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赵匡胤在位十六年,定下3条祖训:第一,厚待后周柴氏血脉,第二,文臣节制武将,第三,善待读书人
“官家,雪烛已残,夜深了。”
赵光义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榻上那个正在被死亡攫住的兄长。
龙榻之上,大宋的开国天子赵匡胤,面色浮现出一种奇异的潮红,他艰难地转过头,目光越过弟弟的肩头,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
“光义,你过来。”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兄长……”
“朕问你,那三条祖训,你可还记得?”
赵光义垂下眼帘,恭顺地回答:“臣弟不敢或忘。其一,柴氏子孙,有罪不得加刑,纵犯谋逆,止于狱中赐尽,不得市曹刑戮,亦不得连坐支属。”
“其二,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
“其三,子孙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
赵匡胤听着,脸上却浮现出一丝诡谲的笑意,他猛地抓住赵光义的手腕,枯瘦的手指如铁钳般用力。
“错。”
皇帝只说了一个字。
“全错了。”
赵光义猛然抬头,眼中满是惊骇与不解。
那烛火,就在此刻,噗地一声,灭了。
![]()
第一章 暗香疏影梅花卫
开宝九年,冬。
汴梁城落了第一场雪,细碎的雪沫子给巍峨的宫城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素白。
翊圣司衙门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与窗外的萧索判若两个天地。
陆昭元立在堂下,身姿笔挺如松,他穿着一身墨色窄袖公服,腰间悬挂的并非官牙玉牌,而是一枚小小的、玄铁打造的梅花令牌。
这是他的身份。
大宋天子最隐秘的耳目——梅花内卫。
翊圣司指挥使,大太监陈抟恩正慢条斯理地用银签拨弄着手炉里的香灰,眼皮都未曾抬起一下。
“昭元,你入卫多久了?”
他的声音不辨喜怒,像是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听不出丝毫波澜。
“回禀陈公,三年零七个月。”
陆昭元答道,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三年……”
陈抟恩终于抬起眼,那双浑浊的眸子在陆昭元年轻而坚毅的脸上逡巡片刻。
“官家常说,你们这些太学里考上来的读书人,心思纯粹,有股子浩然正气,是用来砥砺国朝的最好磨刀石。”
陆昭元躬身:“官家圣明,学生不敢或忘天恩。”
“好一个不敢或忘。”
陈抟恩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从案上拿起一卷密封的蜡管,轻轻放在桌沿。
“这是你的第一桩正差。”
“替官家,去瞧瞧那些睡不着的老家伙们,最近都在做什么梦。”
陆昭元的心猛地一跳。
梅花内卫,名为卫,实则监察百官,风闻奏事,权力极大,也极险。
而能被指挥使称为“老家伙”的,放眼整个大宋,也只有那寥寥数位随官家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的开国元勋。
他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蜡管。
蜡管入手冰凉,却仿佛烙铁一般烫着他的掌心。
“去吧。”
陈抟恩挥了挥手,重新低下头,继续拨弄他的香灰。
“记住,梅花卫看的是影,听的是风,你的眼睛,要能穿透墙壁,你的耳朵,要能听见心跳。”
“属下遵命。”
陆昭元躬身退出,带上门的那一刻,他感到背后那道目光如针刺一般,让他脊背发寒。
走出翊圣司,冷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没有立刻开启蜡管,而是走入一条僻静的宫巷,确认四下无人后,才小心翼翼地用指甲划开封蜡。
里面是一张极薄的绢帛,字迹是用特制的药水写就,遇风则显。
绢帛上只有寥寥数语。
“宿将石守信,近日常与前朝宗室柴熙闻过从甚密,查。”
石守信。
这个名字像一座山,压在了陆昭元的心头。
杯酒释兵权的开国第一功臣,官家最信赖的兄弟。
柴熙闻。
前朝后周世宗柴荣的血脉,是当今官家登基时,亲口承诺要永世供养的“郑王”。
太祖皇帝亲立的三条祖训,第一条便是厚待柴氏。
如今,这两方搅在了一起。
这背后藏着的是什么?
是功臣对“文臣节制武将”这条祖训心怀不满,意图联络前朝血脉,行不轨之事?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个局?
陆昭元将绢帛凑到唇边,哈出一口热气,绢帛上的字迹迅速消散,变成一张白纸。
他将白纸揉碎,任其散在风雪之中。
夜色渐浓,他拉了拉衣领,墨色的身影很快融入了汴梁城的万家灯火里。
石府,坐落在城西的武宁坊,府邸并不奢华,甚至有些陈旧,一如它那位早已远离权力中枢的主人。
陆昭元没有选择拜帖入门。
他的任务是探查“影子”,而不是惊动“真人”。
入夜后,他换上一身夜行衣,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上石府后墙。
院内寂静无声,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将斑驳的树影投在雪地上,如同鬼魅。
他伏在屋脊上,仔细观察着院内的布局。
石守信虽被解了兵权,但府内守卫依旧森严,几名护院皆是太阳穴高高鼓起,呼吸绵长,显然是军中好手。
陆昭元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书房。
那里是整座府邸唯一还亮着灯的地方。
他屏住呼吸,身形如一片落叶,悄然滑下屋檐,贴着墙根,一点点向书房靠近。
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
一个高大魁梧,坐姿如钟,应是石守信。
另一个则显得清瘦许多,带着几分文弱之气。
“石将军,当真要如此?”
那个清瘦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柴熙闻。
陆昭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听石守信的声音传来,沉闷如雷。
“郑王,事已至此,已无退路。”
“官家待我等不薄,可这朝堂,早已不是你我这些武人的天下了。”
“那些酸儒口蜜腹剑,今日削我兵权,明日便能夺我性命!”
“我等随官家浴血拼杀,换来的不是荣耀,而是猜忌!”
“郑王,你是前朝正朔,只要你登高一呼,那些被压制的老兄弟们,必然景从!”
陆昭元伏在窗下,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谋逆。
这是赤裸裸的谋逆之言!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接手的第一桩案子,竟是如此惊天动地的大案。
窗内的柴熙闻沉默了许久。
“可……太祖祖训有言……”
“狗屁的祖训!”
石守信猛地一拍桌子,窗纸都为之震动。
“那是说给天下人听的!是用来安抚你们柴家,安抚天下读书人的!”
“你真以为,卧榻之侧,官家会容他人酣睡?”
