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奉天门外,彤云压顶,风卷着残雪,如泣如诉。
新晋的果郡王弘曕,立在丹陛之下,亲眼看着自己的恩师,前朝元老张廷玉的族弟张廷璐,被缚于那方浸透了紫黑血迹的木台上。
监斩官高声宣读着皇帝的谕旨,字字如刀。
弘曕的指尖在宽大的朝服袖中,已然冰冷。
张廷璐满头白发在风中狂舞,浑浊的双眼却越过重重侍卫,死死锁住弘曕。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怨毒,竟是绽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如寒冬腊月里,一朵开在冰棱上的血梅。
唇瓣翕动,无声,却字字惊雷,唯有弘曕能懂。
“王爷……棋局……开始了……”
随即,他引颈,向着那柄闪着寒光的鬼头刀,迎了上去。
血光迸溅的瞬间,弘曕的耳边,只剩下那句谶语,和自己骤然失序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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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袭爵与密信
三日前,紫禁城。
和硕果亲王允礼薨,谥“毅”。
皇帝弘历亲临其丧,辍朝三日,诏令其第六弟弘曕,过继为嗣,袭果亲王爵。
皇恩浩荡,震动朝野。
弘曕跪在养心殿的明黄色地毯上,山呼万岁,声音沉稳,听不出一丝波澜。
他知道,无数双眼睛正透过殿宇的雕梁画栋,审视着他这位新君御极以来,第一个由皇子晋封的亲王。
袭爵的仪典繁复而盛大。
宗人府、礼部、内务府的官员流水般地进出新赐的王府,带来了册宝、冠服、仪仗。
空气中弥漫着御赐檀香的清冷气息,与府邸中老旧梁木散发的沉静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新旧交替的独特气味。
弘曕端坐于正堂,接受着百官的朝贺。
他的面容俊秀,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疏离,那双眼睛尤其深邃,像含着一汪秋水,静静地映照着眼前的一切。
他应对得体,礼数周全,既不显少年得志的张扬,也无诚惶诚恐的卑微。
只是无人察觉,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过分用力而微微泛白。
养父允礼,是先帝的十七子,是皇兄倚重的肱股之臣,更是朝中清流的领袖。
承袭他的爵位,便是承袭了他的一切。
这荣耀背后,是数不清的政敌与看不见的深渊。
夜深人静,喧嚣散去。
弘曕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留在书房。
这里曾是允礼的书房,一桌一椅,一笔一砚,都维持着原样。
墙上挂着一幅允礼亲笔的《秋山行旅图》,笔法清逸,意境高远。
弘曕站在这幅画前,良久无言。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画上那方朱红的“果亲王宝”印章。
从今往后,这方印章,属于他了。
月光透过窗格,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案,那里,一方端砚之下,压着一角素白。
不是府里的信笺。
弘曕心中一凛,缓步走过去。
那是一封没有封口的信,纸张是市井中最常见的毛边纸,粗糙而廉价。
他拿起信纸,展开。
没有称谓,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
字迹瘦硬,带着一股刻意模仿的匠气,像刀子划在纸上,刺得他眼睛生疼。
“王爷可曾想过,为何您的眉眼像极了已故的十七皇叔?”
轰然一声。
弘曕的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开。
他猛地抬头,望向书案上那面用以自省的铜镜。
镜中的人,面如冠玉,凤眼修眉。
他从未深思过自己的容貌,此刻,却像是第一次认识镜中的自己。
像吗?
真的……像吗?
他想起无数次宫中家宴,皇兄戏言“六弟风姿,颇有十七叔当年神采”。
他想起太后偶尔看他时,那欲言又止的眼神。
他想起允礼在世时,对自己严苛的教导中,偶尔流露出的那一丝复杂难言的温情。
过往无数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汇成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猜测。
“荒谬!”
他低喝一声,指尖用力,信纸被揉成一团。
这定是政敌的污蔑之词,是想在他立足未稳之时,动摇他的根基!
混淆皇室血脉,这是灭九族的大罪!
他走到烛台前,正欲将纸团付之一炬。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是王府的老总管,福伯。
他自允礼开府时便跟着,是这府里最忠心的老人。
“王爷,夜深了,老奴给您送一碗安神汤。”
福伯端着托盘,低眉顺眼地走进来。
他的目光落在弘曕手中的纸团上,随即,又看到了那张被烛光照亮的信纸一角。
刹那间,福伯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手中的托盘一晃,汤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温热的汤汁溅湿了弘曕的袍角。
“王爷!”
福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颤。
“此等……此等无稽之物,污了王爷的眼,烧了便是!烧了便是!”
他的反应,比信上的内容,更让弘曕的心,沉入谷底。
第二章 旧仆与旧物
安神汤的清苦气息,混杂着瓷器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弥散开来。
弘曕没有看地上的狼藉,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福伯。
“福伯。”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见过这封信?”
