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17日,阴雨的南京路依旧晦暗,刚刚拆掉沙袋的报馆门口挤满了人。老工人把报纸举过头顶,喉咙沙哑地喊:“日本投降啦!”有人随口问了句:“那笔赔款,咱能拿回来多少?”一句话,戳到所有人的心口。八年抗战加上东三省的十四年沦陷,家国同在废墟中,钱能不能赔回来,关系到修桥筑路、抚恤军民,更关系到这片破碎土地的明天。
数字摆在那里。国民政府战时统计,军民伤亡三千五百多万,直接经济损失折合一千亿美元。盟军制订的《波茨坦附加赔偿方案》估出日本总赔偿五百四十亿美元,中国按“受害最大”原则,可分得四成,约二百一十六亿美元,折算当时关金四百九十六亿元。与菲律宾、荷兰、缅甸等国动辄上亿美元的赔付相比,这似乎再正常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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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全城议论未来账本的同一天,蒋介石从重庆广播电台发出了《抗战胜利对全国军民及全世界人士之广播》。他用了“同情”“宽容”“以德报怨”这些词,高声提醒全国军民“勿对敌国无辜人民加以侮辱”。演讲没有出现“赔款”二字,潜台词却明摆着:别急着伸手,要给对方体面。有人在收音机前皱眉:“他这是打算不要钱了吗?”
口号落地的速度超乎想象。几周内,川渝上空的运输机将日本家属一批批送往横滨,华北、华东两百多万日军被集中看管,等待按国民党指定程序遣返。有意思的是,司令官冈村宁次在日记里写道:“若能以经验报答蒋先生,亦不失为雪中送炭。”日本高层立即嗅到机会,暗中酝酿“合作”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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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介石为何甘当“宽仁之君”?其一,他急需美国背书。此刻的国统区财政告急,四大家族无力再掏腰包,而华盛顿着眼的是冷战布局。美国心知肚明:让一贫如洗的东京再背上巨额赔款,只会把它推向崩溃边缘。于是,美方暗示:不妨先搁置赔偿,让日本恢复元气,充当遏制苏联与中共的前哨。蒋介石心领神会。
其二,蒋系军队想利用日军。抗战胜利那年,国军主力被拖在西南、西北,沿海、华北却遍布日伪部队。若眼睁睁看它们被八路、新四军接收,无异于拱手让出战略要地。与其如此,倒不如借助日军维持占领地区秩序,再择机北返。于是才有了那句著名的“要求日本人民赔偿是不公平的”,实则是一纸安抚,也是暗号。
1946年春,远东军事法庭在东京开庭。土肥原贤二等甲级战犯铁窗待审,冈村宁次却在蒋介石暗示下被宣判“无罪”。庭审休庭间,冈村压低声音:“只要阁下需要,旧军人的图纸与兵法,尽可奉上。”换来的,是随即成立的“白团”潜往台北,协助整编部队、修筑防御。自此,战争赔款换成了情报、训练与“友谊”。
时间推到1951年。旧金山,灯火璀璨,美国撮合下的对日和会签订《旧金山和约》。四十八张椅子中,却没有中国,无论是北京还是台北。苏联代表团也拂袖而去。“这是对历史的侮辱!”蒋办新闻处当晚即发电稿。骂归骂,他终究不敢真跟美国翻脸。为了保住“正统”,1952年4月,台北与东京单独签下《日台和约》,正式放弃一切战争赔偿要求。至此,那笔本应属于中国的四百九十六亿,烟消云散。
大陆这边的算盘与之不同。新中国成立后,外交立场更注重现实斗争。冷战格局既定,追索巨额赔款能否兑现,并非取决于道义,而是取决于力量。1972年,中日实现邦交正常化,双方发表联合声明:中国政府宣布放弃国家层面的战争赔偿。外界一片惊讶,其实道理简单:一面要打开对外局面,一面不愿让普通日本民众为军国主义买单。国家握手,却保留民间、个人的诉权,既守住了历史记忆,也为受害者留下一条合法途径。
遗憾的是,民间诉讼之路步履艰难。上世纪九十年代,南京大屠杀幸存者、高砂工矿劳工、海南“慰安妇”接力赴日起诉,胜诉寥寥。东京法院常以“国家已放弃索赔”“时效已过”等为由驳回请求。法槌落下,原告的白发在颤抖。这些艰辛提醒世人:战争阴影并不会因为一纸条约彻底淡去,正义也从不会自动到来。
今天能追溯到的赔款账本依旧停在那年。当年计算的四百九十六亿关金,若按战后美元购买力折算,已非天文数字,而是完全可以令一个国家复苏的海量资本。日本依靠美国的“翻案”与亚洲战争收益完成经济起飞;蒋介石则把筹码押在不靠谱的国际支持之上,自废索偿权;处在硝烟尽散的新中国选择向前看,却没有忘记告诉后人:和平来之不易,主权与尊严若无实力捍卫,友善与宽容就会沦为被利用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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