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形形色色的匠人们

2500年前，一部记载着当时手工业分工和技术的专著《考工记》，以其精微的匠心技艺和深邃的造物智慧，为后世留下了珍贵的工业文明印记，成为中国科技史上的不朽经典。

2025年7月27日以来，央视的《中华考工记》节目正在热播中。它以《考工记》为锚点，展现中国新型工业化的前沿成果，以独特的视角诠释中国工业文明的深层脉络，在时光长河中触摸那些凝结着智慧与匠心的工业记忆，实现2500年前的“考工智慧”与今日中国智造的跨时空对话。

2019年以来，大国工匠及工匠精神一度成为年度热词或流行语。执着、专注、精益求精、一丝不苟、追求卓越的工匠精神，成为各行各业工匠们的执着追求。

前几天，因为一家打金店一个月扫出1700克金粉的新闻，我写了一篇小文，文中提到了楼下一家首饰店里那位弄巧成拙、似智实愚的银匠。今天，还想说说2023年装修房子过程中，遇到的几位形形色色的匠人们。

一说到装修，估计凡是有此经历的人，都会心有余悸。无论你是全包给装修公司，还是自己备料、匠人干活、零敲碎打，逐个环节推进，——除非你是业内人士，否则，“掉坑”那是难免的。

由于自幼家境贫寒，养成了勤俭节约、简朴生活的习惯，再加上自己简单生活、用心工作、专注事业的人生准则，尤其是孩子们也没提啥额外要求，施工前已经打定主意：虽然这套房子现在是为儿子准备的婚房，但长远来看，还是我们自己的养老房。所以，没有必要浪费钱财，装得那么高大上。至于将来他们在哪儿安家，再购再装，那就由不得咱了。

第一步走水电的过程中，请教过业内人士，也到装修公司、五金电料、管业店里咨询过。有的说，单是电线就得八九盘，连带设计下来得一万好几。

虽然没有细算过，但由于事先已经咨询过物业公司，说房子建设时设计的水电线路，已经完全可以满足正常生活的需要，完全没有必要改线。当然，心甘情愿改线，那是给钱寻地方。从设计到装修，业内人士精于此道、乐此不疲的。于是，打定主意，不再改线。

原则一旦确定，说干就干，正逢寒假，自己买线自己穿，总线4平方，室内分线2.5平方，个别神经末梢1.5平方，全屋下来，最多用了4盘线不到，和那些所谓的师傅们嘴里吐出来的八九盘，相差一大半儿！

水暖系统，事先请教了一位相关专业的家长，本来想请人家做的，他因有活脱不开身，就给我推荐了一位师傅。说起来，这位师傅还是石井老乡，石井北山的。电话一接通，他就让我在畛河路东段一家管业店见面，当时心里有点儿纳闷，为什么？

及至三方会合，表明态度，自己备料，店老板看看没戏，悻悻离去。论及工钱，这位老乡师傅说是托店老板的关系，不能多要，1800元。结果，施工过程中，又玩套路，向我推销什么阀前净水器，180元。咱这人脸皮薄，面对如此厚颜无耻者，不好意思拒绝，只好应下。

开始施工一两天，下班回去一看，暖气管孔距离地面高度，远超行业标准，当时地面还没有铺砖，高达30好几公分，即便砖铺好，也比国家行业标准高出几公分。我一提出此问题，这位老乡师傅立马变颜失色，工具一收，准备离场！施工已经开始，重新找人还得费事费时，恶气变好气，只好将就着干了。

这是我整个装修过程中见过的最糟糕、最差劲的一位师傅！

最恶心的还在后边。因为担心地暖清污检修不便，我采用的是采暖片。三室两厅两卫，哪个空间装几片，我专门列了一张表，给他交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购买暖气片时也是按这个购买的。结果，等我买好暖气片安装时，才发现：除了两卫竖装的两个小背篓，其他几个空间的采暖片管线，都是一个尺寸！实在是太可恶了！