“郑王,你若再犹豫,你我皆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陆昭元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梅花短刃上。
他只需破窗而入,将这二人当场拿下,便是泼天的大功。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手的那一刻,一个微小的细节,让他浑身一僵。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极淡的、从窗缝里飘出来的味道。
不是茶香,也不是墨香。
是……药味。
而且,是一种极为特殊的,用于治疗风痹之症的草药。
陆昭元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电光。
他记起卷宗中的记载,柴熙闻自幼体弱,患有严重风痹,阴雨天便疼痛难忍,卧床不起。
今日汴梁落雪,天寒地冻,正是风痹最易发作的时候。
一个连站立都可能困难的人,如何“登高一呼”?
一个局。
这是一个专门做给他看的局!
他猛地抬头,望向屋脊的阴影处。
那里,仿佛有一双眼睛,正在冷冷地注视着他。
第二章 棋盘内外的闲棋
寒意,并非来自风雪,而是从陆昭元的脊骨深处一寸寸蔓延开来。
他伏在窗下,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仿佛一块融入了夜色的寒冰。
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石守信的声音依旧慷慨激昂,充满了被压抑的愤怒。
柴熙闻则始终唯唯诺诺,言语间充满了恐惧与犹豫。
一切都显得那么合情合理。
一个被剥夺了权力的骄兵悍将,一个心怀故国的前朝宗室,在文官当道、武人失势的大背景下,一拍即合,企图颠覆朝堂。
任何一个听到这段对话的梅花卫,都会毫不犹豫地做出判断。
但这股挥之不去的药味,像一根细小的针,扎破了这看似天衣无缝的表象。
陆昭元没有动。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方才听到的一切在脑中飞速地过了一遍。
石守信的每一句控诉,都精准地踩在了“文臣节制武将”这条国策的痛点上。
柴熙闻的每一次犹豫,都恰到好处地体现了他作为前朝血脉的矛盾与软弱。
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是一出早已排演了无数遍的戏。
而他陆昭元,就是台下那个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观众。
是谁在导演这出戏?
目的是什么?
试探?还是灭口?
无数个念头在陆昭元的脑中翻腾。
他知道,自己此刻但凡有任何异动,无论是破窗而入,还是悄然退走,都可能落入对方的算计之中。
他必须找到破绽。
真正的破绽。
他的目光,开始一寸寸地扫视着书房的窗户。
窗纸是新糊的,洁白平整,唯独在右下角,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小褶皱。
那褶皱不像是意外,倒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陆昭元的心念电转。
他忽然想起入卫时,教习师傅讲过的一种秘术。
“百草凝音”。
用特定的草药汁液浸泡过的窗纸,会变得对声音异常敏感,能够将室内的声音,几乎毫无衰减地传递到室外。
而那种用于浸泡窗纸的草药,晾干后,就会散发出一种极淡的、类似治疗风痹的药味。
原来如此。
对方不仅为他准备了台词,甚至连听戏的“雅座”都安排好了。
这不是一个局。
这是一个考题。
一道专门为他陆昭元,或者说,为任何一个前来探查的梅花卫,所设下的考题。
考的是眼力,是心性,更是忠诚。
忠于谁?
是忠于眼前这桩“谋逆”的铁证,还是忠于那份潜藏在更深处的真相?
陆昭元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陈抟恩那双浑浊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想起了他那句“梅花卫看的是影,听的是风”。
影子,是假的。
风声,也是假的。
那什么是真的?
答案只有一个。
官家的意图,才是真的。
官家想要看到什么,什么就是真的。
那么,官家想要看到什么?
是石守信谋逆?
不可能。
若真想除掉石守信,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当年杯酒释兵权,那些手握重兵的骄兵悍将们,不也乖乖交出了权柄。
官家要的,从来不是人头,而是人心。
是那份绝对的掌控。
陆昭元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明白了。
这出戏,不是演给他看的,也不是演给官家看的。
是演给天下那些心怀不满的武人看的。
官家要用石守信这块“忠心耿耿”的试金石,来敲打那些潜在的“石守信”。
同时,也要用柴熙闻这个“前朝余孽”,来试探天下人对“厚待柴氏”这条祖训的真实反应。
而他陆昭元,这颗梅花卫的棋子,他的作用,就是将这出戏“真实”地记录下来,呈报上去。
他的奏报,将决定这出戏的结局。
是雷霆万钧,还是春风化雨。
一念及此,陆昭元只觉得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这盘棋太大了。
大到他这颗小小的棋子,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他不能退。
更不能进。
他必须找到一条,既能完成任务,又能保全自身的第三条路。
![]()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扇窗。
既然是演戏,就一定会有疏漏。
他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书房内的对话渐渐进入了尾声。
“郑王,你回去好生思量。三日后,老夫再等你的准信。”石守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好,将军,熙闻告退。”
吱呀一声,书房的门被拉开。
一个身披斗篷的瘦削身影,在两名家丁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那副病入膏肓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不会将他与“谋逆”二字联系在一起。
陆昭元的心,却在这一刻,猛地沉了下去。
他看到了。
看到了一个致命的破绽。
柴熙闻的斗篷下摆,在走过门槛时,被风轻轻吹起了一角。
露出了他脚上穿着的靴子。
那是一双……军靴。
一双崭新的、用上等牛皮制成的武官军靴。
靴底厚实,针脚细密,绝非一个常年卧病在床的文弱宗室会穿的鞋。
更重要的是,那靴底沾染的,不是府内的积雪,而是一种暗黄色的泥土。
这种泥土,整个汴梁城,只有一个地方有。
城外的……京西大营。
第三章 浮于水面的血玉
京西大营。
大宋最精锐的禁军驻扎之地,也是石守信曾经亲手缔造的铁血军营。
一双本不该出现的军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陆昭元脑中所有闭锁的疑团。
柴熙闻去过京西大营。
他不是被石守信裹挟的傀儡,他有自己的目的。
而石守信,这位看似鲁莽的武将,也绝非表面上那般头脑简单。
这出戏,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里面有戏中戏,局中局。
他以为自己是唯一的观众,殊不知,自己早已是戏中人。
是谁想让他看到这双军靴?
是石守信?还是柴熙闻?
亦或是……那个端坐在九重宫阙之内的,真正的棋手?
