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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庶辞别曹营前,专程请司马懿喝了顿酒,指着远处的刘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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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徐庶辞别曹营前,专程请司马懿喝了顿酒,指着远处的刘备说:我跟了他3年,都没看清他到底是枭雄还是仁主,你好自为之

建安十三年,许都,夜雪初霁。

丞相府别苑,一角寒亭。

“仲达,你看那个人。”

徐庶身披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儒衫,就着亭外一地清冷的雪光,遥指远处长街尽头,一个蹒跚远去的孤寂背影。

他的声音里,没有离别的伤感,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那便是我跟你提过的,刘备,刘玄德。”

司马懿端坐不动,手中那盏温了许久的酒,水汽已尽,冷如冰石。

他顺着徐庶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能看到一抹模糊的青灰色,即将没入沉沉的夜幕。

“元直兄,你跟了他三年。”

司马懿的语调平稳,听不出喜怒。

“是啊,三年。”

徐庶苦笑一声,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仿佛带走了他身上最后一丝暖意。

“我用了整整三年,都没能看清他到底是一心匡扶汉室的仁主,还是一手织就弥天大局的枭雄。”

他顿了顿,转过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司马懿。

“仲达,你好自为之。”



第一章 暗流

雪,停了。

许都的夜,静得能听见檐角积雪融化后,滴落青石板的微响。

徐庶走了。

没有车马,没有随从,只身一人,去践那一个“孝”字。

司马懿依旧坐在那方寒亭之中,一动不动,宛如一尊石像。

那句“你好自为之”,像一根无形的冰刺,扎进了他的脑海深处。

他司马懿,字仲达,河内郡人士,现任丞相府文学掾,一个在许都这潭深水中,勉力维持着自身清白与安全的官吏。

他见识过曹丞相“说破英雄惊杀人”的霸道,也领教过郭奉孝“算无遗策定辽东”的奇谋。

可从未有一人,能让徐庶这般智计之士,在离去时,留下如此一句充满矛盾与忌惮的评语。

仁主?

枭雄?

这两个词,安在同一个人身上,本身就是一道解不开的谜题。

仁主,当如上古尧舜,德化天下。

枭雄,则如当今丞相,权倾朝野。

刘备,那个织席贩履之徒,汉室的飘零远亲,凭什么能同时担起这两种截然相反的身份?

司马懿缓缓抬起手,将那杯已经冷透的酒,送至唇边。

酒液冰冷,顺着喉管滑下,激起一阵寒颤。

他没有去想徐庶为何要对他说这番话。

他与徐庶相交不深,不过是数面之缘,偶尔在府中议事时,彼此颔首致意。

今日这杯送别酒,本就是一场突兀的邀约。

徐庶选择了他,必然有其深意。

这句没头没尾的警告,更像是一份临别赠礼。

一份……能要人命的赠礼。

司马懿的指节,在触碰到冰冷的石桌时,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知道,从今夜起,那个远在荆襄的刘玄德,将不再是卷宗上一个模糊的名字。

他将成为自己心中,一根必须时刻提防的刺。

“二公子。”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亭外响起。

司马懿眼帘微抬,只见一名身着黑衣的侍卫,正垂首立于雪地之中,身形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是曹丕的亲卫,校事府的缇骑。

“何事?”

司马懿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吞与淡漠。

“我家公子有请。”

那缇骑言简意赅,做了个请的手势。

司马懿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衣袖拂过石桌,将徐庶留下的那只空酒杯,轻轻碰倒。

杯子在石桌上滚了半圈,最终停在桌沿,摇摇欲坠。

他没有去扶。

转身,步入那片比亭中更加深沉的黑暗里。

有些局,一旦入了,便再无回头之路。

第二章 考问

曹丕的书房,与曹操的霸烈不同,透着一股刻意为之的雅致。

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字画,案头摆着古朴的铜兽熏香,只是那香料的味道,过于清冽,反倒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司马懿进来时,曹丕正背对着他,擦拭一柄三尺青锋。

剑身映着烛火,流光如水。

“见过子桓公子。”

司马懿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仲达来了。”

曹丕没有回头,只是用一块白绢,慢条斯理地擦过剑刃。

“坐。”

司"谢公子。”

司马懿依言在客席坐下,眼观鼻,鼻观心,静待下文。

他知道,今夜的召见,绝非闲谈。

徐庶前脚刚走,曹丕后脚就派人请他,目的不言而喻。

书房里,只剩下剑刃划过白绢的“沙沙”声。

这是一种无声的施压。

曹丕在等他先开口。

但司马懿,最不缺的便是耐心。

他可以坐在这里,直到天明。

终于,曹丕似乎是失了兴致,将长剑“锵”的一声归入鞘中。

他转过身,一双与曹操有七分相似的眼睛,锐利如鹰,直视着司马懿。

“元直,都与你说了些什么?”