好在后来请来安装暖气片的那位师傅，我们是上下楼的邻居，以前在老城给我装过壁挂炉，他干活非常细致，针对这种意外情况，他想了一个很好的办法，巧妙破解了这个难题！

供暖后，室内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热，并不像有些人家，在家穿个衬衫秋衣什么的，还得开窗户；一出门就得全副武装，来来回回折腾，整个供暖季，感冒就是常有的事。查了相关数据，说冬季室内最适宜的温度是18°C-22°C。又请教专业师傅，所因为何，答曰：水电工给你走的可能是串联线路，而不是并联线路！又上网查了相关知识，说串联并联，各有利弊，心里也就释然了！

可恶，然而……

后来铺砖粘砖环节，本来想用原来用过的两位师傅。他们20年前给我铺的地砖，至今用了20年，除了一块地砖下面似乎多少有点空儿，走过时的足音不一样以外，其他完好如初，没有任何问题。结果和卖瓷砖的店家联系，不知何故，没能联系上这两位师傅。又找的这两位师傅，虽然也是磁涧的——传言县内磁涧的师傅铺砖技术最好，但还是有些差别的。

本来价钱已经谈好，第二天就准备进场施工了。头天晚上，他突然借着喝了点酒儿耍起了酒疯：大意说是又找了个下手打杂的，希望能给他多加点儿工钱。遭到严词拒绝后，第二天如期进场施工。这才明白，他带来给他做帮手的，是他的胞兄。兄弟情分，骨肉手足之情，他老哥俩的感情确实是好，令人感佩。这两位老哥俩，早晨骑车从家里来，中午我管他们一顿饭，多是在城市名家楼下原来那家王氏牛肉汤店，吃的大碗牛肉烩面；下午下工再骑车回家。

由于当时还任着课，只能在每天下班后，过去看一看。工程进行到一大半，有一天，我在厨房处，怎么突然觉得有两块砖和其他砖似乎不在一个平面上，微微凸起。我拿尺子一量全屋各个空间不同的点位，确实存在一些细微差别，少则一两毫米，多则五六毫米，极个别地方甚至差得更多。我随即提出了这个问题，这位王师傅说我太细致，还说什么这就像你教的学生，好好赖赖，参差不齐，有点误差，是很正常的；又说你绝对是一位好老师，干啥事情这么细致，眼里掺不进半点沙子！

随他说什么，我一概置之不理，要求停工一天，并扬言让我看看情况，再决定是继续施工还是另请高明。其实，这只是一次警告，目的是让他们细心点儿、认真点儿，尽可能铺得水平高一点儿。停工那天，我又进一步进行了测量校准，大差不差，马马虎虎，也就那么回事！一天后，通知复工，那天中午，破天荒没再管他们饭，以表明我的态度。

还有那位给门窗、房梁包边的师傅。由于没有计算好，前后备了三次料，他来了两次，到第三次只剩一道过门梁的时候，怎么联系他都不肯来了！害得我自己动手，亲自上阵！还好，里边固定的构件，依样画葫芦，还像那么回事儿；外边成型的材料，只需要量好长度，锯上几锯，定好钉子，安装到位，就可以了。整个过程，虽然较了不小的劲，出了不少的力，但效果还是非常理想的！只能这样说：你现在到现场去看看，定然分不出哪是匠人师傅做的，哪是咱这门外汉做的！为什么？以假乱真呗！

至于全屋粉刷，全由自己一手搞定！因为二三十年前，早在老家的时候，家里分给自己的老祖业，居住粉刷时，就是父亲和我一起完成的，那时候或水泥、或石灰，要比现在困难多了！

硬装结束，进入软装阶段，遇到的，绝大多数都是在各种工匠软件——诸如鲁班工匠、微活工匠、天盟工匠、呼呼工匠上注册的安装师傅们，计件付工钱，活干完结账走人。

这期间，从洛阳过来了一位装抽油烟机的师傅。我不在现场，完工后我回来一看，南北两端不在一条水平线上，无奈请吊顶的师傅帮了帮忙，又改装了一下。

有一位装高低床的师傅，安装前，我提醒他看好图纸再动工。他说装得多了，小菜一碟。结果，那天下午，单是那四条床腿，翻来覆去，折腾了不止两个小时！那一个下午，直到七八点钟，才把那支床装好。一会儿上下装反了，一会儿左右又装反了，一会儿里外又装反了，丑态百出，不一而足……

