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特尔终止“软件定义芯片”，硬件订阅果然不靠谱

上线三年后，英特尔的软件定义芯片（Software Defined Silicon）项目Intel On Demand悄然落幕。不久前有人发现，英特尔已经将Intel On Demand相关的GitHub代码仓库归档、并停止维护，这也标志着英特尔在2022年针对第四代至强（Xeon）处理器推出的“先买硬件、后买功能”这一商业模式搁浅。

此前在2022年，英特尔为了挽救被AMD冲击的服务器业务，宣布从第四代至强处理器开始上线“Intel On Demand”项目。客户在采购相关处理器后，可根据自己的需要再付费开启软件保护扩展（SGX）、快速辅助技术（QAT）、动态负载均衡（DLB）、数据流加速器（DSA)、 内存分析加速器（IAA）等进阶功能。

彼时外界一致认为，这是英特尔时隔十年再度尝试在硬件领域引入“按需付费”模式。其实早在2011年的第二代酷睿（Sandy Bridge）上，英特尔就推出了付费软件升级服务“Intel Upgrade Service”，消费者只需购买激活码，就可以让奔腾G622、奔腾G632“进化”成酷睿i3-2102。

在Intel On Demand项目中，当用户购买了相应的至强处理器后，可以一次性付费永久买断解锁SGX、DSA等硬件加速器功能，或是根据实际使用时长及数据处理量来进行付费订阅。

事实上，Intel On Demand是英特尔试图挽救自家服务器业务的一次尝试，其核心目的是为了赋予客户更高的财务灵活性，同时也可以简化产品线。基于软件定义芯片英特尔就不再需要为至强处理器设计复杂的SKU，只需要推出几种SKU，再通过付费解锁已经预装在芯片里的功能即可。

长期以来，英特尔几乎主宰了服务器芯片市场，但自从AMD在2017年推出Zen架构后，凭借制程工艺和微架构设计上的突破，EPYC（霄龙）处理器成为了服务器芯片领域的“搅局者”。相比追求单核心、高频率的消费级市场，服务器更看重的是多线程工作负载以及能效比，而这些恰恰都是AMD EPYC处理器的优势。

当然，企业级客户并不会因为短时间的某款产品大幅进步就立刻转向，这类用户往往会遵循自己的设备更迭周期。所以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EPYC处理器并未在服务器芯片领域蚕食英特尔的份额。直到2020年，随着Zen3架构问世，AMD的产品线整体领先了英特尔一代。

反观英特尔的10nm制程一直处于研发阶段，而AMD的工艺迭代则跟随台积电的步伐，就导致产品代差持续拉大。最终量变引发了质变，AMD在服务器芯片市场的份额从2017年的2%一路攀升至2020年的10%，到了2025年夏季，AMD的份额更是达到了33%，而英特尔的份额则从巅峰期的98%一路下滑到62%。

在英特尔推出Intel On Demand的2022年冬季，时任CEO基辛格甚至用“我们第四季度比较困难”来形容公司的业绩表现。英特尔的2022年四季度财报显示，该季度其营收为140.42亿美元、同比大降31.6%，净亏损6.61亿美元、同比下跌114.3%。当时以至于华尔街的分析师都在感叹，“任何言语都不足以形容英特尔的历史性崩溃。”

毕竟如鱼饮水、冷暖自知，由于制程工艺拖后腿，当时英特尔的至强处理器拼性能比不过AMD的EPYC，所以Intel On Demand就为企业级客户提供了一个更灵活的付费方案。比如，有的企业需要数据流加速器、却用不上软件保护扩展，那么就只需要为数据流加速器付费即可。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样一个看起来会让英特尔和客户双赢的项目，为何会最终以失败收场呢？其实是因为客户不买单，大型企业用不上、中小企业则会反感。

谷歌、亚马逊、Meta等巨头往往会选择根据自己的需要定制芯片，其他行业的大厂则由于业务较为稳定，基本不存在需求突然变化的情况。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Intel On Demand更多针对的是中小企业，使得后者可以避免为不使用的昂贵功能付费，并且可以在他们的需求发生变化时“升级”硬件而无需停机。可是英特尔将硬件功能“上锁”，再通过付费方式解锁的做法，违背了人类的“损失厌恶”心理。

在以实物交易为主的漫长历史中，人类形成了对“拥有”的强烈情感，以至于“拥有”本身就成为了目的。其实人是很难忍受失去一个本已拥有的东西的，当客户购买了英特尔的至强处理器后，物权归属就发生了转译。可硬件产品推出付费解锁功能的道德困境，就在于会强制要求所有用户承担它的成本。

比如，宝马当初推出了收费解锁座椅加热和方向盘加热功能后，旋即遭到大量用户的强烈反弹。以至于宝马方面不得不承认，“确实不是一个好开头”。

归根结底，在硬件领域搞“付费解锁”挑战了人类社会的传统认知，英特尔相当于让客户接受自己已经购买的产品，还需要二次付费。

简而言之，Intel On Demand的痛点就是英特尔无法在最关键的问题上说服消费者，也就是在至强处理器交割的那一刻，到底有没有为软件保护扩展、动态负载均衡等功能付费。英特尔当然宣称不会让消费者为待解锁功能买单，可他们又没办法让客户吃下定心丸。

因此缺乏互信才是Intel On Demand无疾而终的根本原因，一切有关硬件付费解锁功能的尝试，都需要先解决信任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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