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虚竹坐化前,向梦姑坦言:当年传我功力的无崖子,其实藏了一手,他真正的意图,是让我替他找寻另一个人
灵鹫宫之巅,天山雪莲开过最后一季。
虚竹的呼吸,轻得如同将要熄灭的烛火。
榻前,是已然白发苍苍的银川公主,梦姑。
她握着他的手,那只曾搅动天下风云的手,如今只剩下枯槁的皮骨。
“你……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梦姑的声音,一如当年冰窖中的清泉,只是多了岁月的沙哑。
虚竹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望向窗外亘古不变的冰雪。
“我……骗了你一辈子。”
他的声音细若游丝,却字字如惊雷。
“也骗了……这江湖一辈子。”
“当年,在那聋哑谷的石室之内,师尊无崖子传我毕生功力,看似是无奈之举,实则……是他布下的一局棋。”
“他老人家的真正心意,并非要我光大逍遥派。”
“而是要我……替他去找寻另一个人。”
![]()
第一章 笼中雀
大宋元祐九年,春。
汴京城繁花似锦,宝马雕车香满路。
天涯海角,江湖风波,于这天子脚下,皆是远处传来的逸闻。
城东,一座并不起眼的宅邸,名曰“忘忧居”。
此地主人姓李,是个富家翁,平日里深居简出,只知他乐善好施,却无人见过其真容。
此刻,忘忧居最深处的静室之内,没有半分奢华,唯有一案,一蒲团,一香炉。
青烟袅袅,檀香凝神。
虚竹盘坐于蒲团之上,一袭素色僧袍,双目轻阖,宝相庄严。
他已非当年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和尚。
身为逍遥派掌门,灵鹫宫之主,麾下统御三十六洞、七十二岛,武功盖世,名震寰宇。
然,无人知晓,他这只翱翔于九天的雄鹰,心中却锁着一只看不见的笼中雀。
那只雀,名为“无崖子”。
三十年了。
自聋哑谷棋局之后,整整三十年。
师尊无崖子弥留之际,那双饱含无尽沧桑与不甘的眼眸,时常在他午夜梦回时浮现。
那眼神,不是托付,而是驱使。
不是传承,而是交易。
“痴儿,你记住,这身功力是你的造化,也是你的枷锁。”
“老夫穷尽毕生心血,所求并非一统江湖。”
“待你神功大成,须替老夫……寻一人。”
“此人,关乎天下气运,关乎……逍遥派真正的存亡。”
这是无崖子在他耳边留下的最后几句话。
声音微弱,却重如泰山,压得他三十年喘不过气。
可人海茫茫,去何处寻?
那人是谁,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师尊未曾留下任何线索。
这成了一桩悬案,一个只有虚竹自己知道的秘密。
他曾动用灵鹫宫遍布天下的情报网,暗中查访,却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岁月流转,他从一个青年,步入了知天命的年纪。
这秘密,也渐渐被他埋藏心底,以为将就此带入尘土。
直到三日前。
一枚用信鸽送来的竹筒,打破了这三十年的沉寂。
竹筒内没有信纸,只有一片干枯的梧桐叶。
叶脉之上,用细如毫发的针,刺出了一个奇特的星图。
这星图,虚竹认得。
那是逍遥派“天山折梅手”的内功心法运行图谱,但其中几处关键的经脉走向,却被刻意扭转,指向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方位。
这是一种暗语。
一种只有逍遥派最高层才可能知晓的暗语。
而能布下此等暗语之人,除了自己,便只有早已仙逝的师尊无崖子,师伯天山童姥,以及师叔李秋水。
童姥与师叔早已作古。
那么,这片梧桐叶,究竟来自谁手?
虚竹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过,复又归于平寂。
他伸出手指,在面前的空气中缓缓划动,临摹着那片梧桐叶上的星图。
指尖真气流转,一个立体的星图模型在他面前若隐若现。
图穷之处,所有经脉的异变点,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方位。
紫微垣,帝星之位。
虚竹的指尖微微一颤。
这不是武学,这是堪舆之术,指向的……是皇宫大内。
他缓缓起身,推开静室的门。
门外,梅兰竹菊四剑婢早已静候多时。
“尊主。”四女齐齐躬身。
“备车。”虚竹的声音平静无波。
“去樊楼。”
梅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樊楼是汴京城最大的酒楼,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之地。
尊主向来喜静,缘何要去那等喧闹之所?
但她不敢多问,只是恭敬地应道:“是。”
虚竹抬头,望向那被高墙分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
三十年了。
这盘棋,终于要开始落子了吗?
他不知道,自己是棋手,还是……那颗早已注定命运的棋子。
第二章 樊楼会
樊楼,三层。
凭栏处,视野最佳的雅座,早已被清空。
虚竹独坐桌前,面前只摆了一盏清茶。
茶是雨前龙井,水是清晨甘露,热气氤氲,茶香四溢。
他却一口未饮。
他的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越过雕梁画栋,落在远处那一片巍峨的宫殿之上。
琉璃瓦在春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庄严而又冰冷。
梧桐叶上的星图,指向的正是那片宫城的核心。
可皇宫禁地,守卫森严,高手如云,即便他武功再高,也断无可能悄无声息地闯入。
送来梧桐叶的人,究竟意欲何为?
是敌是友?
又或者,是师尊无崖子当年布下的又一枚闲棋,如今终于到了发动之时?