还有一位装柜子的高师傅，由于各个空间的照明开关多在门口内外两侧。装柜子前，我就设想：能否柜子也装了，使用开关也不碍事。所以，买柜子的时候，边柜中部买的都是带空档的那种，既能盛放东西，又能照常使用开关。请教师傅，能实现这种效果吗？答曰：这样装的家庭多哩去了！我悬着的一颗心随即放下。

但没想到，在实施的过程中，还是出了问题！主卧室里那个卫生间的三合一浴霸，本来浴霸师傅已经装好了，按我的意思，只需要在边柜空档处合适位置取个口，把浴霸开关露出来，不耽误使用就行了。高师傅说那样影响美观，所以和另外两处一样，把开关线头取掉穿过柜子，直接把开关装在柜子里边的空档处。

师傅本来是好意，精益求精，追求卓越，这才是工匠精神的具体体现。谁知道三合一浴霸线路比较复杂，应该是一个集成电路，出厂前人家已经调试好的。看着开关上也是两根线头，一零一火，但是等到拆下重装之后，就那两个线头，这位高师傅整整折腾了几个小时，颠来倒去，翻来覆去，急得一头汗，最终愣是没有安装成功！

闲聊中，知道这位师傅也不容易：正值求学时代，家中出现变故，导致他最终也没能参加高考，过早承担起了照顾家庭的重担。这些年，几次创业，干了好几个行业，也只能说是勉强顾住一家人的生活吧。好在他在洛阳150医院附近买了房，其他的也就没啥可顾虑的了。

这个意外，只能说是一个失误，他也不是成心故意的。过了几天，活虽没干完，我还是给他结了账。留下的后遗症，又拖了好长时间，我不得不重亲换了开关。在网上挑来选去，试图找到最适配的。但找来找去，最终安装的，只能说勉强可用，效果不太理想。

还有一位安门的师傅，或许是安第一个门时手生，或许是没有计算好，门安好后，别说严丝合缝了，连锁都锁不上了！也就是说，至少错一两毫米，门锁才起作用，并且安锁的那个地方，门框上又弄掉了一块，害我费了好大劲，才整得勉强说得过去。

但不管匠人师傅们的水平高低、做工粗细，咱作为主家，招待匠人，一律平等，不打折扣。在当今社会，工钱议定，额外的招待都是人情。那位我最看不上眼的水电工师傅，由于家就在小区外的楼上住，在家吃饭，一天一盒烟。工钱加上一个他自称比较劣质的净水器，共计1980元，结账给他两千。原定暖气片回来他还负责安装的，但事到临头，他推三阻四，说不得闲。我就请了另外的师傅另付工钱把活干了；铺砖王师傅老哥俩，工期半个月，中午管饭；其他凡是中午走不了的师傅，工钱之外，一律管饭。

可能有人说咱傻，太实诚，没必要，但打小我们接受的，就是这样的家教：来家里打席的、编簸箕的、扎纸扎的、做嫁妆的，一律都是好吃好喝好招待！要知道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我们家因为人口大，劳力少，凭工分分粮分红，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本就缺吃少穿。但父母说了：手艺人，出门在外，挣钱不容易，不能亏待了人家。当然，我觉得，这里边还有更重要的一层意思恐怕是：好吃好喝好招待，只求两好搁一好，尽可能让匠人师傅们把该做的活做好、做细、质量高！

但实际上，这次装修，我所遭遇的各种各样的大大小小的意外，只能说，大多是由于匠人师傅们技艺不精造成的！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俗话说，隔行如隔山，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但专业的人，也不一定就能做好。就像那位铺砖的师傅，我问他从业经历多少年，他说，不多，才30年！这么大的口气，咱还有啥说的？

所有这些形形色色的匠人们，最多只能算是靠手艺混口饭吃的普通人，他们离大国工匠的距离，还有十万八千里！别说工匠精神了，摸摸胸口，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已经很不错了！

但无论如何，和我们在各种新闻媒体上看到的各种骇人听闻的装修坑人案例比起来，我遭遇的这些，只能说是毛毛雨啦！好在买房装修这事儿，一辈子满打满算，也就三两次。吃一堑，长一智，第一次简装，没啥感觉；这次稍微用了点心思，有经验也有教训。写出来，是希望有此需要的读者朋友们，该避的坑要避，不能上的当别上，守好你的钱袋子，有刚用到刀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