福伯的头埋得更低,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金砖地面,整个身体都在不可抑制地颤抖。
“老奴……老奴不知王爷所言何事。”
“抬起头来,看着我。”
弘曕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福伯的身子一僵,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眼神里满是惊恐与哀求。
“王爷,听老奴一句劝。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您只要记得,您是先帝的第六子,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是老王爷亲选的继承人,这就够了!”
这番话,无异于默认。
弘曕的心,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他缓缓地,将手中的纸团重新展开,铺在书案上,用镇纸压平。
那行字,在烛光下,仿佛活了过来,扭曲着,嘲笑着他刚刚承袭的一切。
“是谁送来的?”
弘曕问道。
“不知。”福伯摇头,“今日府中人多眼杂,老奴也不知是何时,被谁放在这里的。”
“你之前见过类似的东西?”
福伯嘴唇哆嗦着,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老王爷……病重之时,也曾收到过。他看后,当场吐了血,将那信烧了,只说……只说是无耻小人,嫉妒他得皇上信重。”
弘曕闭上了眼睛。
原来,这并不是冲着他来的。
这是一根埋藏了多年的毒刺,如今,只是换了一个目标。
“扶你起来吧。”
弘曕的声音里透着疲惫。
他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
福伯的忠心,是对着“果亲王”这个身份,更是对着逝去的允礼。
有些秘密,允礼愿意带进棺材,福伯就会让它烂在肚子里。
接下来的几天,弘曕称病,谢绝了一切访客。
他将自己关在书房,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允礼的遗物。
他告诉自己,他是在寻找敌人的蛛丝马迹。
但他内心深处清楚,他在寻找一个答案。
允礼的遗物,大多是书籍、字画、古玩,皆是雅物,看不出任何端倪。
没有日记,没有私密的信函。
允礼是一个将所有心事都藏在心底的人。
直到第三天黄昏,弘曕在书房的多宝阁顶层,发现了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匣。
木匣不大,雕工却极为精致,上面刻着缠枝莲的纹样。
锁是一把小巧的如意纹铜锁,没有钥匙。
弘曕唤来福伯。
福伯一见那木匣,脸色又变了。
“王爷,这是老王爷最心爱之物,时常摩挲,却从未见他打开过。他说,钥匙早年间就遗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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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失了?”
弘曕拿起木匣,仔细端详着那把铜锁。
在锁孔的边缘,他发现了几道极细微的划痕,很新,像是有人在近期用发簪之类的东西,试图撬开过。
他的心猛地一沉。
有人在他之前,就在找这个东西。
当晚,弘曕没有睡。
他坐在书房的窗边,看着庭院中的一轮孤月。
他想起了自己的生母,谦妃。
一位在深宫中极没有存在感的妃子,温婉、沉默,病逝得很早。
他对她的印象,已经模糊。
只记得她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
忽然,窗外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弘曕的呼吸一滞,身体瞬间紧绷。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月光下,一个佝偻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靠近书房。
是福伯。
他并非想要闯入,而是在书房外的廊柱下,找了个避风的角落,蜷缩着坐了下来。
他就那样抱着膝,像一尊雕像,守着这间书房,守着那个紫檀木匣。
弘曕的心中,五味杂陈。
福伯不是敌人。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一个他认为必须守护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足以将他们所有人,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三章 宫墙深几许
福伯彻夜的守护,让弘曕彻底明白,此事绝非空穴来风。
他正站在一个悬崖的边缘。
身后是身份的迷雾,身前是皇权的深渊。
若信中所言为真,他便是“混淆龙裔”的铁证。
这四个字,足以让他从云端的亲王,瞬间跌落成尘埃里的逆贼。
他如今拥有的一切,爵位、府邸、尊荣,都将化为泡影。
等待他的,将是皇兄弘历最无情的裁决。
他不能坐以待毙。
被动地等待敌人出招,只会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他必须主动出击,查明真相。
至少,要弄清楚,这盘棋背后,执棋的手,究竟是谁。
能知晓二十年前宫闱秘闻,又能将信精准地投到他与允礼面前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思来想去,弘 t瞻决定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
慈宁宫,崇庆皇太后。
当今皇帝的生母,大清朝最尊贵的女人。
她也是从先帝后宫的刀光剑影中,一路走到今天的人。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埋藏了多少秘密。
此举风险极大。
皇太后若是察觉到他的意图,只需一句话,便能让他万劫不复。
但富贵险中求,他别无选择。
第二日,弘曕以给太后请安为名,进了宫。
慈宁宫里,暖香浮动。
皇太后钮祜禄氏,身着一件酱紫色常服,倚在榻上,手中捻着一串碧玺佛珠。
她保养得极好,眉眼间依稀可见当年的风华,更多的是岁月沉淀下来的雍容与威严。
“老六来了,坐吧。”
太后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天然的距离感。
“给皇额娘请安。”
弘曕恭敬地行礼,在她示意的绣墩上坐下,只坐了半个臀。
“听说你前几日身子不适?如今可好些了?”太后关切地问道。
“劳皇额娘挂心,儿子已无大碍。只是……只是刚接手王府事务,诸事繁杂,又时常想起养父在世时的教诲,夜里总是睡不安稳。”
弘曕的回答滴水不漏,将自己的“不适”归结于孝道与勤勉。
太后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十七爷是先帝最疼爱的弟弟,也是皇上最得力的臂助。他将王府交给你,是信得过你。你莫要辜负了他的一番心血。”
弘曕顺势接话道:“儿子谨记皇额娘教诲。说起来,儿子对养父的许多往事都不甚了了,只知他雅好丹青,与世无争。倒是听府里老人说,养父与儿子的生母谦妃娘娘,当年在宫中时,曾因诗画结缘,引为知己?”