陆昭元没有再停留。
他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石府。
风雪更大了,很快便掩盖了他来过的所有痕迹。
回到翊圣司安排的秘宅,陆昭元没有立刻动笔写奏报。
他枯坐了一夜。
天亮时,他研开墨,在雪白的宣纸上,只写了八个字。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他没有提石守信,也没有提柴熙闻。
更没有提那段惊心动魄的谋逆之言和那双诡异的军靴。
他知道,自己看到的一切,听到的所有,都只是“影子”和“风声”。
而陈抟恩和官家要的,是风从何处来,浪向何处去。
他将写好的纸条卷好,塞入蜡管,用梅花内卫特有的火漆封口。
他没有亲自去送。
而是走到了宅院的后院,那里有一座不起眼的鸽笼。
他取出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将蜡管绑在它的腿上。
白鸽振翅而起,很快便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做完这一切,陆昭元才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知道,自己的考卷已经交了上去。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那个执棋之人的评判。
是生,是死,全在对方一念之间。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浪静。
石府没有任何异动。
柴熙闻也闭门谢客,称风痹发作,卧床不起。
仿佛那一夜的密谋,从未发生过。
陆昭元也没有闲着。
他动用了梅花内卫在暗中布下的一些“闲棋”,开始不动声色地调查柴熙闻。
他要知道,这个人,究竟是龙,还是虫。
很快,消息一条条地汇集到了他的手中。
柴熙闻,前朝郑王,自幼聪慧,喜读兵书,却因体弱多病,从未领兵。
后周覆灭后,他便被圈禁在王府之中,名为供养,实为监视。
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唯一的爱好,便是在府中侍弄几株梅花。
看起来,这是一个再也标准不过的没落宗室。
安分守己,与世无争。
但陆昭元却从一份陈年的卷宗里,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柴熙闻的母亲,并非汉人。
她来自党项,是当年后周与党项联姻时,嫁过来的公主。
而这位党项公主,在嫁入中原后,为柴家带来了一样东西。
一块血玉。
据传,这块血玉是党项一族的圣物,见玉如见首领。
公主死后,这块血玉便传给了柴熙闻。
陆昭元的手指,在“血玉”二字上,轻轻敲击着。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如果说,柴熙闻的身份,不仅仅是前朝宗室呢?
如果说,他手中掌握的,不仅仅是那份虚无缥缈的“前朝正朔”名分呢?
党项,近年来在西北蠢蠢欲动,屡屡与大宋边军发生摩擦。
朝廷一直以为,他们只是癣疥之疾。
可若是,他们的背后,站着一位能号令全族的前朝王子呢?
那这癣疥之疾,便可能变成心腹大患!
陆昭元只觉得口干舌燥。
他似乎已经触摸到了这盘大棋的边缘。
石守信的“谋逆”,柴熙闻的“军靴”,党项的“血玉”……
这些线索像一根根丝线,在他脑中交织,最终指向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有人在利用太祖皇帝的祖训,在暗中布局。
第一条,厚待柴氏。
这给了柴熙闻活下来,并暗中发展的机会。
第二条,文臣节制武将。
这激化了武人集团的不满,为石守信这样的宿将“被逼谋反”创造了土壤。
第三条,善待读书人。
这让朝堂之上充满了空谈理想之辈,他们或许能治理天下,却对这种潜藏在阴影里的军事威胁,毫无察觉。
三条看似仁慈宽厚的祖训,环环相扣,竟成了一个为大宋王朝精心准备的绞索!
是谁?
是谁有如此深沉的心机和手段?
陆昭元不敢再想下去。
他知道,自己已经卷入了一场足以颠覆社稷的巨大风暴之中。
而他,只是风暴中心,一只随时可能被撕碎的蝴蝶。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三长两短的叩门声。
这是梅花内卫的紧急传讯暗号。
陆昭元心中一凛,上前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陌生的信使。
他递给陆昭元一个黑色的蜡管。
“陈公口谕。”
信使的声音沙哑。
“鱼已上钩,着你收网。”
“今夜三更,石府,了结此案。”
陆昭元接过蜡管,手心冰凉。
他知道,最终的时刻,到了。
他必须做出选择。
是按照命令,去“了结”这桩早已被设计好的谋逆案,将石守信和柴熙闻一网打尽?
还是……
他捏碎了蜡管,里面没有纸条。
只有一枚冰冷的、玄铁打造的梅花令牌。
令牌的背面,刻着一个字。
“杀”。
第四章 霜刃未曾试
夜,三更。
石府书房的灯火,再一次亮起。
陆昭元依旧伏在那个熟悉的窗下,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在他的身后,阴影里,潜伏着二十名梅花内卫的精锐。
他们像一群沉默的猎犬,只等主人一声令下,便会扑上去,将屋内的猎物撕成碎片。
屋内的对话,已经开始。
“郑王,你想好了?”
还是石守信那沉闷如雷的声音。
“石将军,我……”
柴熙闻的声音依旧充满了犹豫。
一切,都和三天前的那场戏,一模一样。
陆昭元的手,按在刀柄上。
令牌上的那个“杀”字,像一团火焰,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知道,只要他挥手,身后的人就会冲进去。
石守信和柴熙闻会立刻身首异处。
然后,一封早就写好的奏报会摆在官家的案头。
“宿将石守信,勾结前朝余孽柴熙闻,意图谋反,梅花卫指挥陆昭元当机立断,已将二人就地正法,人证物证俱全。”
一场天大的风波,就会消弭于无形。
他陆昭元,将成为平定叛乱的功臣。
从此,青云直上。
这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对陈抟恩,对官家,甚至对他自己,都是最有利的结局。
可是……
陆昭元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双军靴,那块血玉,以及那三条被利用的祖训。
他知道,屋里的两个人,或许该死。
但他们背后的那只手,那个真正搅动风云的棋手,却会安然无恙地躲在幕后,继续他的布局。
今日杀了一个石守信,明日还会有李守信,王守信。
今日除了一个柴熙闻,明日党项依然会成为大宋的心腹之患。
治标,不治本。
这不是他陆昭元想要的答案。
他想起了自己考入太学时的誓言。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如果连眼前的真相都不敢去揭示,还谈何为万世开太平?
他不能杀。
至少,现在不能。
他必须让屋里的两个人,把这出戏,继续演下去。
演给那个幕后之人看。
他要看看,当棋子不再按照棋手的意图行动时,棋手,会怎么做。
陆昭元深吸一口气,对着身后的阴影,做了一个手势。
——“等”。
阴影里,传来几不可闻的骚动,但很快便平息了下去。
梅花内卫的纪律,是铁打的。
屋内的对话,还在继续。
“郑王!大丈夫在世,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石守信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焦躁。
“你若再无决断,休怪老夫无情!”
说着,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锋直指柴熙闻的咽喉。
“说!你到底是反,还是不反!”