思绪万千,他的心境却古井无波。
自修习了佛法,又融合了逍遥派道家武学,他的心性早已磨炼得坚如磐石。
“店家,再上一壶好酒!”
楼下,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虚竹的沉思。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满脸虬髯,正将一坛酒“咕咚咕咚”灌入喉中。
那汉子身旁,还坐着几个江湖客,一个个气息彪悍,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内家好手。
虚竹的目光在那虬髯大汉的腰间微微一顿。
那里挂着一个令牌。
玄铁所铸,上刻“皇城司”三字。
皇城司,大宋最神秘的机构,直属官家,监察百官,缉捕大盗,权势滔天。
一个皇城司的统领,为何会在此地与江湖人饮酒?
虚竹收回目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事情,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他在这樊楼枯坐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里,他看似在观景,实则已将楼内所有人的气息、举止、乃至呼吸的频率,都尽数纳入感应之中。
除了那桌皇城司的人,还有三拨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拨是角落里一个病恹恹的书生,手不释卷,却在半个时辰内,将一页书翻了十七次。
他的视线,总是不经意地瞟向那皇城司的统领。
另一拨,是对面雅座的一对老夫妇,看似恩爱,互相夹菜,但他们筷子起落的节奏,与呼吸吐纳之法暗合,分明是某种高深的合击之术。
最后一拨,最为诡异。
是那个在楼下卖唱的瞎眼琴师。
琴声呜咽,如泣如诉,引得不少人驻足。
但虚竹听得出来,那琴声之中,暗含着一种独特的音律,正以一种常人无法察觉的频率,向四周扩散。
这不是在卖唱。
这是在传递讯息。
虚竹将茶杯缓缓放下,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嗒”。
就是这一声轻响。
那病恹恹的书生,翻书的手指停住了。
那对恩爱老夫妇,夹菜的筷子悬在了半空。
楼下瞎眼琴师的琴声,也突兀地断了一个音。
唯有那桌皇城司的人,依旧在大声划拳,浑然不觉。
一瞬间,三股凌厉的杀机,从不同方向,同时锁定了虚竹。
虚竹面色不变,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知道,自己等的鱼,上钩了。
那片梧桐叶,不是邀请,而是诱饵。
诱他入局。
也诱出了这暗中窥伺的各方势力。
“这位师父,面生的很呐。”
一个阴冷的声音,在虚竹身后响起。
不知何时,那个病恹恹的书生,已经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他的手中,依旧拿着那本书。
但书页的边缘,却泛着幽幽的蓝光,显然淬了剧毒。
“阿弥陀佛。”虚竹双手合十,缓缓转身。
“贫僧自东土而来,欲往西天取经。”
书生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西天路远,只怕师父……走不到啊。”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书册已化作一道道致命的幻影,直取虚竹周身大穴。
与此同时,对面雅座的老夫妇也动了。
老翁掌风刚猛,老妪指法阴柔,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封死了虚竹所有的退路。
楼下,琴师的琴弦“铮”的一声断裂。
数道肉眼难见的丝线,从断弦处激射而出,直奔虚竹的咽喉与双目。
三方人马,出手狠辣,时机刁钻,显然是蓄谋已久。
他们并非一伙,却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默契。
先杀掉这个搅局者!
面对这必杀之局,虚竹依旧盘坐不动。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何苦来哉?”
随着他话音吐出,一股无形的气墙,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北冥真气。
海纳百川,生生不息。
书生的毒书,老夫妇的掌指,琴师的丝线,在靠近他身体三尺之处,便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寸步难行。
那书生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他想抽身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内力竟如开闸的洪水,顺着那本书,源源不断地被吸走!
“逍遥派……北冥真气!”老翁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是……虚竹?!”
虚竹之名,早已是江湖传说。
但传说中的虚竹,不是在天山灵鹫宫清修吗?为何会出现在这汴京樊楼?
就在这一瞬间的惊愕之中。
虚竹动了。
他没有起身,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缕无形无相的指力,穿透了重重阻碍。
它的目标,并非面前这三方杀手。
而是楼下那桌,依旧在喝酒划拳的皇城司统领。
第三章 致命的棋局
那虬髯统领正高举酒碗,满面红光,口中大喝:“五魁首啊!”
虚竹的指力,来得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
正是天山六阳掌中的一式“阳歌天钧”。
![]()
真气凝而不散,暗含勃勃生机。
它并非为了杀人。
那道指力精准地击中了虬髯统领手中的酒碗。
“啪!”
一声脆响。
精钢打造的酒碗,竟从中间裂开,一分为二。
碗中的酒水,一滴未洒,依旧保持着碗的形状,悬浮在半空之中。
随即,酒水化作一道水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
目标,是三楼的病弱书生。
这兔起鹘落间的一系列变化,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书生正全力抵御北冥真气的吸力,眼见水箭射来,避无可避。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便被水箭射中胸口。
他并未受伤,但那水箭中蕴含的螺旋暗劲,却瞬间冲垮了他体内的护体真气。
“噗!”
书生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而虚竹身边的吸力,也随之消失。
“好手段!”