他将问题抛出,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紧紧盯着太后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太后捻着佛珠的手,停顿了一下。
那一下,极其短暂,若非弘曕全神贯注,根本无法察觉。
她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变得幽深起来。
“谦妃么……是个温婉的女子,可惜福薄。她与十七爷,都爱侍弄兰花,宫里谁人不知。先帝爷政务繁忙,他们二人能说到一处,也是常情。”
太后的话,听似寻常,却在肯定“二人交好”的同时,点出了“先帝繁忙”这一关键。
弘曕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太后知道些什么。
“是啊。”弘曕故作感慨,“儿子前几日在养父的遗物中,还发现了几盆极名贵的墨兰。想来,便是睹物思人吧。”
太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细细地打量着,仿佛要看穿他的心。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语气意味深长。
“弘曕,你要记住。有些花,看着相似,根却不同。有些花,看着不同,却同源而生。先帝爷的园子,深得很。你只需安分守己,做好你的果郡王,便是对先帝、对皇上、对十七爷,最大的孝顺。”
这番话,既是提点,也是警告。
弘曕心中一凛,立刻起身跪倒。
“儿子愚钝,谢皇额娘教诲。”
“起来吧。”
太后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一丝倦意,“哀家乏了,你退下吧。”
“儿子告退。”
弘曕躬身退出殿外,后背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他知道,太后不会再对他说更多了。
但那句“花与根”的暗喻,已经足够。
他低着头,快步走在慈宁宫外的长街上,心乱如麻。
就在他即将走出宫门时,一个负责洒扫的小太监,提着水桶,低着头,与他擦肩而过。
“王爷恕罪!”
小太监“不慎”将水桶碰洒,溅湿了弘曕的靴子,慌忙跪下请罪。
弘曕正要说“无妨”,却感觉自己的袖口,被极快地塞进了一个小小的硬物。
他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罢了,起来吧,下次当心些。”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继续向前走去。
直到走出宫门,坐上自己的轿子,他才将手伸进袖中。
指尖触到的,是一张被叠成了细棍的纸条。
第四章 指向冷宫的线索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
弘曕的心,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他用微微颤抖的手,将那张纸条展开。
纸上没有字,只有一个用朱砂画出的简单图案。
那是一口井,井边,是一株枯树。
图案下方,写着两个字:子时。
弘曕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宫中任何一处的景致,但任何一个对宫闱秘闻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这个图案指向何方。
那是紫禁城西北角的废弃宫苑,俗称,冷宫。
那里的枯井,曾吞噬过无数失宠妃嫔的眼泪与性命。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赤裸裸的,引他入瓮的陷阱。
那个小太监,绝不是太后的人。
太后若想帮他,会用更隐秘、更安全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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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那封匿名信的写信人,抛出的第二个诱饵。
他们算准了他会去慈宁宫,算准了他会一无所获,算准了他急于寻找真相的心理。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他,这龙潭虎穴,万万去不得。
一旦被人当场拿获,私探冷宫,意图不轨,这个罪名就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若不去,真相的线索便会就此中断。
他将永远被这根毒刺折磨,在无尽的猜疑与恐惧中,等待着敌人下一次出手。
弘曕坐在轿中,一动不动,直到轿子停在王府门口,他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要去。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他要看看,这幕后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入夜,弘曕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黑色便服,只带了府中最精干、最可靠的护卫阿三。
他向府中人说,是去城外友人的庄子上赏月清谈,明日一早才回。
子时将近,两道黑影,如鬼魅般,避开巡夜的禁军,潜入了紫禁城的西北角。
冷宫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潮湿的气味。
月光惨白,照在坍塌的宫墙和疯长的野草上,说不出的阴森可怖。
弘曕按照纸条上的图案,很快找到了那口枯井。
井边,一株老槐树,枝桠扭曲,像一个在黑夜中挣扎的鬼影。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破败窗棂时,发出的“呜呜”声。
没有埋伏。
也没有人。
弘 `瞻的心沉了下去,难道自己被耍了?
就在他准备撤离时,井边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咳嗽。
弘曕和阿三瞬间警惕,拔出了腰间的软剑。
“谁?”