窗外的陆昭元,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没想到,石守信会来这么一出。
![]()
这是在逼宫。
也是在试探。
试探柴熙闻,更是在试探窗外的他!
如果他再不出手,柴熙闻可能真的会死在剑下。
到那时,他就是失职之罪。
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柴熙闻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
“石将军,你可知,太祖皇帝为何要立下那三条祖训?”
石守信一愣。
显然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对方还在说这些。
“哼,妇人之仁罢了!”
“不。”
柴熙闻摇了摇头。
他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玉。
一块通体赤红,在烛光下仿佛有血液在流动的玉。
血玉!
陆昭元瞳孔骤缩。
只听柴熙闻继续说道:“太祖立下第一条祖训,厚待柴氏,并非仁慈。”
“他是要告诉天下人,他赵家的江山,取自于柴家,但非篡夺,而是禅让。”
“他要用我柴氏一族的安危,来为他得位的‘正统性’,做一个活生生的注脚。”
“只要我柴家安好,他赵家的天下,就坐得安稳。”
“所以,将军,你的剑,杀不了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石守信握剑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柴熙闻又道:“太祖立下第二条祖训,文臣节制武将,也非猜忌。”
“他是怕你们这些骄兵悍将,重蹈五代之覆辙,让这片土地,再次陷入兵戈战乱之中。”
“他不是在削你们的权,而是在保你们的命。”
“更是……在保天下万民的命。”
“至于第三条,善待读书人……”
柴熙wen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了陆昭元的身上。
“他是要为大宋,立起一根永远不会断的脊梁。”
“武人可以开疆拓土,但能让江山万代永固的,唯有读书人的风骨和道统。”
“石将军,你以为,这三条祖训是束缚你们的枷锁。”
“其实,这三条祖训,是护佑大宋江山的,三道天宪!”
一番话,说得石守信哑口无言。
他脸上的戾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迷茫和震撼。
“你……”
他看着眼前的柴熙闻,仿佛第一天认识他。
窗外的陆昭元,也早已是心神巨震。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这盘棋。
却没想到,柴熙闻的见识,竟远在他之上。
这个人,绝不是什么前朝余孽。
他是一个真正的智者。
一个看透了皇权本质,看透了人心向背的,可怕的智者。
那么,他拿出这块血玉,说出这番话,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支淬毒的弩箭,无声无息地从院墙的另一端射来,穿透窗纸,直取柴熙闻的后心!
快!
快到极致!
这一箭,显然是蓄谋已久!
是那个幕后之人,坐不住了!
他要杀人灭口!
“小心!”
陆昭元来不及多想,猛地撞破窗户,身形如电,扑向柴熙闻。
同时,他腰间的梅花短刃出鞘,反手一挥,试图格挡那支毒箭。
“铛!”
一声脆响。
短刃精准地磕在了箭簇上。
但那箭上附带的力道,却超出了陆昭元的想象。
箭矢被荡开,擦着柴熙闻的肩膀飞过,钉在了后方的梁柱上,箭尾兀自嗡嗡作响。
而陆昭元,也被这股巨力震得虎口发麻,身形一个踉跄。
石守信反应也是极快,他大吼一声,弃了柴熙闻,转身一剑劈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有刺客!护驾!”
府内的护院们,瞬间被惊动。
整个石府,乱成了一团。
陆昭元没有去管那些刺客。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柴熙闻。
柴熙闻站在原地,面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的镇定。
他看着陆昭元,嘴角,竟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血玉,对着陆昭元。
“陆大人,现在,你该相信我了吧?”
“我等的,就是你。”
第五章 碑上无字问苍天
“你认识我?”
陆昭元握紧了手中的短刃,声音里充满了警惕。
梅花内卫的身份,是绝对的机密。
柴熙闻是如何知道的?
“我不认识你。”
柴熙闻摇了摇头,将血玉收回怀中。
“但我知道,一定会有人来。”
“而且,来的人,一定是个聪明人。”
他的目光在陆昭元年轻的脸上扫过,带着一丝赞许。
“你没有在三天前动手,也没有在刚才动手,证明我没有看错人。”
石守信此时已经提着剑回到了书房,他身上沾了几点血迹,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刺客都跑了,身手极好,不是一般人。”
他看了一眼陆昭元,又看了看柴熙闻,脸上写满了困惑。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昭元没有回答他,他的眼睛,依旧一瞬不离地盯着柴熙闻。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柴熙闻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一个地址。
“重要的是,是谁想让我们所有人都死。”
他将纸条递给陆昭元。
“去这里,你会找到你想知道的一部分答案。”
“至于另一部分答案……”
柴熙闻顿了顿,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那需要你自己,去问那位天子了。”
陆昭元接过纸条,上面写着“城南,大相国寺,藏经阁,第三层,丙字号书架,第九卷《金刚经》”。
“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刚才那一箭。”
柴熙闻淡淡地说道。
“那一箭,不是射向我的,而是射向你的。”
“如果刚才你选择动手杀我,那一箭,就会射穿你的咽喉。”
“对方要的,是一个死无对证的结局。”
陆昭元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柴熙闻说的是真的。
从他踏入石府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一枚弃子。
无论他做出何种选择,等待他的,都只有死亡。
除非……他能跳出这个棋盘。
“好。”
陆昭元收起纸条,点了点头。
“我会去。”
他对身后的梅花内卫下令:“封锁石府,任何人不得出入,将石将军与郑王……好生看护。”
他特意加重了“好生看护”四个字。
石守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为一声长叹。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这个赋闲在家的国公,算是彻底被卷入了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之中。
陆昭元没有片刻耽搁,立刻带人赶往大相国寺。
夜色下的古刹,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藏经阁内,烛火通明,有老僧正在打坐。
见到陆昭元出示的梅花令牌,老僧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伸手指了指楼上。
显然,这里也是梅花内卫的一处据点。
陆昭元屏退手下,独自一人走上三楼。
丙字号书架,第九卷《金刚经》。
他找到了那本经书。
书页已经泛黄,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檀香味。
他一页页地翻过。
在经书的最后,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
纸上,没有字。
只有一幅画。
画的是一块石碑。
一块巨大的,矗立在天地之间的石碑。
碑上,刻着三行字。
正是那三条,天下皆知的太祖祖训。
但在那三行字的下方,还有一行被凿去大半的,模糊不清的字迹。
陆昭元凑近了,借着烛光,勉强辨认出其中几个残存的笔画。
那似乎是……第四条祖训。
“朕之子孙,倘有……”
后面的字,已经完全无法辨认。
但仅仅是这几个字,已经让陆昭元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太祖祖训,不止三条!