那对老夫妇见状,不惊反喜。
老翁暴喝一声,双掌交错,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老妪则是十指连弹,指风阴寒刺骨,刁钻狠辣。
一冰一火,两股截然不同的真气,在空中交汇,竟隐隐形成了一个太极图的虚影,威力倍增。
虚竹眼神一凝。
这路数,他认得。
是昆仑派失传已久的“两仪合和功”。
江湖传闻,此功法需得一对心意相通的男女,自幼同练,方能大成。
练成之后,阴阳互济,威力无穷。
面对这惊天合击,虚竹依旧未起。
他左手画圆,右手捏诀。
一招“天山折梅手”,信手拈来。
此招一出,天地万物,皆可为我所用。
老夫妇阴阳交融的真气,瞬间被一股更为玄奥的力量所牵引,竟变得不受控制。
他们只觉得自己的内力,如同江河入海,被对方的招式轻易化解、拆分、重组。
“不可能!”老妪尖叫出声。
两仪合和功,讲究的是阴阳平衡,一旦出手,便如车轮滚动,连绵不绝,从无被中途截断的先例。
可眼前这个僧人,却仿佛早已洞悉了他们功法的所有破绽。
他只是简单的几下牵引,便让他们的合击之势土崩瓦解,甚至真气逆流,反噬自身。
“噗!噗!”
老夫妇双双吐血,踉跄后退,眼中满是惊骇。
而楼下。
那瞎眼琴师一击不中,便果断弃琴,身形如狸猫般窜入人群,眼看就要消失不见。
虚竹却看也未看他一眼。
他只是屈指一弹。
一枚茶杯盖,旋转着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它绕过了层层梁柱,避开了惊慌失措的食客,最后“叮”的一声,不偏不倚,敲在了琴师后脑的“风府穴”上。
琴师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三方高手,或伤或擒,尽数落败。
樊楼之内,已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神乎其技的武功惊得目瞪口呆。
唯有那皇城司的统...哦不,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那虬髯大汉缓缓站起身,一双虎目精光四射,死死地盯着三楼的虚竹。
他脸上的虬髯,竟是贴上去的。
他伸手一撕,露出了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年纪约莫四十上下,眼神锐利如鹰。
“灵鹫宫主,虚竹大师,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皇城司指挥使,高俅,见过大师。”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高俅!
当今官家面前最得宠的近臣,皇城司的最高掌权者!
他竟会亲自在此布局?
虚竹缓缓起身,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高指挥使,好一招‘引蛇出洞’。”
高俅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大师谬赞。若非如此,又怎能钓出这些潜伏在汴京城中的硕鼠?”
他一挥手。
四周的酒客中,立刻有数十人站起,抽出腰间兵刃,将那受伤的书生和老夫妇团团围住。
这些人,竟全是皇城司的精锐!
原来,这整个樊楼,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高俅的目标,就是这些暗中觊觎皇城的势力。
而虚竹的出现,只是一个意外。
一个……战力太过强大的意外。
“大师。”高俅的目光重新落在虚竹身上,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您不在天山享福,却千里迢迢来到这汴京城,不知……所为何事?”
这个问题,极其尖锐。
一个武林至尊,悄然进入京城,其目的,足以让任何当权者夜不能寐。
虚竹神色平静:“贫僧,为寻一人而来。”
“寻人?”高俅眉头一挑,“寻何人?可需本官效劳?”
虚竹摇了摇头:“此人缘法未到,不可说,不可说。”
他越是如此,高俅心中的疑虑便越重。
高俅的眼神在虚竹和那几个被擒的刺客之间来回扫视。
“大师,你可知这些人是何来路?”
虚竹不语。
高俅冷哼一声,走到那病弱书生面前,一把扯开他的衣襟。
只见其胸口,纹着一朵黑色的莲花。
“墨莲教。”高俅的声音冰冷。
“前朝余孽,妄图颠覆我大宋江山,死不足惜。”
他又走到那对老夫妇面前。
“昆仑派的叛徒,为了一本秘籍,欺师灭祖,亡命天涯。”
最后,他踢了踢地上昏迷的琴师。
“这个,更有意思。他是辽国皮室军的探子。”
墨莲教,昆仑叛徒,辽国探子。
三股毫不相干的势力,却在今日,同时出现在樊楼。
他们的目标,真的是皇城司?
或者说,他们和虚竹一样,都是被那片梧桐叶……引来的?
虚竹的心,猛地一沉。
他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致命的棋局。
这盘棋的棋手,不止一个。
师尊无崖子,送叶人,皇城司……还有这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
他们都想在这汴京城中,找到某样东西,或是……某个人。
而自己,手握着师尊留下的“功力”这枚最重要的棋子,一入局,便成了各方瞩目的焦点。
“大师。”高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今日,怕是不能走了。”
“在事情查清楚之前,还请大师……随高某去皇城司诏狱,小住几日。”
话音刚落,四周的皇城司番子,齐刷刷地将兵刃对准了虚竹。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虚竹的绝对困境,已然形成。
他若反抗,便是与大宋朝廷为敌,公然造反。
他若不反抗,进入那有死无生的诏狱,便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进退,皆是绝路。
第四章 诏狱之邀
皇城司诏狱。
这四个字,在汴京城中,是能让小儿止啼的存在。
据说,那里终年不见天日,潮湿阴暗,墙壁上浸满了犯人的血与泪。
据说,任何铁骨铮铮的汉子,只要进去走一遭,出来时都会变成一滩烂泥。
高俅的邀请,不是邀请,是最后通牒。
虚竹沉默着,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紧张得手心冒汗的番子。
他们的刀,很锋利。
他们的阵型,很严密。
但在虚竹眼中,皆如土鸡瓦狗。
他若想走,这里无人能拦。
可是,走了之后呢?