问题,来得直接而又尖锐。

司马懿心中早有准备,脸上却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愕然。

“回公子,元直兄只是……只是与懿叙旧,感怀身世罢了。”

“感怀身世?”

曹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缓步走到司马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听说,他提到了刘备。”

司马懿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校事府的耳目,果然无处不在。

他与徐庶在寒亭的对话,恐怕一字不落地都已呈到了这位二公子的案头。

此刻,任何隐瞒都是愚蠢的。

但如何说,却是一门学问。

司马懿缓缓抬起头,迎上曹丕的目光,神情坦然。

“是。”

“元直兄确实提到了刘玄德。”

“哦?”

曹丕的兴趣更浓了,“他如何评价那位大汉皇叔?”

司马懿沉吟片刻,仿佛在仔细回忆。

“元直兄说,刘玄德此人,宽厚仁德,有长者之风,只可惜……时运不济,屡屡寄人篱下。”

他将徐庶的原话,掐头去尾,只拣了最无害,也最符合世人对刘备认知的部分说了出来。

至于那句“枭雄”,他一个字也没提。

那两个字,是徐庶送给他的“私礼”,不是用来向曹氏父子邀功的筹码。

一旦说出口,固然能暂时取信于曹丕,却也将自己彻底推到了一个危险的境地。

曹操会如何看他?一个连朋友临别赠言都要出卖的人?

更何况,他隐隐觉得,徐庶那句话的真正分量,远不止字面那么简单。

曹丕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宽厚仁德?”

他玩味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尝一道菜肴。

“父亲也常说,刘备乃世之英雄。”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锐利。

“仲达,你以为呢?”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杀机的考问。

说刘备是英雄,有附和曹操之嫌,显得自己没有主见。

说刘备不是英雄,又是公然与丞相的判断唱反调。

司马懿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懿以为,丞相所言极是。”

他先是肯定了曹操的看法,让曹丕无从指摘。

随即,他话锋一转,补充道。

“只是,这世间英雄,亦有分别。”

“哦?有何分别?”

曹丕饶有兴致地追问。

“譬如猛虎,啸聚山林,百兽畏服,此为一方之雄。”

“譬如苍鹰,翱翔九天,俯瞰万里,此为天之骄子。”

司马懿缓缓道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刘备,或许是猛虎,然其所踞之山,非其所有。”

“而丞相,才是那翱翔九天的苍鹰,天下,皆在其翼下。”

这番话,既没有直接贬低刘备,又将曹操高高捧起,更重要的是,他将自己摆在了一个纯粹的“局外人”视角,只做分析,不下定论。

曹丕脸上的寒意,终于消散了些许。

他重新坐回主位,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浮叶。

“说得好。”

“猛虎与苍鹰……”

他低声念叨着,似乎颇为满意这个比喻。

“仲达,你是个聪明人。”

曹丕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司马懿。

“聪明人,就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要烂在肚子里。”

“尤其,是关于刘备的话。”



司马懿心中一凛,垂首应道。

“懿,谨记公子教诲。”