还有第四条!
一条被刻意抹去,隐藏在历史尘埃中的,真正的帝王心术!
这才是所有谜题的核心!
柴熙闻让他来找的,就是这个!
他想告诉自己,真正的问题,不出在石守信,也不出在他自己身上。
而出在……那座宫城之内!
出在那三条,甚至四条祖训本身!
陆昭元拿着那张画,双手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何等可怕的对手。
这个对手,不是某个人,不是某个势力。
而是大宋开国之初,便已设下的,一个横跨数十年的,惊天大局!
而他,以及所有的人,石守信、柴熙闻、陈抟恩,甚至当今官家,都只是这个大局中的一枚棋子。
谁才是那个真正的棋手?
是早已驾崩的太祖皇帝赵匡胤?
还是……另有其人?
陆昭元缓缓走出藏经阁,抬头望向那漆黑的夜空。
雪,已经停了。
一轮残月,从云层后透出清冷的光。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的人生,再也回不去了。
他必须找到答案。
为了自己,也为了这风雨飘摇的大宋江山。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皇宫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要去一个地方。
一个能找到那块真正的,刻着祖训的石碑的地方。
太庙。
大宋皇族的禁地。
他要知道,那被抹去的第四条祖训,究竟写了什么!
陆昭元用陈抟恩赐予的最高权限令牌,在深夜叩开了太庙的重门。
他摒退了所有随从,独自一人,提着一盏孤灯,走入了那座供奉着列祖列宗牌位的幽深殿宇。
传说中,那块太祖亲手所立的誓碑,就藏在正殿的夹墙之内,唯有历代帝王方可知晓其所在。
陆昭元根据柴熙闻给的提示,摸索着找到了机关。
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括声,一整面墙壁缓缓向内退去,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暗甬道。
甬道的尽头,便是那块传说中的石碑。
借着昏黄的灯光,他看清了碑上的字。
前三条,与世间流传的别无二致。
他的目光,迫不及待地移向了最下方。
那里,确实有一行字,字迹却并非被凿去,而是用一种特殊的朱砂写就,深深刻入了石中,仿佛用鲜血写成。
那字迹,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与决绝。
然而,当陆昭元看清那行字的内容时,他手中的灯笼“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瞬间熄灭。
他整个人如坠冰窟,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第六章 血色朱砂第四言
黑暗笼罩了陆昭元。
绝对的、死寂的黑暗。
但他脑海中,却被那一行朱砂血字,烙印得一片刺目的猩红。
那第四条祖训,只有短短的十二个字。
“嗣君不明,天下可共击之。”
嗣君不明,天下可共击之!
这不是祖训。
这是……一道催命符!
是一把悬在所有赵氏子孙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陆昭元扶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地喘息着。
他终于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明白了。
太祖赵匡胤,这位马上得天下的开国之君,他最恐惧的,不是外敌,不是权臣,甚至不是前朝余孽。
他最恐惧的,是他的子孙后代里,出现一个昏君、一个暴君。
一个会把他亲手打下的江山,重新带回五代十国那种乱世轮回的,不肖子孙。
所以,他留下了这第四条祖训。
这不仅仅是对后世之君的警告,更是一种授权!
他授权给了“天下人”。
倘若他的子孙里出现了一个“不明”之君——无论是昏聩、残暴,还是无能——那么天下人,无论是臣子,是武将,还是百姓,都可以名正言顺地起来推翻他!
这是一种何等可怕的帝王心术!
他用前三条祖训,构建了一个看似仁慈宽厚、文武平衡的理想国度。
厚待柴氏,是为“德”。
善待文臣,是为“法”。
节制武将,是为“术”。
德、法、术三者合一,构成了一个稳固的统治结构。
但在这之下,他又埋藏了这最致命的第四条。
这是“道”。
是天道,是轮回之道,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最终裁决!
他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我赵家的天下,你们可以来坐。前提是,我赵家的子孙,配不上坐这个位置。
陆昭元浑身颤抖。
他终于理解了柴熙闻的全部用意。
柴熙闻不是在谋反。
他是在“应誓”!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去考验当今的官家,考验整个大宋的朝堂,是否还记得太祖立国之初心!
石守信的“谋逆”,是他递出的一份考卷。
党项的“血玉”,是他准备的另一份筹码。
他是在告诉所有人,如果赵氏皇族失去了“明君”的资格,他这个前朝正朔,以及他背后的党项势力,随时可以取而代之。
而这一切,都是被太祖皇帝“允许”的!
那么,那个在背后射出淬毒弩箭,想要杀死他和柴熙闻,搅乱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又是谁?
答案,不言而喻。
是那个最不希望看到这第四条祖训被公之于众的人。
是那个最害怕“嗣君不明”这四个字,会落在自己头上的人。
当今官家,赵光义。
不。
或许,从太祖皇帝在那个雪夜猝然驾崩,留下“烛影斧声”的千古谜案开始,这盘棋,就已经脱离了太祖皇帝最初的设想。
陈抟恩的梅花内卫,真的是太祖创立的吗?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新君为了监控和清洗,而打造的一把刀?
他陆昭元,从一开始,就是这把刀上最锋利,也最容易折断的刀尖。
“啪。”
一声轻响。
黑暗中,亮起了一点火星。
有人点燃了火折子,重新燃亮了陆昭元脚边的灯笼。
温暖的光芒,驱散了黑暗,却驱不散陆昭元心中的寒意。
他缓缓抬头。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他绝未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宰相,赵普。
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帝国宰辅,此刻穿着一身素色的常服,神情平静地看着他,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看明白了?”
赵普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苍老而平淡。
陆昭元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在这样的人物面前,任何的惊慌失措,都是徒劳的。
“是相爷,引我来此的?”