灵鹫宫远在天山,鞭长莫及。
他将成为大宋朝廷的头号通缉犯,在这中原腹地,寸步难行。
寻找师尊嘱托之人的计划,也将彻底泡汤。
更重要的是,他隐隐感觉到,这诏狱之行,或许……也是棋局的一部分。
送出梧桐叶的人,如此神通广大,岂会料不到皇城司的介入?
或许,他真正的目的,就是要把自己送进那个地方。
诏狱之内,藏着什么秘密?
“阿弥陀佛。”
虚竹宣了一声佛号,脸上露出一丝悲天悯人的微笑。
“既是高指挥使相邀,贫僧,岂有不从之理。”
他伸出双手,坦然道:“请。”
高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设想过虚竹会暴起反抗,设想过他会挟持人质,甚至设想过他会凭借绝世轻功遁走。
唯独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平静地束手就擒。
这份气度,这份胆识,绝非寻常江湖人可比。
高俅深深地看了虚竹一眼,心中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大师是识时务的俊杰。”他一挥手,“带走!”
两名番子上前,用一条特制的玄铁锁链,锁住了虚竹的双手。
锁链之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触手冰凉,能抑制内家真气的流转。
虚竹并未反抗,任由他们施为。
一行人,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了樊楼。
消息,如风一般传遍了整个汴京城。
灵鹫宫主虚竹,在樊楼与叛党勾结,被皇城司指挥使高俅当场擒获,打入诏狱!
整个江湖,为之震动。
诏狱。
果然如传说中一般阴森。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霉烂混合的古怪气味。
悠长的甬道两侧,是一间间牢房,里面传来阵阵若有若无的呻吟。
高俅亲自将虚竹带到了一间位于最深处的单人牢房。
这间牢房,与众不同。
它异常干净,石壁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
![]()
除了没有窗户,倒像是一间简陋的静室。
“大师,委屈了。”高俅站在牢门外,脸上带着一丝莫测的笑容。
“这里,是大宋最安全的地方。”
“也……是秘密最多的地方。”
虚竹盘腿在干草上坐下,闭上双目,宛如入定。
“贫僧在此,静候佳音。”
高俅见他这般模样,也不再多言,转身对狱卒吩咐道:“好生看管,不可怠慢。”
“是!”
沉重的铁门被关上,落锁的声音在甬道中回响,显得格外刺耳。
黑暗,与死寂,一同降临。
虚竹缓缓睁开眼。
他的双耳,轻轻翕动。
北冥神功不仅让他内力生生不息,更让他的五感,敏锐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他能听到,甬道尽头,狱卒们压低声音的交谈。
“……真是虚竹?那个武林神话?”
“可不是嘛,高大人亲手抓的,还能有假?”
“乖乖,他犯了什么事?这要是传出去,江湖上不得炸了锅?”
“嘘……小声点!上面的事,是咱们能议论的?小心你的脑袋!”
他又听到了,隔壁牢房里,一个微弱的呼吸声。
那呼吸,悠长而平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分明是一个内功修为极高之人,却不知为何,气若游丝,似乎受了极重的内伤。
他甚至能听到,头顶的石壁之上,一只蜘蛛正在结网的声音。
时间,在黑暗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人只有一个。
他的脚步声,很轻,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
这是一个高手。
也是一个……习惯于掌控一切的人。
脚步声,停在了虚竹的牢门前。
“吱呀——”
铁锁被打开,牢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一道光,照了进来。
虚竹抬眼望去。
来人并非高俅,而是一个身穿锦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
他头戴一顶乌纱帽,腰束玉带,气质雍容华贵,眼神却锐利如刀。
他看着虚竹,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虚竹大师,久仰。”
虚竹双手合十:“施主是?”
那人笑了笑,缓缓道出四个字。
“东厂,蔡京。”
虚竹的瞳孔,猛然一缩。
蔡京!
当朝宰相,权倾朝野,官家之下,万人之上!
传说中,他一手建立了名为“东厂”的特务机构,与高俅的皇城司分庭抗礼,专为他铲除异己。
一个本该在朝堂之上运筹帷幄的宰相,为何会深夜亲临这阴森的诏狱?
又为何,会来见自己这个阶下之囚?
虚竹心中念头飞转,他知道,正戏……终于要开场了。
蔡京,才是这盘棋局中,真正的大鳄。
第五章 夜谈与匕首
蔡京没有走进牢房。
他只是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盘坐在地的虚竹。
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稀有的古玩。
“大师可知,你今日在樊楼,闯了多大的祸?”
蔡京的声音很温和,像是一位循循善诱的老师。
虚竹神色不变:“贫僧不知。”
“你不仅打了皇城司的脸,还惊动了三拨不该惊动的人。”
蔡京慢条斯理地说道:“墨莲教,妄图复辟前朝,其心可诛。”
“昆仑派的余孽,掌握着一张藏宝图,能富可敌国。”
“至于那个辽人探子,他身上,藏着我大宋边防的一份绝密军报。”
他每说一句,牢房内的空气便凝重一分。
这些,都是足以抄家灭族的滔天大罪。
任何一桩,都与虚竹扯上了关系。
蔡京看着虚竹,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惊慌。
但他失望了。
虚竹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蔡相深夜来此,想必不是为了给贫僧说书的。”虚竹缓缓开口。
蔡京闻言,抚掌而笑。
“好,快人快语。老夫喜欢。”
他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老夫只问你一句,你来汴京,究竟是为了什么?”