他知道,自己今夜算是涉险过关了。

但他也明白,曹丕的疑心并未完全打消。

从此刻起,他的一举一动,都将暴露在校事府的监视之下。

那个名叫刘备的幽灵,将成为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已经身在局中。

第三章 卷宗

离开曹丕的府邸,已是三更时分。

冷月悬空,将司马懿的影子,在雪地上拖得很长。

他没有直接回府,而是绕了个圈子,走向了丞相府的文书库。

他是文学掾,夜入书库,查阅卷宗,是分内之事,不会引人怀疑。

今夜之后,他必须对刘备有一个全新的,彻底的了解。

文书库内,烛火摇曳。

成千上万的竹简,被分门别类地码放在高大的书架上,散发着陈旧的墨香与竹木的清气。

这里,是整个曹魏势力的信息中枢。

从各地战报,到郡县民情,乃至敌方阵营的只言片语,都被汇集于此。

司马懿熟门熟路地走到标记着“荆襄”字样的区域。

他取下了一卷标签为“刘备”的宗卷。

竹简入手,沉甸甸的。

他解开系绳,将竹简在长案上缓缓铺开。

映入眼帘的,是刘备颠沛流离的前半生。

镇压黄巾、讨伐董卓、徐州易主、败走汝南……一桩桩,一件件,无不以失败告终。

卷宗的记录者,用一种近乎刻薄的笔调,形容他“屡战屡败,好哭善败”。

司马懿的目光,在“好哭”二字上,停留了许久。

他记得,父亲曾与他说过,哭,是世间最无用的东西。

可刘备,却似乎将“哭”用成了一门武器。

哭关羽,得猛将死心塌地。

哭百姓,得万民追随不弃。

这眼泪背后,究竟是真情流露,还是……收买人心的手段?

若为前者,是为仁主。

若为后者,其心机之深,堪称恐怖。

司马懿继续往下看。

当阳长坂,携民渡江,被曹军铁骑追上,死伤枕藉。

卷宗在此处,特意用朱笔批注了一句郭嘉的评语:“名为仁义,实为妇人之仁,以此收买人心,嘉所不取。”

妇人之仁。

司马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可正是这“妇人之仁”,让刘备在几乎全军覆没的情况下,依旧保住了核心的部曲与人心。

赵子龙七进七出,救回阿斗。

张翼德据水断桥,喝退曹军。

这份凝聚力,这份忠诚,难道仅仅是靠“哭”就能换来的吗?

他将这份卷宗放到一旁,又取来了另一份关于“新野”的卷宗。

上面详细记载了徐庶投奔刘备后,火烧博望坡,水淹樊城曹军的战绩。

计策,是徐庶出的。

但最终下决断,并且能够让关、张、赵云这些骄兵悍将听令行事的,只能是刘备。

一个只会哭哭啼啼的“仁主”,如何能驾驭这许多人杰?

司马懿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仿佛看到了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雾中,站着一个面目模糊的人。

他时而对百姓泣不成声,时而又在沙盘前冷酷决断。

他身边围绕着当世的英雄豪杰,每个人都对他奉若神明。

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司马懿将两份卷宗并排放在一起。

一份,是刘备的失败史,记录着他的“仁”。

一份,是刘备的胜利史,彰显着他的“能”。

两份卷宗,就像两块拼图,却怎么也拼不出一个完整的人形。

突然,司马懿的目光,被新野卷宗末尾的一段不起眼的记录吸引了。

那是一份战损报告。

报告提到,在火烧博望坡之前,为了引诱夏侯惇的军队进入埋伏圈,有一支由猎户组成的乡勇,被当作诱饵,留在了博望坡外围的一个小村落里。

那支乡勇,连同整个村子,最终全被曹军屠戮殆尽。

卷宗的记录者,只是轻描淡写地记了一笔。

“诱敌之策,乡勇百余,尽殁。”

司马懿的心,猛地一沉。

他仿佛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用百余条无辜乡勇的性命,去换一场大胜。

这是“仁主”所为,还是“枭雄”之断?

司马懿缓缓闭上了眼睛。

徐庶那句话,再一次在他耳边响起。

“我用了整整三年,都没能看清……”

现在,他有些理解徐庶的疲惫了。

当一个人,在你面前同时展现出神佛的慈悲与修罗的冷酷时,你除了感到恐惧,还能有什么?

司"仲达,这么晚了,还在为国事操劳?”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书库门口传来。

司马懿猛然睁开眼,只见一个身着朝服的中年文士,正含笑看着他。

是荀彧,荀令君。

曹营之中,真正的中流砥柱,汉室最后的风骨。

司马懿连忙起身行礼。

“见过令君。”

荀彧缓步走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司马懿案头的两份卷宗。

他的眼神,微微一顿。

第四章 密语

荀彧的眼神,只在卷宗上停留了一瞬,便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润。

他走到司马懿身边,语气平和地问道。

“仲达,是在看刘玄德的旧事?”