陆昭元问道。
大相国寺的那卷《金刚经》,若无赵普这等级别的人授意,绝不可能安然放在那里。
赵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引你来的,不是我。”
“是先帝。”
他伸出枯槁的手,轻轻抚摸着那块冰冷的石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先帝临终前,曾密召老夫。”
“他担心,他留下的这四条祖训,会被后人曲解,甚至抹去。”
“他担心,他最信任的弟弟,会被权力所吞噬。”
“所以,他留下了后手。”
赵普看着陆昭元,目光灼灼。
“他让老夫,在关键时刻,找一个足够聪明,又足够有胆魄的年轻人。”
“一个没有被朝堂污浊浸染的读书人。”
“让他,来做这个‘天下人’的眼睛。”
“让他,来替先帝,看一看这大宋的江山,是否还姓‘赵’,是否还走在正道之上。”
陆昭元的心,狂跳不止。
“那柴熙闻……”
“是先帝布下的闲棋,也是老夫一直在暗中联系的‘外援’。”
赵普语出惊人。
“先帝从未真正相信过任何人,包括他自己。他知道人性之恶,所以他必须用制衡之术,为大宋江山,上了一道又一道的锁。”
“柴熙闻和党项,就是悬在官家头顶的利剑。逼着他,不敢行差踏错,必须要做一个明君。”
“而你……”
赵普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就是那把,可以随时启动这柄利剑的,钥匙。”
第七章 乾坤一掷少年心
“我?”
陆昭元自嘲地笑了笑。
“我只是一枚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棋子,还是执棋人,全在你一念之间。”
赵普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
“陈抟恩让你去收网,是官家的意思。”
“官家想借你的手,以谋逆之名,除掉石守信和柴熙闻,一劳永逸地解决掉武人集团和前朝血脉这两个心腹大患。”
“如此一来,他便可高枕无忧。”
“但这,却违背了先帝的初衷。”
赵普转身,正视着陆昭元。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回去向陈抟恩复命。就说石柴二人畏罪自尽,刺客的线索也断了。如此,你可保全自身,甚至加官进爵。但从此以后,你就是官家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屠刀,再无回头之路。”
“第二……”
赵普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将这第四条祖训,公之于众。”
陆昭元倒吸一口凉气。
将第四条祖训公之于众?
这无异于是在朝堂之上,投下了一枚足以颠覆乾坤的炸雷!
这等于是在公开质疑当今官家的合法性!
其后果,不堪设想。
“相爷,这是要让昭元,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朝廷?”
“不是对抗。”
赵普纠正道。
“是‘规劝’。”
“你要让官家明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祖宗的规矩,不是摆设。”
“你要让满朝文武知道,他们效忠的,不仅仅是赵氏的君王,更是这大宋的江山社稷,是天下的黎民百姓。”
“这,才是先帝‘善待读书人’的真正用意。”
陆昭元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这位老人。
世人都说赵普阴险狡诈,半部论语治天下,不过是欺世盗名。
但直到此刻,陆昭元才明白,这位历经两朝的宰相,心中藏着的,是何等的沟壑。
他不是在玩弄权术。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太祖皇帝留下的政治遗产。
他是在为这个新生的大宋王朝,寻找一条能够长治久安的道路。
而自己,竟被他选中,成为了这盘惊天大棋中,最关键的一步。
“我若失败,会如何?”
陆昭元问道。
“你会死。”
赵普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你的家族,也会被连累。”
“但你的名字,会写在青史上。”
“后世的读书人,会知道,大宋立国之初,曾有你这样一位,敢于直面天威的铁骨御史。”
陆昭元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闪过太学中朗朗的读书声,闪过父母殷切的期盼,闪过自己“为万世开太平”的誓言。
良久。
他睁开眼,眼中再无一丝一毫的犹豫。
“相爷,我该怎么做?”
赵普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奏折,递给陆昭元。
“明日早朝,你以此奏折,弹劾石守信、柴熙闻二人‘交通谋逆’。”
陆昭元一愣,不解地接过奏折。
打开一看,里面的内容,竟是将昨夜石府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写成了一份铁证如山的谋反供状。
“这……”
“官家要看戏,你就陪他把这出戏,演得更真一些。”
赵普的嘴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弧度。
“你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请求官家,下旨彻查此案。”
“但不是交给刑部,也不是大理寺,更不是你梅花内卫。”
“而是……三司会审。”
“由御史台、大理寺、刑部,共同审理。”
“并且,你要请求,将太祖誓碑,请至朝堂,让百官瞻仰,以示皇恩浩荡,不忘祖训。”
陆昭元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明白了赵普的计策。
这是一招“阳谋”。
一招让官家无法拒绝,也无法发作的阳谋。
三司会审,意味着此案将公开审理,杜绝了暗箱操作的可能。
请出太祖誓碑,更是点睛之笔。
官家若同意,等于自己将那第四条祖训,摆在了百官的面前。
他若不同意,便是心虚,更坐实了他忌惮祖训的猜疑。
无论他如何选择,都将陷入被动。
“官家,会同意吗?”
“会的。”
赵普笃定地说道。
“因为他自负,他相信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他会认为,这是你一个黄口小儿,在故弄玄虚。”
“他会想看看,你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而这,就是你的机会。”
“一个,将死局,走成活棋的机会。”
陆昭元紧紧攥着手中的奏折,那份纸张,此刻重于千钧。
他对着赵普,深深一揖。
“学生,受教。”
第八章 金殿之上龙虎斗
翌日,大庆殿。
天还未亮,百官便已齐聚。
金殿之上,气氛庄严肃穆,唯有沉香袅袅,铜鹤吐瑞。
宋太宗赵光义高坐于龙椅之上,面沉如水,不怒自威。
经过一夜的发酵,宿将石守信府邸被梅花内卫查抄的消息,早已在京中权贵间传开。
人人都知道,今日的早朝,必有大事发生。
朝会开始。
一众官员按部就班地奏报着各部事务。
赵光义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不时地扫向站在队列末尾的那个年轻身影。
陆昭元。
梅花内卫的后起之秀,也是他亲手提拔起来的一把快刀。
他很满意这把刀的锋利。
昨夜,陈抟恩已经将陆昭元“收网”的初步结果密报给了他。
石、柴二人,人赃并获。
只等今日朝堂之上,由陆昭元这个“功臣”亲口奏报,再由自己降下雷霆之怒,便可彻底了结此事。
然而,他总觉得,事情似乎有哪里不对。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的直觉。
终于,轮到陆昭元出班奏事。
“臣,梅花内卫指挥佥事陆昭元,有本启奏。”
他手持象牙笏板,缓步走出,声音清朗,响彻整个大殿。
“讲。”
赵光义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臣奉旨查探宿将石守信动向,于昨夜三更,在石府当场拿获石守信与前朝宗室柴熙闻密谋不轨,图谋造反,证据确凿!”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谋反”二字从梅花内卫口中说出时,其分量,依旧让所有人心头一震。
赵光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很好。
这把刀,没有让他失望。
“哦?证据何在?”
他明知故问。
陆昭元从怀中,取出赵普为他准备的那份奏折,由内侍呈上。
“此乃从石守信书房搜出之逆党名册,及与柴熙闻往来之密信,请官家御览!”