虚竹依旧是那句话:“为寻一人。”
“寻谁?”蔡京追问。
“不知。”
“线索?”
“一片梧桐叶。”
蔡京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盯着虚竹的眼睛,企图分辨他话中的真假。
虚竹的眼神,清澈坦荡,不闪不避。
良久,蔡京叹了口气。
“看来,大师是不肯与老夫合作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扔到了虚竹面前。
那是一把匕首。
匕首的鞘,由鲨鱼皮制成,上面镶嵌着七颗宝石。
匕首的柄,是纯金打造的龙头。
看到这把匕首,虚竹的瞳孔再次收缩。
他认得这把匕Dagger。
这是西夏皇室的信物。
当年,梦姑,也就是银川公主,曾将此物赠予他,作为定情之物。
后来,他一心向佛,便将此物归还。
它,为何会出现在蔡京手中?
“梦姑……银川公主她怎么样了?”虚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蔡京笑了。
笑得很得意。
“公主很好。她如今正在老夫的府中做客。”
“大师,你应该明白老夫的意思。”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用梦姑的性命,来逼迫虚竹就范。
虚竹缓缓闭上了眼睛。
三十年来,他自以为早已斩断了尘缘,心如止水。
可当“梦姑”这两个字从别人口中说出,他才发现,那道倩影,从未在他心中消失。
她是他唯一的破绽。
也是他……唯一的软肋。
蔡京很满意虚竹的反应。
他知道,自己抓住了这条龙的逆鳞。
“大师,老夫的耐心是有限的。”
“说出你知道的一切,老夫可以保证公主安然无恙地回到西夏。”
“否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未尽之语中的寒意,足以让任何人不寒而栗。
牢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虚竹的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一边,是师尊无崖子的临终嘱托,关乎天下气运的秘密。
另一边,是此生唯一的挚爱,她如今身陷囹圄,性命堪忧。
如何抉择?
许久之后。
虚竹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没有了挣扎,只剩下一片澄明。
“阿弥陀佛。”
“蔡相,你可知佛门有云,因果报应,丝毫不爽。”
“你今日种下恶因,来日,必将自食恶果。”
蔡京的脸色,沉了下来。
“看来,大师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他冷哼一声,转身欲走。
“来人!上大刑!”
就在这时。
虚竹突然开口了。
“慢着。”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贫僧,可以说。”
蔡京的脚步停住了,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早该如此。”
虚竹缓缓说道:“但贫僧有一个条件。”
“讲。”
“我要见一个人。”
蔡京眉头一挑:“谁?”
虚竹抬起头,目光穿透了黑暗的牢房,穿透了重重的宫墙,仿佛看到了那个端坐在龙椅之上的九五之尊。
“我要见……当今官家。”
此言一出,蔡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身后的狱卒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齐齐跪倒在地。
一个阶下之囚,竟敢直言要面见圣上?
这是何等的狂妄!
又是何等的……胆大包天!
蔡京死死地盯着虚竹,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一开始,就小看了这个和尚。
他不是棋子。
他是一头……披着袈裟的猛虎。
他束手就擒,进入诏狱,并非走投无路。
而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他要见的,不是高俅,不是蔡京。
而是这盘棋局中,地位最高,也最关键的那个人。
大宋皇帝,赵煦。
蔡京的脸色阴晴不定,诏狱之内,空气仿佛被抽干。
他从未见过如此大胆的囚犯。
他更无法揣测,这和尚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见官家?他凭什么?
然而,虚竹接下来说的一句话,却让蔡京这位权倾朝野的宰相,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
“请蔡相代为转告官家。”
虚竹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就说,贫僧知道,三十年前,仁宗皇帝那坛‘万寿贡酒’的下落。”
“而且……也知道那坛酒,究竟被谁喝了。”
话音落下,蔡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看着虚竹,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那不仅仅是一个秘密,那是足以颠覆整个朝堂,甚至动摇国本的惊天丑闻!
这和尚,他到底是谁?他究竟还知道什么?