司马懿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知道荀彧深夜至此,是巧合,还是……另有目的。

面对这位深得曹操信任,又在士林中拥有崇高声望的长者,任何一丝慌乱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是。”

司马懿坦然承认。

“晚辈对玄德公其人,颇为好奇,故而查阅一二。”

他用了一个“奇”字,而非“疑”,巧妙地将自己的动机,从政治上的审视,转为了个人兴趣。

“哦?”

荀彧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玄德公乃汉室宗亲,天下楷模,仲达有此向学之心,是好事。”

他说着,伸手拿起那份关于新野的卷宗,仿佛随意翻阅。

“火烧博望,计出元直,玄德公用人不疑,方能成此大功。”

荀彧的点评,中正平和,无懈可击。

但司马懿却敏锐地捕捉到,荀彧的手指,在那句“乡勇百余,尽殁”的记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若非司马懿一直全神贯注地观察着他,根本无法察觉。

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是惋惜?是不忍?还是……别的什么?

司马懿不敢深想。

“令君所言极是。”

他垂首应道,“玄德公知人善任,晚辈佩服。”

荀彧放下竹简,目光重新落回司马懿的脸上。

那目光,温和依旧,却仿佛能穿透人心。

“仲达,你是个有大才的人。”

荀彧缓缓开口,“丞相很看重你,子桓公子,亦对你青眼有加。”

司马懿心中一凛。

荀彧这句话,看似褒奖,实则是在点醒他。

点醒他,他司马懿的身份,是曹氏的臣子,不要对不该关心的人和事,投入太多精力。

“令君谬赞,晚辈愧不敢当。”

司马懿的姿态,放得更低了。

“懿能有今日,全赖丞相与令君栽培。”

荀彧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

“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他转身,准备离去。

“明日早朝,或有大事相商,养足精神要紧。”

“晚辈恭送令君。”



司马懿躬身相送。

就在荀彧即将走出书库大门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仲达,博望坡的那场火,烧掉的,可不止是夏侯将军的粮草。”

说完,他便迈步而出,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司马懿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荀彧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烧掉的,不止是粮草……”

那还烧掉了什么?

是曹军的锐气?是夏侯惇的颜面?

不,不对。

以荀彧的城府,绝不会说这种人尽皆知的废话。

他话里,必有深意。

司马懿的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那场大火,烧掉的,或许还有别的东西。

比如……证据。

什么证据?

屠戮乡勇的证据!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连司马懿自己都吓了一跳。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整个事件的性质就全变了。

那百余乡勇,或许并非刘备授意牺牲的诱饵。

而是……被灭口的目击者!

他们目击了什么?

一个比牺牲诱饵,更加黑暗,更加可怕的秘密?

司马懿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冲回案前,重新拿起那份新野卷宗,一遍又一遍地审视着那段记录。

“诱敌之策,乡勇百余,尽殁。”

这十个字,此刻在他的眼里,仿佛变成了十个狰狞的鬼脸。

如果这不是刘备的命令,那会是谁?

是徐庶?

不可能,徐庶断不会用此等毒计。

是关羽?张飞?

他们是猛将,不是屠夫。

司马懿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发现,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禁区。

这个禁区,连接着刘备最深层的秘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需要线索,需要更多的线索。

荀彧的提醒,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门。

但门后,依旧是无尽的黑暗。

他将目光,投向了书库的更深处。

那里存放的,是校事府的密报。

那些,才是曹营真正的核心机密。

以他文学掾的身份,本无权查阅。

但今夜,他必须去冒一次险。

他吹熄了案头的蜡烛,整个文书库,瞬间陷入了黑暗。

只有他的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他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像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潜向了书库的禁区。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他知道,或许暗中,正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第五章 追踪

校事府的密卷,存放在书库最里层的一间石室里。

石门厚重,门上悬着一把巨大的铜锁。

这难不倒司马懿。

他年少时,曾对杂学颇有研究,开锁的巧技,便是其中之一。

他从发髻中取下一根细长的银簪,探入锁孔,屏息凝神,指尖微动。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铜锁应声而开。

司马懿推开石门,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

他没有点灯,摸索着走了进去。

这里的卷宗,与外面不同,并非竹简,而是更为珍稀的绢帛。

每一卷,都系着不同颜色的丝带,代表着不同的密级。

他径直走向标记着“赤色”的区域。

赤色,代表最高密级,事关敌方主帅。

他很快便找到了那卷属于刘备的密卷。

解开系带,绢帛上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与外库的卷宗不同,这里的记录,充满了各种猜测与无法证实的传闻。