赵光义接过奏折,随意翻了翻,便重重地拍在龙案之上。
“好大的胆子!”
“石守信,朕待他不薄,竟敢辜负圣恩,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传朕旨意,将石守信、柴熙闻二人,打入天牢,听候发落!所有涉案人员,一并捉拿归案,严加审讯!”
皇帝的声音,如同冬日的寒冰,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言。
一场泼天大案,似乎就要在这雷霆之怒下,被迅速定性。
然而,陆昭元却没有退下。
他依旧立于殿中,朗声说道:“官家息怒。”
“臣,还有一奏。”
赵光义的眉头,微微皱起。
“讲。”
“臣以为,此案牵连甚广,石守信乃开国元勋,柴熙闻系前朝宗室,身份皆非同小可。”
“为昭示天下,以正国法,臣恳请官家,将此案交由御史台、大理寺、刑部三司会审,公开审理,以杜绝天下悠悠之口!”
话音刚落,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陆昭元的身上。
有震惊,有不解,更有几分幸灾乐祸。
这个年轻人,是疯了吗?
梅花内卫办的案子,向来是密不示人,直接向皇帝负责。
他竟主动要求,将案子交出去,还要公开审理?
这不是在打自己的脸吗?
更重要的是,这不是在质疑官家的决断吗?
龙椅之上,赵光义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冰冷。
他盯着陆昭元,一字一句地问道:“你的意思是,朕会冤枉了他们?”
一股磅礴的帝王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陆昭元只觉得自己的双腿都在微微发颤,但他依旧挺直了脊梁。
“臣不敢。”
“臣只是以为,此案更关乎太祖皇帝定下的祖训。”
“太祖有训,厚待柴氏。如今柴氏宗亲涉嫌谋逆,若处置不当,恐天下人非议官家,有违祖制。”
“故而,臣斗胆,再请官家,于三司会审之日,请出太庙之中的太祖誓碑,立于金殿之上,让百官瞻仰。”
“如此,既可彰显官家恪守祖训之德,又可让天下臣民,看清逆贼之真面目,一举两得,实乃万全之策!”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句句都站在为皇帝声名考虑的制高点上。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龙椅之上的那个人,做出最终的裁决。
宰相赵普,自始至终,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睡着了一般。
但他的袖袍之下,紧握的拳头,却早已被汗水浸湿。
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成败,在此一举。
赵光义看着陆昭元,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眼中,有怒火,有猜疑,更有身为帝王的,那份绝对的自信。
他笑了。
“好。”
“好一个为朕着想的陆昭元。”
“朕,准了。”
“朕倒要看看,在太祖的誓碑面前,尔等,能审出个什么名堂来!”
第九章 碑前对质现真章
三日后,大庆殿。
气氛比三日前更加凝重。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大殿中央,赫然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那石碑通体黝黑,不知历经了多少岁月,碑身之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三行大字,正是那传世的三条祖训。
石碑的到来,让整个朝堂都笼罩在一种无形的威严之下。
仿佛大宋的开国之君,正在九天之上,俯瞰着他的子孙。
赵光义高坐龙椅,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在他的下首,分设三席,坐着的分别是御史中丞、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
阶下,石守信与柴熙闻被褪去官服王袍,戴着镣铐,跪在冰冷的金砖之上。
陆昭元,则作为此案的原告与见证人,立于一旁。
“升堂!”
随着大理寺卿一声断喝,这场震动朝野的三司会审,正式开始。
审问的过程,枯燥而冗长。
刑部尚书率先发难,将陆昭元呈上的“罪证”,一一宣读。
人证物证俱全,每一条,都指向石、柴二人意图谋反。
石守信梗着脖子,一言不发,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柴熙闻则面色苍白,不住地咳嗽,仿佛随时都会昏厥过去。
局势,似乎已经没有任何悬念。
御史中丞清了清嗓子,看向陆昭元。
“陆大人,你作为此案的查办之人,可还有何补充?”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陆昭元的身上。
他们都想知道,这个年轻人费了这么大的周章,到底想做什么。
陆昭元上前一步,先是对着龙椅和太祖誓碑,行了大礼。
而后,他开口了。
“启禀诸位大人,启禀官家。”
“臣以为,此案,尚有疑点。”
“哦?”御史中丞来了兴趣,“有何疑点?”
“此案的罪证,太过完美。”
陆昭元语出惊人。
“逆党名册,字迹工整,仿佛是生怕别人看不清楚。”
“往来密信,言辞露骨,没有丝毫的遮掩。”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早已排演好的戏剧,只为等待一个观众。”
刑部尚书脸色一沉:“陆大人,你的意思是,我刑部上下,都是瞎子不成?还是说,你在质疑梅花内卫自己查办的案子?”
“下官不敢。”
陆昭元不卑不亢地回答。
“下官只是想请问郑王一句话。”
他转向柴熙闻。
“郑王,你口口声声,被石将军裹挟,身不由己。”
“那我问你,三天前的深夜,你为何会穿着一双禁军的军靴,出现在石府?”
此言一出,柴熙闻一直孱弱的眼神,猛地一变!
跪在他身旁的石守信,也是浑身一震,愕然地看向他。
满朝文武,更是一片哗然。
军靴!
一个被圈禁的、体弱多病的前朝宗室,为何会穿着军靴?
这其中隐藏的信息,太大了!
赵光义的瞳孔,也骤然收缩。
这个细节,陈抟恩的密报里,可没有提过!
柴熙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昭元步步紧逼。
“我再问你,你与党项一族,究竟是何关系?你母亲留给你的那块血玉,又在何处?”
“轰!”
如果说“军靴”只是惊雷,那“党项”和“血玉”这两个词,无异于引爆了整个朝堂!
一直闭目养神的宰相赵普,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知道,陆昭元开始收网了。
柴熙闻的身子,抖如筛糠。
他没想到,陆昭元竟查到了这一步!
“你……你血口喷人!”
他嘶声力竭地喊道。
“好一个血口喷人!”
陆昭元冷笑一声。
他猛地转身,对着龙椅之上的赵光义,跪了下去。
“官家!”
“臣弹劾柴熙闻,勾结外族,意图颠覆大宋江山,其罪当诛!”
“臣弹劾石守信,识人不明,被奸人利用,险些酿成大错,其心可悯!”
“臣恳请官家,明察秋毫!”