第六章 天子之秘
“万寿贡酒”。
这四个字,像一道催命的魔咒,让蔡京这位久经风浪的权相,手脚冰凉。
三十年前,先帝仁宗皇帝五十寿辰,天下万国来朝。
其中,于阗国进贡了一坛号称能延年益壽的“万寿贡酒”。
仁宗大喜,欲在寿宴之上与群臣共享。
岂料,寿宴前夜,那坛贡酒竟在守卫森严的皇宫大内,不翼而飞。
此事,被当时在位的仁宗皇帝强行压下,列为宫中第一悬案,知情者寥寥无几,且皆被下了封口令。
蔡京,当年还只是个翰林院的小官,却因机缘巧合,窥见了这桩秘闻的一角。
他知道,那坛酒的失窃,绝非普通的盗窃案。
它背后,牵扯到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宫廷政变。
一场……关于皇位继承的血腥暗斗。
而最终的结果是,原本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皇长子,离奇暴毙。
体弱多病的皇次子,也就是当今官家的父亲,英宗皇帝,最终登上了宝座。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蔡京脑中升起。
他看着眼前这个神态自若的和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个秘密,足以让无数人头落地。
虚竹,他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你……你究竟想做什么?”蔡京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音。
“贫僧不想做什么。”虚竹的语气依旧平淡。
“贫僧只想见官家,了却一桩陈年旧事。”
“了却之后,贫僧便会离开汴京,从此江湖路远,不再踏入中原半步。”
蔡京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选择。
这个秘密,他捂不住。
一旦虚竹将此事捅出去,无论真假,都将掀起滔天巨浪。
届时,别说是他,就连整个朝堂,都可能被这巨浪吞噬。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官家亲自来处理这件事。
“好……”蔡京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老夫……代你转告。”
说罢,他不再看虚竹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煎熬,转身带着手下,仓皇离去。
牢房的铁门,再次被关上。
但这一次,虚竹知道,它很快就会再次打开。
为他而开。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步棋,他赌对了。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什么“万寿贡酒”的下落。
这四个字,是当年师尊无崖子在传功之后,神志不清时,偶尔呓语念叨出的词句。
无崖子一生痴迷于武学与奇术,与皇室素有往来。
虚竹猜测,这坛贡酒的失窃,或许与他有关。
今日,他不过是借用这四个字,来诈一诈蔡京。
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
看来,这背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师尊要找的那个人,会不会……就与这桩陈案有关?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还未亮。
诏狱的铁门,便被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来的,是一个小太监。
他手持一盏宫灯,对虚竹恭敬地躬身行礼。
“虚竹大师,官家……宣您觐见。”
第七章 龙椅上的少年
虚竹跟着小太监,穿过层层关卡,走出阴森的诏狱。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早已等候在外。
没有仪仗,没有护卫,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进行。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穿行,最后停在了一座宫殿的侧门。
垂拱殿。
大宋天子日常处理政务的地方。
此刻,天色未明,殿内却灯火通明。
虚竹走入大殿,第一眼看到的,并非龙椅上的天子。
而是分立两侧的两个人。
左边,是皇城司指挥使,高俅。
右边,是当朝宰相,蔡京。
两人皆是面色凝重,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虚竹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双手合十。
“草民虚竹,参见官家。”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平身。”
一个略显稚嫩,却带着一丝威严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
虚竹抬起头,看向了这位大宋王朝的最高统治者。
官家赵煦,今年不过二十出头。
他身穿龙袍,面容清秀,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忧郁与沉稳。
他不像是一个帝王。
更像一个……心事重重的少年。
赵煦也在打量着虚竹。
他听蔡京和高俅说了一夜。
说这个和尚,武功盖世,胆大包天。
说他,掌握着一个足以动摇国本的秘密。
可亲眼见到,却发现他只是一个气质平和的僧人。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就是此人,在樊楼之上,弹指间便制服了三方高手?
“虚竹。”赵煦缓缓开口。
“朕听蔡相说,你知道三十年前,‘万寿贡酒’的下arată?”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虚竹直视着天子的眼睛,摇了摇头。
“贫僧不知。”
此言一出,旁边的蔡京和高俅,脸色同时大变。
“大胆!”高俅厉声喝道,“你竟敢欺君!”
蔡京的脸色更是铁青,他没想到,虚竹竟敢当着天子的面,矢口否认。
这岂不是将他蔡京也拖下了水?
赵煦却摆了摆手,制止了他们的发作。
他依旧平静地看着虚竹。
“那你为何要对蔡相说,你知道?”
虚竹微微一笑。
“贫僧若不说,又怎能见到官家?”
“贫僧所求,并非面圣,而是想借官家之口,问一个人一句话。”
赵煦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问谁?”
虚竹的目光,缓缓转向了蔡京。
“敢问蔡相,三十年前,您……在何处高就?”
蔡京的心,猛地一跳。
他强作镇定道:“老夫当年,不过是翰林院一小小编修,大师问这个做什么?”
虚竹笑了笑,又将目光转向高俅。
“敢问高指挥使,三十年前,你……又在何处?”
高俅冷哼一声:“本官当年,乃是端王府的一名亲随。”
端王,便是当今官家赵煦登基前的封号。
也就是说,高俅是天子的潜邸旧人,心腹中的心腹。
“好。”虚竹点了点头。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龙椅上的赵煦。
“官家,贫僧想问的,就是这两个问题。”
赵煦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不是傻子。
他瞬间就明白了虚竹的用意。
虚竹根本不在乎什么“万寿贡酒”。
他在乎的,是三十年前,这两个权倾朝野的重臣,他们的身份,他们的位置。
他在通过这两个问题,来还原一桩旧案的拼图。
他在……查案。
查一桩,连皇帝都不知道的惊天大案。
“大师。”赵煦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你到底想说什么?”
虚竹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玉佩。
一块雕刻着凤凰的玉佩。
玉佩的质地极好,温润通透,在灯火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当蔡京和高俅看到这块玉佩时,两人的脸色,再一次,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比在诏狱时,还要白。
他们的身体,甚至在微微颤抖。
龙椅之上,少年天子赵煦,在看到那块玉佩的瞬间,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的眼中,充满了震惊,疑惑,不信,以及……一丝深深的恐惧。
“这……这东西,你从何而来?!”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虚竹手持玉佩,一字一句地说道。
“此物,乃贫僧的师尊,无崖子,临终前所托。”
“他要我,找到这块玉佩的主人。”
“他说,那个人,才是这大宋江山……真正的主人。”
第八章 凤凰玉佩
“真正的主人”。
这六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垂拱殿内炸响。
蔡京和高俅,几乎是同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官家!此人妖言惑众,意图谋反,请官家速速下旨,将他就地格杀!”蔡京嘶声喊道。
高俅也磕头如捣蒜:“官家明鉴!此獠其心可诛!”