一个苍老而嘶哑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王爷……不必惊慌……老奴,在此恭候多时了。”
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从槐树后走出。
那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宫女,满脸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宫装。
她的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异样的清明。
“你是谁?”弘 瞻沉声问道。
“老奴是谁,不重要。”老宫女的目光,贪婪地在弘曕的脸上逡巡,“重要的是,王爷,您和十七爷,真像啊……尤其是这双眼睛。”
又是这句话!
弘曕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你到底想做什么?”
老宫女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老奴不想做什么。老奴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起来。
“王爷,奴婢有一样东西要交给您。当年谦妃娘娘……她临去前,拼死保下的……就是这个。”
说着,她从自己破烂的衣襟里,掏出了一个东西,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
那是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月光下,弘曕看得分明,那油布上,浸染着早已干涸的,暗褐色的血迹。
第五章 龙凤佩的秘密
那块沾染着暗褐色血迹的油布,像一块烙铁,烫着弘曕的眼睛。
他能想象得到,他的生母谦妃,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是如何拼尽全力,才将这个秘密保存下来。
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警惕地看着眼前的老宫女。
“你是谦妃娘娘宫里的人?”
老宫女点了点头,浑浊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追忆。
“老奴当年,只是在娘娘宫里负责洒扫的粗使宫女,连殿内都进不去。娘娘心善,从未苛待过我们。”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娘娘去的那晚,宫里很乱。老奴……老奴无意中看到,娘娘将此物交给她最信任的贴身宫女,让她务必设法送出宫去。可那宫女……还没走出宫门,就被人发现,投了井。”
老宫女指向身边那口枯井,眼中满是恐惧。
“老奴胆小,躲在暗处,等那些人走了,才敢出来。东西就掉在井边,老奴……老奴就捡了起来,藏到今天。”
弘曕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小包。
油布一层层揭开,露出的,是一块小小的丝帕。
丝帕早已泛黄,上面用金线绣着一株兰花,正是谦妃最爱的墨兰。
将丝帕展开,里面静静地躺着半块玉佩。
那是一块上好的和田白玉,质地温润,雕工精湛。
雕的是一只凤,凤眼微阖,翎羽舒展,栩栩如生。
玉佩的断口处,平滑而齐整,显然是被人用利器一分为二。
这,是信物。
是只有最亲密的人之间,才会拥有的信物。
弘曕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干涩。
“是龙凤佩。”老宫女答道,“另一半,自然是龙。老奴曾听娘娘的贴身宫女说过,这是十七爷亲手设计,请京城最有名的玉匠打造的,天下间,只此一对。”
只此一对。
弘曕的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仿佛看到,二十年前的深宫里,那个才华横溢、风度翩翩的年轻亲王,与那个寂寞温婉、热爱兰花的妃子。
他们之间,隔着宫墙,隔着君臣之别,隔着无法逾越的伦理纲常。
这半块玉佩,便是他们所有不能宣之于口的感情的唯一见证。
“那另一半呢?”弘曕急切地追问。
“老奴不知。”老宫女摇头,“或许,就在十七爷身上吧。”
弘曕将那半块凤佩紧紧攥在手心,玉石的冰凉,刺得他掌心生疼。
他知道,这半块玉佩,既是揭开真相的钥匙,也是能将他送上断头台的铁证。
“你为何要将它交给我?你背后的人,是谁?”弘曕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老宫女却只是摇头,嘴唇紧闭,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王爷,东西已经交到您手上,老奴的使命,也算完成了。”
她向着弘曕,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只求王爷,将来若能……若能沉冤得雪,莫忘了谦妃娘娘的苦楚。”
说完,她便转身,蹒跚着,消失在冷宫的黑暗深处。
弘曕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感觉到,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写信的人,引他来此的人,将这块玉佩送到他手上的人,步步为营,算无遗策。
他们的目的,绝不仅仅是让他知道真相那么简单。
他们,是要用这个真相,来杀人。
“王爷,我们该走了。”护卫阿三在一旁低声提醒,“此地不宜久留。”
弘曕点了点头,将玉佩贴身藏好,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还有甲胄摩擦的金属声响。
是巡夜的禁军!
他们正朝着冷宫的方向而来。
弘曕和阿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他们被发现了!
或者说,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圈套!
对方不仅仅是要给他证据,更是要将他“人赃并获”!
“走!”