“传,刘备有双重身份,明为汉室皇叔,暗为一隐秘组织‘昭烈阁’之主……”

“传,‘昭烈阁’网罗天下奇人异士,专行刺探、暗杀之事,其规矩森严,入阁者,皆需立下血誓,生死相随……”

“传,赵云,实为‘昭烈阁’天枢堂堂主,其长坂坡之勇,非为救主,实为夺回阁中圣物……”

司马懿看得心惊肉跳。

这些记录,荒诞不经,宛如乡野怪谈。

但他知道,校事府不会无的放矢。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他迅速翻阅着,希望能找到与博望坡相关的蛛丝马迹。

终于,他在一页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一行小字。

“博望坡之战,有我方斥候回报,战前,曾见一白衣文士,于乡勇村落出入,形迹可疑。后,大火起,村落与斥候,皆无音讯。”

白衣文士!

徐庶常年一身青衫。

刘备身边,除了徐庶,还有谁?

一个名字,如同闪电,划过司马懿的脑海。

卧龙,诸葛孔明!

是了,三顾茅庐,请出诸葛亮,正是在此战之后。

世人皆以为,是博望坡大捷,才让刘备有了底气,去请那位隐居南阳的高士。

可如果……如果诸葛亮,早就参与其中了呢?

如果,屠戮乡勇,嫁祸曹军,再一把火烧掉所有证据的计策,就出自这位“卧龙先生”之手呢?

那么,刘备的“仁”,与诸葛亮的“智”,将构成一幅何等可怕的画卷!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一个负责收拢人心,一个负责铲除障碍。

仁主与枭雄,在此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结合点。

司马懿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直窜而上。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真相的一角。

而这一角,已是如此的狰狞与血腥。

就在此时,石室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地。

若非司马懿此刻精神高度集中,根本无法察觉。

有人!

司马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猛地合上密卷,以最快的速度将其归位,闪身躲到了一个高大的书架之后。

他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来的是谁?

是巡夜的卫兵?还是……曹丕不放心,派来跟踪他的人?

又或者是……荀彧?

石门,被缓缓推开。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那人身形矫健,动作间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他没有点灯,似乎对这里的环境极为熟悉。

他径直走向了司马懿刚刚翻阅过的那排书架。

然后,他精准地取下了那卷关于刘备的赤色密卷。

司马懿躲在暗处,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到,那黑影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光,迅速打开了密卷。

他的目的,似乎和自己一样。

他究竟是谁?

就在司马懿凝神细看,试图辨认对方身形时,那黑影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抬头。

两道目光,在黑暗中,轰然相撞。

尽管光线昏暗,司马懿还是看清了对方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而又冷峻的脸。

是曹丕身边,那个最受信任的亲卫统领!

被发现了!

司马懿脑中一片空白。

下一刻,那名亲卫眼中杀机暴涨,身形一动,如猎豹般朝司马懿扑了过来!

他手中寒光一闪,一柄短刃,直刺司马懿的咽喉!

电光火石之间,司马懿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退路,已被封死。

呼救,更是自寻死路。

这间密室,就是他今夜的葬身之地。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去,后背却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石壁上,震落了些许尘埃。

那名亲卫的攻击,没有丝毫犹豫,短刃撕裂空气,带着一股决绝的杀意。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触及司马懿皮肤的那一刹那。

另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书架顶端飘落,快得不可思议。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一根银针,精准地击中了亲卫的手腕。

亲卫吃痛,短刃脱手而出,掉落在地。

他惊骇地回头,却只见一只苍白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个温和,却又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在司马懿的耳边响起。

“仲达,看来,你我想到一处去了。”

司马懿僵硬地转过头,借着微光,他看清了来人的脸。

那张脸上,依旧挂着温润如玉的微笑。

可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看到了那个人,那个本应在府邸安寝,代表着汉室最后风骨的朝堂领袖。

那个刚刚才用言语敲打过他的人。

第六章 同盟

来人,竟是荀彧。

他依旧穿着那身整齐的朝服,仿佛只是饭后散步,无意间走到了这里。

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却让整个石室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那名曹丕的亲卫,被荀彧的手按住肩膀,竟是动弹不得。

他脸上满是惊恐与不解,似乎无法相信,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会有如此身手。

“令……令君?”