他们二人,此刻是真的怕了。
因为,他们认得那块玉佩。
那是先帝英宗,在登基之前,亲手为他最宠爱的皇长子打造的护身符。
那位皇长子,聪慧过人,文武双全,深得仁宗喜爱,早已被内定为皇位继承人。
可就在仁宗五十寿辰前夕,那位天之骄子,却突然暴毙。
官方的说法是,恶疾缠身,不治而亡。
而这块凤凰玉佩,也随之消失无踪。
如今,它却出现在了一个江湖和尚的手中。
而这个和尚,还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当年的皇长子,可能根本没有死!
而如今坐在龙椅之上的赵煦,他的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
这是足以颠覆国祚的弥天大案!
赵煦的脸色,苍白如纸。
他踉跄着走下龙椅,一步步来到虚竹面前。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块玉佩。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师父,还说了什么?”
虚竹看着眼前这个惊慌失措的少年天子,心中生出一丝怜悯。
生在帝王家,身不由己,连自己的身世,都可能是一场骗局。
“师尊说,当年,他受故人所托,从一场大火中,救出了一名婴儿。”
“那名婴儿的身上,就带着这块玉佩。”
“师尊将他抚养成人,传他文韬武略,却从未告知他的身世。”
“只因,时机未到。”
虚竹顿了顿,继续说道:“师尊临终前,推算出紫微星动,帝星有变,方才将此事托付于我。”
“他要我,带着这块玉佩,来汴京,寻找那个孩子。”
“并且,将逍遥派的全部力量,交给他。”
“助他……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一番话,说得平平淡淡。
听在赵煦耳中,却无异于五雷轰顶。
他明白了。
全明白了。
无崖子,逍遥派,这个隐藏在江湖深处的庞大势力,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什么称霸武林。
他们是“保皇派”。
保的,却是前朝太子!
他们要……废了自己,另立新君!
“那个人……在哪里?”赵煦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
虚竹摇了摇头。
“贫僧,也不知。”
“师尊只留下了一片梧桐叶,叶上的星图,指向皇城。”
“贫僧以为,线索就在宫中。”
“但今日见了官家,见了二位大人,贫僧才恍然大悟。”
他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蔡京和高俅。
“线索,或许不在宫中。”
“而在……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心里。”
赵煦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自己最倚重的两位臣子。
蔡京,高俅。
他们当年,一个是翰林编修,一个是王府亲随。
一个在宫内,一个在宫外。
他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赵煦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
那是一种属于帝王的眼神。
“蔡京,高俅。”
“你们,有什么话要对朕说吗?”
蔡京和高俅浑身一颤,汗如雨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们知道,无论说什么,都是错。
承认,是欺君之罪,死。
否认,若日后被查出,更是罪加一等,死。
这是一个……死局。
“好,很好。”赵煦惨然一笑。
“朕的江山,朕的朝堂,原来……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
他转过身,缓缓走回龙椅。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
当他重新坐下时,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之前的忧郁与稚嫩,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与决绝。
“虚竹。”
“草民在。”
“朕,给你一道旨意。”
赵煦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威严。
“朕命你,代朕查案。”
“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动用什么力量。”
“三月之内,找到那个人,带他来见朕!”
“朕要当面问一问他,这大宋的龙椅,他……究竟想不想要!”
第九章 奉旨查案
天子一言,重于九鼎。
虚竹,一个方外之人,一个阶下之囚。
转眼间,便成了奉旨查案的钦差。
这个转变,快得让蔡京和高俅都反应不过来。
他们还跪在地上,冷汗浸湿了官袍。
他们知道,从官家说出那番话开始,一切……都变了。
这位年轻的天子,没有选择掩盖丑闻,没有选择杀人灭口。
他选择了……面对。
他要亲自揭开这个脓疮,哪怕会流血,哪怕会动摇国本。
这份魄力,让他们心惊,也让他们胆寒。
“草民……领旨。”
虚竹躬身一拜,接下了这道可以说是大宋开国以来,最为奇特的一道圣旨。
“高俅。”赵煦的声音再次响起。
“臣在。”
“从今日起,皇城司上下,包括你在内,全部听从虚竹大师调遣。”
“若有违抗,朕……要你的脑袋。”
高俅浑身一震,连忙磕头:“臣,遵旨!”