弘曕当机立断,向着另一侧的宫墙掠去。
两人仗着身手矫健,在禁军合围之前,有惊无险地翻出了宫墙。
一路疾行,直到回到王府,弘曕的心还在狂跳不止。
他推开自己的房门,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福伯站在屋内,面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绝望。
在他的身后,站着两名身着黄马褂的内廷侍卫。
其中一人,是皇帝的贴身侍卫总管。
侍卫总管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躬身行礼。
“王爷,您总算回来了。”
他的声音,像没有温度的冰。
“皇上口谕,宣果郡王弘曕,立刻入养心殿觐见。”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亮如白昼。
空气却冷如冰窖,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弘曕跪在殿中,那半块要命的凤佩,此刻就像一块烧红的炭,在他的胸口烙下一个罪恶的印记。
御座之上,他的皇兄,大清的天子爱新觉罗·弘历,正低头批阅着奏折。
皇帝没有看他,甚至没有让他平身。
时间,在一笔一划的沙沙声中,缓慢而痛苦地流逝。
每一息,对弘曕而言,都是一场煎熬。
终于,弘历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他没有开口质问弘曕夜探冷宫之事,反而从御案上拿起一卷画轴,缓缓起身,走下丹陛。
他走到弘曕面前,将画轴展开。
画中人,白衣胜雪,风神俊朗,眉眼间带着一丝忧郁的诗意。
正是年轻时的和硕果毅亲王,允礼。
弘历的目光,从画上移开,落在了弘曕的脸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比任何刀锋都更锐利。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温和。
“六弟,你过来。好好看看,十七叔这双眼睛,这道眉。”
弘历的手,指向画中人的脸,随即,又指向弘曕。
“现在,告诉朕。”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字字如冰。
“那封信上,都写了些什么?”
第六章 养心殿的棋局
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养心殿中回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他知道了。
他不仅知道弘曕夜探冷宫,甚至连那封匿名信的存在,都了如指掌。
弘曕的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否认?求饶?还是辩解?
不。
在绝对的皇权面前,任何的谎言与软弱,都只会加速自己的死亡。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决定。
他没有回答皇帝的问题,而是从怀中,颤抖着,取出了那半块凤佩,高高举过头顶。
“皇兄!”
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臣弟有罪!臣弟不该轻信谗言,不该私探禁地!但臣弟所做一切,皆因发现有宵小之辈,意图构陷皇室,离间我们兄弟之情!”
他没有为自己的身世辩解,而是将这块玉佩,定义为“构陷”的“伪证”。
他将自己从一个“身世存疑者”,变成了一个“为君分忧”却“行事鲁莽”的忠臣。
弘历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
他没有去看那块玉佩,而是盯着弘曕的眼睛。
“哦?构陷?离间?”
“是!”弘曕叩首于地,“皇兄请想,若臣弟真是……真是那信中所言之人,为何这证据,会如此轻易地落到臣弟手中?这分明是有人设下圈套,引诱臣弟一步步踏入其中,再将臣弟‘人赃并获’,从而在朝野掀起轩然大波,动摇国本!”
他抬起头,眼中含泪,声音恳切。
“皇兄,此计歹毒至极!其心可诛!他们的目标,不是臣弟,而是您,是咱们大清的江山社稷啊!”
这番话,掷地有声。
养心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弘历缓缓地,将那幅允礼的画像卷起。
他转身走回御座,坐下,语气平静地说道:“起来吧。”
弘曕依言起身,身体却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你以为,只有你收到了信吗?”
弘历从御案的一堆奏折下,抽出了一张一模一样的毛边纸。
“这封信,比你的,早到了三天。信上说,新封的果郡王,心怀叵测,自认血统高贵,不日将以‘先帝遗珠’的名义,行悖逆之事。”
弘曕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原来,皇兄也在局中。
这根本不是一场针对他的阴谋,而是一场同时向他们兄弟二人发起的,阳谋。
对方算准了,无论弘历信或不信,猜忌的种子,都会就此种下。
“朕,一直在等你。”弘历看着他,“等你来告诉朕,你是怎么选的。”
“是选择相信流言,自怨自艾,走上歧途;还是选择相信朕,相信我们兄弟之情,将这把递过来的刀,亲手交到朕的面前。”
弘历的目光,变得深邃。
“你,没有让朕失望。”
弘曕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他赌赢了。
他赌的,不是证据,而是人心,是弘历作为帝王的多疑与自信。
“那幕后之人……”弘曕试探着问道。
“张廷璐,只是个开始。”弘历的语气变得冰冷,“前朝的有些宗室,安逸日子过得太久了,忘了这江山,如今姓什么。”
他将那半块凤佩,用一道明黄圣旨包裹起来,交还给弘曕。
“朕命你,继续查下去。”
“找到另一半玉佩,找到那个藏在暗处执棋的人。朕要你亲手,将这盘棋局,给朕掀了!”
