橘子。橘子皮扔了一垃圾桶,她忽然说:“我存了点钱,你要用,我随时给你转。”
我没借那笔钱。但那句话,够我暖一辈子。
有些情分就是这样。平时不声不响,像那块老怀表,你以为它停了,打开一看,还在走。
那天晚上回到家,小航作业写完了,靠在沙发上看手机。我坐到他旁边,犹豫半天,还是开了口:
“那年你姥爷刚走,妈妈把自己关了很久……那段时间是不是冷落你了?”
他从手机里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说:
“没有啊妈。我那会儿学习忙,都没顾上陪你。”
顿了顿,他把手机放下,看着我说:
“你是我妈,这又没变。姥爷也永远是我姥爷。你想他的时候,跟我聊他呀。”
我眼泪刷就下来了。
其实我懂了他那句话。
你以为怀念是一个人走夜路,边走边回头。不是的。真正的怀念,是有人提着一盏灯,站在你身后。他不催你,也不替你走,只是让你知道——往前走,天黑了也不怕。
那枚老怀表,现在放在我书桌上。
每天清晨,阳光先照到它。黄昏,影子慢慢拉长。我写稿子累了,就侧头看一眼。滴答。滴答。不急不缓,像父亲当年说话的语速。
时间从来没有停在那个9月。它一直在走,带着他留下的所有痕迹。像这日子,带着疼,也带着暖,一天天过下去。
有些锁打开了,你就知道——
锁住的从来不是过去,是你自己。
![]()
你有没有一件锁了很久、不敢打开的东西?后来呢。
评论区等你。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