他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回荡不绝。
整个局势,在这一刻,发生了惊天逆转。
原本的“武将谋反案”,瞬间变成了“前朝余孽勾结外族案”。
石守信,从主犯,变成了被利用的受害者。
而柴熙闻,则成了众矢之的。
这一手偷梁换柱,玩得是如此的炉火纯青,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赵光义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傻子,被这个年轻的下属,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想发作,却找不到任何理由。
陆昭元弹劾柴熙闻,句句在理,而且是站在维护他赵氏江山的立场上。
他若是发怒,岂不是显得他这个皇帝,不明是非?
就在这时,宰相赵普,缓缓地站了出来。
“官家。”
他苍老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陆昭元所言,振聋发聩。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查清柴熙闻与党项的关系。”
“至于石将军……”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石守信,叹了口气。
“不过是一时糊涂的武人罢了。先帝杯酒释兵权,已然保全了他们的性命与富贵。想来,他断不至有此反心。”
“老臣以为,此事,根源,还在于太祖祖训。”
他终于,将话题,引向了那块石碑。
“正是因为‘厚待柴氏’,才让此等奸佞,有了可乘之机。”
“老臣恳请官家,重新审视祖训,以固国本!”
赵普的话,像是一把重锤,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望向了那块黑色的石碑。
望向了那三行,流传了十六年的祖训。
以及……那三行字之下,似乎还隐藏着什么的,空白之处。
陆昭元知道,最终的图穷匕见,到了。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龙椅之上的皇帝。
“官家,臣听闻,太祖誓碑之上,并非只有三条祖训。”
“传闻,在第三条祖训之下,还有先帝留下的第四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只是,被某些人,刻意地隐瞒了。”
“臣恳请官家,为证视听,让天下人,一睹太祖誓碑之全貌!”
“请官家,擦去尘埃,昭示天下!”
“请官家,擦去尘埃,昭示天下!”
随着陆昭元的话音,御史台的数名御史,同时出班,跪倒在地,齐声高呼。
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一道洪流,冲击着这座金銮宝殿。
冲击着那张,至高无上的龙椅。
赵光义的脸色,已经由铁青,转为煞白。
他的手,死死地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从他同意将这块石碑请到朝堂之上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他落入了赵普和这个叫陆昭元的年轻人,精心为他准备的陷阱之中。
一个,他无法逃脱的,阳谋。
第十章 天命玄鸟落谁家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赵光义的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赵光义看着阶下跪着的陆昭元,看着那一众慷慨激昂的御史,再看看身旁那块沉默的石碑。
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十六年。
从他兄长手中接过这个帝国,已经整整十六年了。
他自认励精图治,勤于政事,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一直活在兄长的阴影之下,他想证明,自己会是一个比兄长更出色的皇帝。
所以,他不能容忍任何潜在的威胁。
无论是手握兵权的武将,还是心怀故国的前朝宗室。
他以为,只要将这些威胁,一一铲除,他的江山,便可万代永固。
但他错了。
他最大的威胁,不是来自外界。
而是来自他的兄长,那个早已长眠于地下的男人,留下的这道无形的枷锁。
“嗣君不明,天下可共击之。”
这十二个字,像一道魔咒,拷问着他的灵魂。
他,是一个“明君”吗?
他缓缓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一步一步,走下丹陛。
他走到了那块石碑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赵光义伸出手,用自己的龙袍衣袖,轻轻地,拂去了石碑最下方的尘土。
那一行用血色朱砂写就的字,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嗣君不明,天下可共击之。”
当看清这行字时,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随即,爆发出了山崩海啸般的惊呼。
没有人能想到,太祖皇帝,竟会留下如此惊世骇俗的遗训!
这已经不是祖训了。
这是悬在帝国头顶的天宪!
是赋予天下人,废立君王的,最高权力!
宰相赵普,老泪纵横,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先帝啊!先帝深谋远虑,真乃万古第一圣君!”
随着他的跪拜,满朝文武,无论心中作何感想,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太祖皇帝圣明!”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内。
只有三个人还站着。
皇帝赵光义。
陆昭元。
以及,早已被惊得呆若木鸡的柴熙闻。
赵光义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跪了一地的臣子。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传朕旨意。”
“柴熙闻,德不配位,妄图勾结外邦,动摇国本,废去郑王封号,贬为庶人,终身圈禁于大相国寺,日夜为太祖诵经祈福,非死不得出。”
这是一个看似严厉,实则保全了他性命的处置。
“石守信,身为宿将,不能明辨是非,险为奸人所用,念其有开国之功,免去死罪,罢黜一切官职,回归乡里,颐养天年。”
这也是一个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的结局。
所有人都明白,官家,退让了。
在这第四条祖训面前,他选择了妥协。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陆昭원의身上。
“梅花内卫指挥佥事陆昭元,临危不乱,察奸辨伪,有大功于社稷。”
“然,其人锋芒太露,行事不计后果,非社稷之福。”
“着,升陆昭元为御史中丞,专司监察之职。”
“望你日后,能用你的眼睛,替朕,也替太祖,好好看一看这天下。”
“看一看,朕,究竟算不算得上一个……”
他顿了顿,才说出那两个字。
“明君。”
说完,他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一步步走回了龙椅。
那背影,显得有些萧索,也有些……落寞。
陆昭元跪下,重重地叩首。
“臣,领旨谢恩。”
他知道,自己赢了。
他用一场豪赌,为自己,为赵普,为那些被压抑的武人,甚至为柴熙闻,都博得了一个最好的结局。
最重要的是,他让那条被隐藏了十六年的太祖遗训,重见天日。
从此,这大宋的江山,便多了一道看不见的,却坚不可摧的防线。
他被擢升为御史中丞,看似是明升,实则是被剥夺了梅花内卫的实权,推到了一个专门得罪人的风口浪尖上。
这是皇帝对他的敲打。
也是对他的……一种期望。
从今以后,他将成为悬在百官头顶的利剑,也将成为皇帝时刻警醒自己的一面镜子。
朝会散去。
陆昭元走出大庆殿,冬日的暖阳照在身上,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宰相赵普,拄着拐杖,慢慢走到他的身边。
“感觉如何?”
“如履薄冰。”
陆昭元苦笑道。
“以后,只会更薄。”
赵普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至少,这天,暂时是晴了。”
他抬头,望向那湛蓝的天空。
“只是,谁也不知道,下一次风暴,会在何时到来。”
陆昭元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一只黑色的玄鸟,从巍峨的宫殿檐角飞过,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最终消失在天际的尽头。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这大宋的天命,又将归于何处?
陆昭元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这盘名为“天下”的棋局,远未到终局之时。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