弘曕接过圣旨,入手滚烫。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棋子。
他成了皇帝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臣弟,遵旨。”
在他转身离开养心殿时,弘历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
“朕信你,是因为你是朕的弟弟。”
“但朕也希望,你永远只是朕的弟弟。”
那声音很轻,却重逾千斤,深深地烙印在弘曕的心上。
第七章 蛛丝马迹
手持圣旨走出养心殿,弘曕仿佛经历了一场重生。
皇兄的信任,是他目前最坚实的护盾。
但那句临别赠言,亦是最沉重的枷锁。
他必须查明真相,不仅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向皇兄证明自己的绝对忠诚。
回到王府,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福伯召至密室。
没有了后顾之忧,弘曕将圣旨的一角露出,摆在桌上。
福伯看到那抹明黄,浑身一震,再无隐瞒,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
原来,允礼晚年,确实一直被这个流言所困扰。
他曾暗中调查,却始终找不到源头,只查到这流言最早是从一些前朝的老宗室口中传出。
允礼自觉时日无多,又恐自己死后,此事会连累弘曕,便立下遗命,让福伯在他死后,将书房那个紫檀木匣,连同里面的一切,投入湖心,永沉水底。
“老王爷,是不想让您知道啊。”福伯老泪纵横,“他说,真相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是先帝的皇子,是皇上的弟弟。这个身份,谁也夺不走。”
弘曕心中百感交集。
他终于明白,允礼对他的严苛与疏离,或许,正是一种最深沉的保护。
“匣子拿来。”弘曕吩咐道。
福伯取来紫檀木匣,弘曕不再犹豫,用剑鞘用力一撬,铜锁应声而开。
匣中,没有账本地契,没有金银珠宝。
只有一叠厚厚的信笺。
信笺的抬头,写着同一个名字:谦。
是允礼写给谦妃的信。
弘曕屏住呼吸,一封封地读下去。
信中的内容,并非他想象中的男欢女爱,通篇谈的都是诗词、画作、音律。
允礼的文笔克制而典雅,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是一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欣赏与慰藉。
他将她引为精神上的知己,却恪守着君臣之礼,不敢逾越雷池半步。
其中一封信里,他提到了那对龙凤佩。
“……偶得美玉,浑然天成。遂请名匠,一分为二,琢龙雕凤。龙欲高飞,凤却困于樊笼。唯愿此佩,能代吾伴你左右,共赏一轮明月,聊解深宫寂寥……”
字里行间,是无尽的叹息与无奈。
而在最后一封信的末尾,他提到了那个玉匠的名字。
“京郊魏髯,鬼斧神工,名不虚传。”
京郊,魏髯。
弘曕的眼中,终于亮起了一道光。
这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具体的线索。
他立刻命阿三去查。
阿三办事得力,不出半日便带回消息。
京郊确实有个姓魏的老玉匠,人称“魏一手”,二十年前在京城名噪一时,后来不知何故,突然金盆洗手,隐居在西山脚下的一个小村落里,不问世事。
弘曕当即决定,亲自去拜访这位“魏一手”。
就在他换好便服,准备动身之际,他的福晋,富察氏,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
富察氏是满洲大姓,其父乃是朝中重臣,她自幼饱读诗书,聪慧敏锐。
自弘曕袭爵以来,她便察觉到丈夫心事重重,却从不多问,只是默默地将王府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
“王爷行色匆匆,这是要去何处?”她柔声问道。
“去京郊办些事情。”弘曕简单地回答。
富察氏将参汤递到他手中,随即,又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囊,塞到他手里。
“此去路途不明,夫君万事小心。这里面,是妾身为你去宝华殿求的平安符。”
弘曕接过锦囊,入手的感觉,却让他心中一动。
这锦囊的分量和形状,不像是纸折的符箓。
他看着妻子,富察氏的眼中,是一片澄澈的温柔,仿佛能包容他的一切秘密。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一笑,替他理了理衣领。
“早去早回。”
弘曕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上了马车,驶出城门,他才缓缓打开那个锦囊。
锦囊里,没有平安符。
静静躺在里面的,是另一半玉佩。
一条栩栩如生的龙,正回首,望向那只孤独的凤。
第八章 京郊的老玉匠
马车在颠簸的山路上行进。
弘曕的手中,紧紧握着那半块龙佩。
玉佩的温度,仿佛还残留着妻子的体温。
锦囊里,还有一张小小的纸笺,上面是妻子清秀的字迹。
“此物乃先母遗物,与王爷之物天生一对。妾不知前尘,只知今生。无论王爷是谁,皆是妾之夫君。”
弘曕的眼眶,微微发热。
他明白了。
他的妻子,富察一族,或许早已知晓些什么。
他们将女儿嫁给他,既是皇命,或许也是一场政治投资。
但此刻,妻子给他的,不是算计,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
这让他原本动摇的心,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他将两块玉佩合二为一,龙凤相合,严丝合缝,仿佛本就是一体。
西山脚下,小村宁静。
弘曕在一间茅舍前,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魏一手”。
岁月在这位曾经的名匠身上,留下了太多的痕迹。
他衣衫褴褛,须发皆白,一双眼睛,蒙着一层灰白的翳,显然已经失明多年。
听闻有贵客来访,他只是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不为所动。
“老朽早已不做活了,客官请回吧。”他的声音,沙哑而冷漠。
弘曕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将那对合二为一的龙凤佩,轻轻放在他的手中。
老玉匠的手,在触到玉佩的瞬间,猛地一颤。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开始反复地,仔细地,在玉佩上摩挲。
从龙首到凤尾,从每一片鳞羽到每一处断口。
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专注。
良久,他长叹一声,浑浊的眼中,竟流下了两行清泪。
“二十年了……老朽以为,有生之年,再也见不到这对‘同心佩’了。”
“老丈认得此物?”弘曕问道。
“认得,如何不认得。”魏老丈的声音里,充满了沧桑,“这上面的每一刀,都是老朽亲手刻下的。这对佩,是果亲王允礼,亲手画了图样,让老朽雕的。”
他顿了顿,又道:“王爷,您想问的,是这世上,是否还有第三块,对吗?”