亲卫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

荀彧没有理他,只是微笑着看向司马懿。

“仲达,受惊了。”

司马懿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缓缓直起身。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短刃,又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亲卫。

他瞬间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荀彧布下的,用来试探自己的局。

曹丕的亲卫是真,杀意也是真。

但荀彧的出现,却绝非巧合。

“懿……不明白令君的意思。”

司马懿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明白?”

荀彧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赞许。

“你若真的明白了,我反而要担心了。”

他松开按住亲卫的手,像掸去灰尘一样,拍了拍自己的衣袖。

那名亲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到墙角,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你,很好。”

荀彧对司马懿说。

“有胆识,更有头脑。”

“深夜入禁库,查阅密卷,这等罪名,足以让你司马家满门抄斩。”

“但你还是来了。”

司马懿沉默不语。

他知道,现在说任何话都是多余的。

在荀彧这样的老狐狸面前,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是不是在想,刘备,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荀彧的语气,像是在与一个老友闲聊。

“你是不是在想,博望坡那场火,到底掩盖了什么?”

“你是不是在想,我荀彧,深夜出现在这里,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司马懿的心上。

他知道,自己所有的心思,都已被眼前这个男人,看得一清二楚。

“是。”

司马懿选择了最诚实的回答。

“晚辈愚钝,请令君解惑。”

“解惑?”

荀彧摇了摇头。

“这世上,有些谜题,一旦解开,便是万劫不复。”

他走到那排书架前,重新取下了那份赤色密卷。

“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荀彧将密卷,递到司马懿面前。

“而我看到的,是整座冰山。”

司马懿没有接。

他知道,这薄薄一卷绢帛,此刻重于泰山。

接了,就等于上了荀彧的船。

一条不知会驶向何方的,惊涛骇浪中的孤舟。

“丞相,志在天下。”

荀彧的声音,悠悠响起。

“这一点,你知,我知,天下人皆知。”

“但,是汉家天下,还是曹家天下,这其中,却有分别。”

司马懿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句话,太重了。

重到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听见它的人。

这是在诛心!

“我荀彧,食汉禄,忠汉室。”

荀彧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丞相若为汉之周公,我便是他的管仲、乐毅。”

“可他若想做那王莽、董卓……”

荀彧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中的决绝,让空气都为之凝固。

“刘备,便是那面镜子。”

荀彧终于说到了关键。

“他打着兴复汉室的旗号,所行之事,却时而仁义,时而诡谲。”

“我们需要知道,他这面镜子,照出的究竟是汉室的希望,还是另一个……更可怕的野心。”

司马懿终于明白了。

荀彧,不是要反曹。

他是在给曹操,也是在给风雨飘摇的大汉,寻找一条“后路”。

或者说,是在寻找一个“制衡”的力量。

而刘备,就是他选中的那颗棋子。

“令君……为何要对晚辈说这些?”

司马懿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因为,这盘棋,我一个人下不了。”

荀彧的目光,充满了深意。

“丞相身边,需要一个足够聪明,足够冷静,又能不被他完全看透的人。”

“子桓公子身边,也需要一个能够影响他,却又不会被他完全掌控的人。”

“而你,司马仲达,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司马懿苦笑一声。

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就是被选中的人。

徐庶的临别赠言,或许,就是荀彧安排的第一步。

“晚辈,人微言轻。”

“不。”

荀彧打断了他。

“你看似人微,却身处风暴之眼。”

“子桓与子建的夺嫡之争,即将浮出水面。你身为子桓的幕僚,一言一行,都可能影响未来的走向。”

“这,就是你的价值。”

荀彧将那份密卷,轻轻塞进了司马懿的手中。

“帮我,看清楚刘备。”

“也帮你自己,看清楚这个天下。”

“至于他……”

荀彧的目光,投向了墙角那名瑟瑟发抖的亲卫。

“就当他,今夜从未出现过。”

说完,荀彧转身,再次融入了门外的黑暗。

仿佛他,也从未出现过。

石室里,只剩下司马懿,和那个已经吓破了胆的亲卫。

司马懿低头,看着手中的密卷。

绢帛冰冷,却又烫手。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运,已经和那个名叫荀彧的男人,和那个远在荆襄的刘备,和整个大汉的国运,都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第七章 棋子