“蔡京。”
“老臣在。”
“管好你的东厂,也管好你的嘴。”
“此案了结之前,若有半点风声泄露出去,朕……就让你全家,去诏狱里团聚。”
蔡京吓得面无人色,颤声道:“老臣……遵旨。”
赵煦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都退下吧。”
“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虚竹、蔡京、高俅,三人缓缓退出了垂拱殿。
殿门之外,天光已然大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于这大宋朝堂而言,却是前所未有的阴霾。
蔡京和高俅,失魂落魄地对视一眼,各自匆匆离去。
他们需要时间,来消化这惊天的变故,也需要时间,来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
唯有虚竹,依旧神色平静。
他站在宫殿的台阶上,抬头望天。
天,还是那片天。
但局,已经不是原来的局了。
他从一个被动的入局者,变成了手握权柄的查案人。
这其中,固然有凤凰玉佩的功劳,但更多的,是他对人心的精准把控。
他看穿了少年天子内心的骄傲与不安。
他知道,用强硬的手段,只会适得其反。
唯有将选择权交给他,让他自己来做决定,才能将他,也拉入这盘棋局之中。
成为自己的……盟友。
“大师。”
高俅去而复返。
他的脸上,已经没了之前的倨傲,多了一丝敬畏。
“官家有旨,请大师暂居‘忘忧居’。”
“皇城司的一切卷宗、人手,大师皆可随意调动。”
“这是皇城司的令牌,请大师收好。”
高俅双手奉上一块令牌,正是他在樊楼时,腰间所挂的那一块。
虚竹接过令牌,点了点头。
“有劳高指挥使。”
“不敢当。”高俅躬身道,“日后,还请大师……多多关照。”
他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虚竹知道,这位皇城司的头子,是在向自己示好,也是在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官家虽然让他听命于自己,但君心难测。
万一哪天,官家改变了主意……
高俅需要一个能保住他性命的人。
而虚竹,现在就是这个人。
“高指挥使放心。”虚竹淡淡道,“贫僧此来,只为寻人,不问朝政。”
言下之意,我不会借机夺你的权。
高俅闻言,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大师高义,高某佩服。”
两人一番机锋,算是达成了暂时的默契。
虚竹回到忘忧居。
梅兰竹菊四剑婢,早已等候多时,一个个神色焦急。
“尊主,您没事吧?”梅剑抢先问道。
她们只知尊主被皇城司带走,却不知后面发生了这么多惊心动魄的事情。
“无妨。”
虚竹摆了摆手,径直走进静室。
他需要理清思绪。
凤凰玉佩,失踪的皇子,无崖子的嘱托,还有那神秘的送叶人……
这一切,就像一团乱麻,盘根错节。
但现在,他有了一个明确的突破口。
蔡京,和高俅。
三十年前,他们一个在宫内,一个在宫外。
那场大火,那失踪的婴儿,他们不可能一无所知。
只是,该从谁身上下手?
蔡京老奸巨猾,滴水不漏。
高俅虽然精明,但毕竟是武人出身,性子相对直接。
虚竹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然后,他将纸条递给门外的梅剑。
“传令下去,让皇城司的人,去查一查这个人。”
“查他三十年前,在端王府,都做过些什么,见过些什么人。”
“事无巨细,全部报上来。”
梅剑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两个字。
“高俅。”
第十章 暗流
命令一下,整个皇城司,都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了起来。
高俅本人,更是全力配合。
他将自己三十年前,在端王府的所有记忆,都翻了个底朝天。
然而,三天过去了,依旧一无所获。
三十年前的高俅,还只是个小小的亲随,负责的,不过是些端茶倒水的杂事。
他根本接触不到任何核心的秘密。
案情,似乎陷入了僵局。
忘忧居内,虚竹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卷宗,眉头微蹙。
他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如果线索这么容易找到,师尊无崖子,又何必布下这么一个横跨三十年的大局?
问题,出在哪里?
他闭上眼,脑中反复回想着垂拱殿内,蔡京和高俅看到凤凰玉佩时的反应。
恐惧。
是发自内心的,无法掩饰的恐惧。
高俅的反应,还算正常。
他身为天子心腹,见到这等足以动摇国本的信物,自然会惊慌。
但蔡京……
他的恐惧,似乎有些过头了。
他不仅仅是怕被牵连,他的眼神深处,还藏着别的东西。
是……心虚。
对,就是心虚。
他在害怕什么?
他在害怕当年的事情,被重新翻出来。
难道说,他不仅仅是知情者。
他还是……参与者?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虚竹心中形成。
或许,真正的突破口,不在高俅身上。
而在蔡京。
可是,蔡京身为当朝宰相,权势滔天,他的府邸,更是守卫森严,堪比皇宫。
想要从他身上找到破绽,难如登天。
“尊主。”
竹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外面有人求见。”
“他说,他能解开尊主的疑惑。”
虚竹心中一动。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穿灰布麻衣,头戴斗笠的男子,走进了静室。
他一直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容貌。
“你是谁?”虚竹问道。
那人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片,干枯的梧桐叶。
和虚竹之前收到的那片,一模一样。
送叶人!
虚竹的瞳孔骤然一缩,一股强大的气机,瞬间锁定了对方。
“不必紧张。”
斗笠下,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我若想害你,就不会现身了。”
“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你查案的方向,错了。”
虚竹的心,沉了下去。
“此话怎讲?”
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了斗笠下的脸。
那是一张,被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
狰狞,可怖。
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因为,当年那场大火,根本不是意外。”
“放火的人,不是别人。”
“正是如今,权倾朝野的……蔡京!”
他的声音,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而我……”
“就是当年,从那场大火中,侥幸逃生的……东宫侍卫!”
静室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虚竹看着眼前这张可怖的脸,他知道,一条隐藏了三十年的毒蛇,终于……露出了它的獠牙。
而这条毒蛇,即将咬向的,是整个大宋王朝的根基。
他手中的棋局,瞬间变得波谲云诡,杀机四伏。
他意识到,自己要找的,或许不只是一个“名正言顺”的皇子。
而是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复仇者。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