弘曕心中一惊。
这老玉匠,眼盲心不盲。
“请老丈赐教。”
魏老丈沉默了片刻,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当年,老朽雕好这对‘同心佩’后不久,又有一人,拿着一模一样的图样,找到了老朽。”
“那人出手极为阔绰,要求老朽,再仿制一对。不仅要一模一样,连玉料的瑕疵,都要分毫不差。”
“老朽当时便起了疑心,但……人为财死,便应承了下来。”
“后来呢?”弘曕追问。
“后来,又来了第三个人。”魏老丈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那人没有带图样,也没有带银子。他只带了一把刀,架在老朽儿子的脖子上。他让老朽,再雕第三对。”
弘曕的心,沉到了谷底。
三对一模一样的龙凤佩。
一对,是允礼与谦妃的信物。
一对,是富察氏家族的传家宝。
那么,第三对,便是敌人手中,用以栽赃陷害的,最致命的武器。
“那第三个人,究竟是谁?”
“老朽不知。”魏老丈摇头,“他始终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像鹰一样。老朽不敢看他。但……老朽这双手,替人雕了一辈子玉,记得住每一块玉,也记得住每一双手。”
他的手,颤抖着,伸向弘曕。
“那人来取玉佩时,老朽无意中,碰到了他的手。”
“他的左手拇指上,有一道很深的旧伤疤,从指节,一直划到指甲盖。”
一道伤疤。
弘曕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张脸。
三日前,在宫中为他袭爵之事道贺的宗亲里,有一位身份尊贵、态度热络的王爷。
他亲切地拍着自己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让他“节哀顺变,莫负皇恩”。
当时,弘曕看得分明。
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左手拇指上,就有一道狰狞的,陈年旧疤。
那个人,是当今圣上最敬重的叔伯兄弟,老怡亲王胤祥之子。
现任的,怡亲王,载垣。
第九章 图穷匕见
怡亲王载垣。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弘曕心中所有的迷雾。
他是铁帽子王,世袭罔替,地位尊崇。
其父老怡亲王胤祥,是先帝最倚重的兄弟,为大清江山立下过汗马功劳。
按理说,他与皇兄弘历,应是君臣和睦的典范。
可弘曕知道,越是这样的高门,内里便越是藏污纳垢。
载垣此人,素有贤名,实则心胸狭隘,一直认为皇兄对怡王府的恩宠,不及先帝时期,心中颇有怨言。
而允礼在世时,深受皇帝信重,在宗室中威望极高,隐隐压过他一头。
新仇旧怨,足以构成他铤而走险的动机。
弘曕没有声张,他辞别了魏老丈,不动声色地回了京。
他知道,自己手中虽然有了线索,但还远远不够。
一道伤疤,说明不了什么。
要想将一头猛虎彻底扳倒,必须一击致命。
他需要一个局。
一个让载垣自己,走进陷阱的局。
三日后,弘曕以自己乔迁新府为名,在果郡王府大宴宾客。
京中的王公贵胄,几乎悉数到场。
酒过三巡,宴会的气氛正酣。
弘曕举杯起身,笑着对众人说道:“今日请诸位前来,除了暖居之外,还有一件喜事,想与诸位分享。”
他向身旁的福晋富察氏递了个眼色。
富察氏心领神会,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
众人纷纷凑上前去。
只见锦盒中,静静地躺着那对合二为一的龙凤佩。
“此乃本王偶然所得的一块奇玉,龙凤同体,天造地设。特请诸位宗亲长辈,一同品鉴品鉴。”
众人纷纷发出赞叹之声。
怡亲王载垣也走了过来,他拿起玉佩,放在手中仔细端详,点头赞道:“果然是好东西。六弟好福气啊。”
他的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欣赏与羡慕。
弘曕一直冷眼旁观,看着他的手。
那道伤疤,在灯火下,分外刺眼。
“怡王叔过奖了。”弘曕笑着,伸手去接玉佩,“说来也巧,此玉与内子的一件嫁妆,竟是天生一对。可见是天赐的缘分。”
就在载垣将玉佩递过来的瞬间,弘曕的手,“不慎”一滑。
玉佩“啪”的一声,从中断为两截,掉落在地上。
众人发出一阵惊呼。
载垣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他下意识地弯腰,伸手去捡地上的玉佩。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那半块龙佩时。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眼盲的老者,在下人的搀扶下,缓缓走出。
正是玉匠魏髯。
“你是何人?”载垣直起身,皱眉喝道。
魏髯没有回答,只是跪倒在地,向着弘曕的方向。
“王爷,老朽虽眼盲,但这双手,错不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方才那位王爷手中的玉佩,老朽虽看不见,但那玉石的触感,那雕工的力道,与二十年前,那位大人命老朽仿制的第三对,分毫不差。”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利剑一样,齐刷刷地射向了怡亲王载垣。
载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着地上的玉佩,又看了看眼前的盲眼老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但他毕竟是久经风浪的人物,立刻镇定下来。
“一派胡言!”他厉声喝道,“哪里来的糟老头子,在此妖言惑众!来人,给我拖出去!”
