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与稻草人的除夕夜话

□舒布启（四川）

　　又近年关，美好的2026年——马年的光就要漫过“果城”南充的巷，点亮“绸都”的窗。
　　我的思绪回到了2021年的除夕夜，嘉陵江折射着灯火阑珊，南充城空气里浮动着麻辣的年味。
　　这个年夜里，我们一家五代人围坐在电视前，伴着春晚的背景音，一片欢声笑语。当电视里三头“金牛”和六个“稻草人”跃然而出，夺走我们的注意力——我的眼眶忽地热了。这是南充人盼了多少年的光景啊，几代艺人守着竹木丝弦，等的就是这一刻。那些大木偶站在央视的舞台上，像在和千年的时光对话，把川北的故事，说给天下人听。
　　嘉陵江穿城而过，这座古城彻夜不眠。荧屏里，金牛昂着头，犄角弯出山一样的弧度。农人对风调雨顺的念想，都藏在那一身金甲里。细看甲上的纹路，竟是灯戏的云纹，混着蜀锦的经纬，灯光照耀，竟如江水涌动般波光粼粼。
　　稻草人却是一副憨憨的模样。我突然记起一位老艺人的话：“真稻草人是活的——风来它会晃，鸟停它肩上，它那破草帽都跟着神气。”这些“南充娃”的草裙，是老师傅用灯芯草编的；红扑扑的脸，是被江风吻过的痕迹；一抬手一顿足，活脱是田埂上追蜻蜓的孩童，又带着灯戏丑角的俏皮。
　　所有的讲究，都在无声处。背景音乐里，隐约有船工的号子；木偶转身时，踩着巴象鼓的节拍。这夜，嘉陵江的水声、坡上的吆喝、茶馆的龙门阵，都顺着那根细细的荧光线，流进了千家万户的团圆夜里。
　　《听我说》的歌声悠扬明亮，金牛踩着光的梯田往前走，稻草人在麦浪里摇摇摆摆。
　　父亲指着电视说：“看这牛步，有川戏踏台的架势哩！”
　　奶奶眯眼笑：“跟我小时候在地头扎的，一个样。”
　　我那两个调皮的儿子早学着跳起来，手舞足蹈的。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荧屏上动的，哪里是木偶，分明是活生生的川北——那田，那江，那些在山水间笑了千年的脸。
　　零点将近，窗外偶有烟花掠过，嘉陵江映着满城的光。我望着荧屏上那些鲜活的“演员”—的身子取自青山竹木，魂却是江号子、锄头歌。作家魏继新说得好：“丝弦、皮影、大木偶，是长在这片土里的三棵树，根须扎得深，一直扎到老百姓的苦乐里去。”从春晚的华光，到世人眼中的惊叹，它们身上永远带着南充的印记——巴山蜀水养出来的那股子韧劲、那股子热乎气。
　　新年钟声响了。这声音荡过川北民居的瓦，拂过凌云山的睡佛，最后落在每个人的心上。愿金牛永远犁开文化的土，愿稻草人永远守望精神的田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