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论战争代价时,人们容易关注股市熔断、汇率崩盘、资产冻结。那是账户里的数字,痛苦但隔着一层屏幕。真正让一个家庭感到“撑不下去了”的,从来不是账面浮亏,而是菜价翻倍的那个早晨,油箱见底的那个傍晚,工资到账日发现和上月一模一样、而房贷短信又准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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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战争的第一波打击落在金融资产,第二波——也是更持久、更均匀、更不分阶层地砸向每一个人的那一波——落在餐桌上。
一、物流断裂:现代城市的阿喀琉斯之踵
上海封控的两个月,全国调集资源、举省援沪,仍有市民为一把绿叶菜彻夜不眠。那不是粮食短缺,是毛细血管般的供应链在最后一公里堵塞了。司机需要隔离证明,仓库需要消杀批次,骑手需要通行证件——和平时期的应急尚且如此,战时的断裂只会更加暴烈。
俄乌冲突初期,乌克兰基辅的超市货架在三日内空了一半。不是没有储备,是没人运了:燃油实施配额,司机被征召入伍,铁路优先输送军火。俄罗斯同样未能幸免,西方制裁切断卡车零部件供应,新车产量腰斩,旧车趴窝待修,运力下降直接推高一切运费。结果是2022年俄罗斯食品通胀超过14%,低收入家庭被迫将食谱里的牛肉换成鸡肉、鲜奶换成复原乳。
我国是全球制造业第一大国,也是物流密度第一大国。 每天有超过3000万辆卡车奔驰在国省干道,运送粮食、煤炭、快递、生鲜。这条动脉系统高度依赖柴油、依赖驾驶员、依赖畅通无阻的路网。而台海若生战事,东部沿海主要港口必处第一岛链博弈前沿——我国七成进口粮食、九成进口大豆经此入境。大豆到岸价每涨一成,豆粕跟涨,饲料提价,猪肉、禽肉、鸡蛋依次传导。这不是阴谋论,是现代农业产业链的标准传递路径。
即便国家启动储备投放、平价网点,也只能平抑短期缺口,无法对冲持续封锁带来的结构性抬升。储备是安全垫,不是无底洞。
二、能源涨价:一滴油的蝴蝶效应
2021年欧洲能源危机,西班牙电价翻番,意大利面包房集体告急——不是面粉不够,是烤炉烧的是天然气。2022年国际油价突破120美元,泰国海运公司加征燃油附加费,非洲内陆国进口一吨水泥要多付三成运费,美国中产周末改开电车、推迟度假计划。一滴油的价格,牵动所有人的饭碗。
我国是能源进口大国,七成原油须经马六甲海峡。和平时期多渠道保障、多方向布局,战时航道风险溢价必然反映在终端价格。政府可以补贴92号汽油、限制调价幅度,但塑料是石油衍生的,化肥是天然气合成的,快递纸箱靠柴油车输送——你买的一瓶酱油,从酿造车间出库、经区域分拣中心、由快递员电动三轮配送,每一个环节的能源成本终将由消费者承担。
能源通胀从不认人,它只认账单。
更隐蔽的成本在就业市场。与物流、制造、服务业深度绑定的小微企业主,可能最先感受到寒意。餐饮老板扛得住三天停水,扛不住一月断客;外贸工厂熬得过原材料涨价,熬不过港口关闭、信用证违约。企业账面现金平均只够维持三个月,这不是假设,是2020年以来无数倒闭商户的墓志铭。
三、工资停滞:追赶不上的标尺
物价与工资之间,有一道无法逾越的时间差。
物价反应以天为单位,工资调整以年为单位。 海湾战争期间,美国本土毫发无损,但油价半年翻番,消费信心跌至十年最低。普通家庭抱怨的不是“国家受威胁”,是“加不起油、圣诞礼物买不起”。2003年伊拉克战争,美军速胜,但美国国内就业市场持续疲软,通胀温和上行,而实际工资连续三年下跌——企业主在不确定期倾向于冻结招聘、缩减加薪,而非追随物价提高人力成本。
我国实行市场经济,工资由供需决定,而非行政指令。战事期间,与军工、能源、应急物资相关的行业可能加班加点、收入增加,但餐饮、旅游、出口制造、消费性服务业必然收缩。那个昨天在评论区喊“打过去”的年轻销售,可能是今天被优化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
更不必提灵活就业群体。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装修散工——他们按单计酬,没有底薪,没有工伤险,更没有“战时不裁员”的国企承诺。油价涨了,接单成本增加;物流停了,订单来源萎缩。他们的抗风险能力,不需要战争来检验,和平年代的一次淡季已经足够让他们焦虑。
四、通胀是真正的穷人税
经济学家说通胀是穷人税。富人持有资产,通胀稀释债务,房产、股权、黄金还能对冲;普通人只有存款和工资,通胀一来,购买力直接蒸发,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战争状态下的通胀更是定向打击。
2022年土耳其通胀率超80%,富人抢购伊斯坦布尔博斯普鲁斯海峡沿岸的豪宅,中产周末开车跨境去希腊加油,穷人只能排队领取政府发放的廉价面包。2024年阿根廷通胀破200%,教师、护士、警察的工资购买力半年缩水一半,基层社区食堂从救济无家可归者,变成接济在职职工。没有人愿意活成这样的对照组,但战争从不体贴谁更不容易。
我国有庞大的战略储备和完善的价格调控体系,粮、油、肉、菜均有应急机制。但必须直面一个现实:平抑物价的“弹药”不是无限的。 储备用于“平抑”而非“兜底”,用于“短期缺口”而非“长期封锁”。若战事超出预期、外部封锁持续,调控能够守住的是“不饿死人”的底线,而非“维持战前生活方式”的上限。
那些认为“不就是涨价吗”的人,大概很久没去过菜市场。
五、沉默的大多数与喧嚣的少数
网络空间总有一种声音:“连这点代价都承受不起,还谈什么统一?”
这话说反了。
正是因为统一如此重要,才更要用最小的代价去实现。 把“承受代价”挂在嘴边的人,最好先确认一下:那个代价将由谁来承受?是你自己,还是那些比你更经不起折腾的普通人?
数据不会撒谎:我国人均月可支配收入中位数不足3000元,六亿人月收入仅千元出头。对他们而言,“物价翻倍”不是生活质量下降,是医保报销后仍然买不起进口药,是房租涨了只能搬到更远的城中村,是给孩子订牛奶要从鲜奶换成复原乳。他们不善言辞,不刷热搜,不在评论区激辩。他们只是沉默地活着。
战争从不挑食,它首先吃穷的,正是这群沉默的人。
六、能战,不必战;备剑,不轻易拔剑
所以我们反对的不是强军,不是备战,不是以武止戈的逻辑。恰恰相反,我们比任何人都希望那把剑足够锋利,锋利到任何势力都不敢试探剑锋。
但锋利不等于日日挥舞。真正的强者,不是把剑架在自己国民的饭碗上展示勇武,而是让剑始终悬在鞘中,始终没有人敢让它出鞘。
统一是14亿人共同的终点,但通往终点的路不该铺满加油站的限购告示、超市的空货架、以及无数家庭餐桌上悄悄减掉的那道荤菜。
愿我们永远有捍卫统一的实力,也永远珍惜不必动武的每一天。愿那一天到来时,山河归于一统,而万家灯火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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