然而,没有人动。
王府的侍卫,已经悄无声息地,将整个宴会厅,围得水泄不通。
弘曕缓缓走到载垣面前,拾起地上的玉佩,声音冰冷。
“怡王叔,您不必再演了。”
“张廷璐是您的人,匿名信是您派人送的,冷宫的局,也是您设下的。”
“您处心积虑,布下这盘大棋,不就是想借我这颗棋子,来动摇皇兄的江山吗?”
载垣的身体,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知道,自己已经败了。
突然,他笑了。
那笑容,阴冷而诡异。
“好一个果郡王,好一个我的好侄儿。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弘曕,看向大厅之外的夜空,声音凄厉。
“你赢了棋,可掀了棋盘的人,不是我!”
第十章 尘埃落定,暗流未歇
载垣的话,像一道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
他还有后手?
弘曕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只见载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脸上竟恢复了平日的雍容与镇定。
他朗声说道:“不错,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但你们以为,凭我一人,敢做这等滔天之事吗?”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宗室,最后,停留在弘曕的脸上。
“我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奉谁的命?”弘曕厉声喝问。
载垣发出一阵狂笑。
“奉谁的命?这天下,除了皇上,还有谁能命令我这个怡亲王?”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是当今的,崇庆皇太后!”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牵扯到皇太后,这已经不是宗室内部的权斗,而是动摇国本的宫闱巨变!
“胡说!”弘曕怒斥,“你死到临头,还想攀诬皇额娘!”
“攀诬?”载垣冷笑,“谦妃与允礼之事,本是陈年旧案。若不是有人想让它重见天日,谁会去翻动?太后她老人家,爱子心切,不愿看到皇上身边,有任何血统上的威胁。她,才是那个最想让你死的人!”
载垣的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弘曕的头顶浇下。
他想起了在慈宁宫,太后那句意有所指的“花与根”的譬喻。
那究竟是提点,还是警告?
是善意,还是杀机?
一时间,弘曕也分辨不清了。
整个宴会厅,陷入了一片混乱。
就在此时,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府外传来。
身着明黄甲胄的御前侍卫,如潮水般涌入,瞬间控制了全场。
人群分开,一身龙袍的皇帝弘历,面沉似水,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侍卫总管。
全场跪倒一片,山呼万岁。
弘历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载垣面前。
“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皇帝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载垣的身体一僵,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孤注一掷。
他将刚才攀诬太后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弘历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载垣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说完了。”
“好。”
弘历点了点头,随即,他转头看向侍卫总管。
“怡亲王载垣,结党营私,构陷宗亲,意图谋逆,攀诬太后,罪不容赦。”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宣判。
“革去王爵,终身圈禁于宗人府。其子孙三代,不得入朝为官。”
皇帝的裁决,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
他根本没有给载垣任何辩解的机会,也没有理会他那疯狂的指控。
载垣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想用太后这张牌来掀翻棋盘,却没想到,皇帝根本就不按牌理出牌。
帝王,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弘历走到弘曕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得很好。”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风波过后,果郡王府的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弘曕因揭发谋逆有功,得到了皇帝的嘉奖,地位愈发稳固。
那个关于他身世的秘密,也被皇帝以雷霆手段,彻底掩埋,成为了一个再也无人敢提及的禁忌。
夜深人静。
弘曕独自一人坐在书房。
他的手中,把玩着那对失而复得的龙凤佩。
他知道,真相是什么,或许永远都不会有一个确切的答案了。
允礼、谦妃、先帝,所有知情者,都已化作尘土。
而皇兄给他的,是“皇帝的真相”。
这就够了。
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张酷似允礼的脸,不再让他感到恐慌,反而多了一丝坦然。
无论血脉源于何处,他都是爱新觉罗·弘曕,是当今皇帝的六弟,是大清的果郡王。
这个身份,是他立足于世的根本。
门外,传来妻子富察氏温柔的脚步声。
弘曕将玉佩小心地收入锦盒,放进那个紫檀木匣,锁好。
他推开门,门外,是等待着他的温暖灯火。
京城的风,停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紫禁城里的暗流,永不停歇。
而他,果郡王弘曕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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