第二日,天还未亮。

司马懿府邸的门,被敲响了。

来人,是曹丕府上的管事。

他带来了一个消息,和一个盒子。

消息是,昨夜奉命监视司马懿的那名亲卫统领,在返回复命的途中,失足坠入了冰冷的护城河,尸骨无存。

校事府的结论是,意外。

司马懿接过管事递来的那个沉甸甸的黑漆木盒,心中一片冰冷。

他知道,这不是意外。

这是荀彧的手段。

干净,利落,不留任何痕迹。

也是对他的警告。

昨夜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再无第三人。

“二公子说,统领不幸,但他留下的这个东西,或许对先生有用。”

管事躬身说道。

司马懿打开木盒。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卷绢帛。

正是昨夜那份,关于刘备的赤色密卷。

司马懿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荀彧,竟然将密卷,通过曹丕的手,又送回到了自己这里!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告诉自己,他不仅能影响曹操,甚至连曹丕身边,都有他的人?

还是说……曹丕,也早已是荀彧棋盘上的一颗子?

司马懿不敢再想下去。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多谢公子厚爱。”

司马懿合上盒子,对管事说道。

“请转告公子,懿定不负所托。”

管事走后,司马懿独自一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没有再打开那个盒子。

因为他知道,里面的每一个字,都已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昭烈阁……”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如果这个组织真的存在,那么刘备集团的能量,就必须被重新评估。

那将不再是一个单纯的,依靠仁义道德来维系人心的军事团体。

而是一个结构严密,纪律森严,甚至带有某种信仰色彩的秘密王国。

在这个王国里,刘备,是唯一的君主。

而那些所谓的仁义之举,不过是装点门面的华美外衣。

想到这里,司马懿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忽然理解了徐庶的困惑。

当你发现,你追随的那道光,其背后可能隐藏着更深的黑暗时,那种信仰崩塌的感觉,足以摧毁一个人。

他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再这样被动地接受信息。

他需要主动出击,去验证,去探寻。

他铺开一张许都的堪舆图。

目光,在图上缓缓移动。

许都,是曹操的腹心之地,防卫森严,密探遍布。

如果“昭烈阁”真的存在,他们有没有可能,在这里也布下了棋子?

就像荀彧,能在曹丕身边安插人手一样。

司马懿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城西的一个地方。

“百草堂。”

那是一家药铺。

一家很不起眼的药铺。

之所以会注意到它,是因为在校事府的另一份卷宗里,曾有记录。

一年前,荆州大疫,百草堂曾无偿捐赠了大量的珍贵药材,送往新野。

当时,这件事还被当作一桩义举,在许都传为佳话。

但现在看来,这桩“义举”的背后,是否还隐藏着别的动机?

司马懿用朱笔,在“百草堂”的位置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他决定,亲自去探一探。

他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布衣,将自己装扮成一个落魄的书生。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

他知道,从他踏出家门的那一刻起,他的一举一动,或许就都落在有心人的眼里。

但他必须去。

因为,他已经是一枚过河的卒子。

除了前进,别无选择。

第八章 药香

百草堂坐落在许都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没有临街的喧闹,只有一股浓郁的药香,常年弥漫在空气中。

司马懿走进药铺时,里面只有一个年迈的老郎中,正眯着眼睛在柜台后打盹。

几个药童,在后院忙着碾药、晒药。

一切,都显得那么寻常。

“客官,抓药还是问诊?”

一个药童见他进来,连忙上前招呼。

“问诊。”

司马懿压低了声音,让自己听起来有些虚弱。

“我近来……总是心神不宁,夜不能寐。”

药童将他引到老郎中面前。

老郎中睁开浑浊的双眼,慢悠悠地伸出手。

“伸手。”

司马懿依言将手腕放在脉枕上。

老郎中三根枯瘦的手指,搭在了他的脉门上。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思虑过甚,心火郁结。”

“不是什么大病。”

“我给你开一副安神汤,连服三日,便可见效。”

他说着,提笔便要去写药方。

“先生。”

司马懿忽然开口。

“晚生听闻,贵店一年前,曾向荆州义捐药材,不知可有此事?”

老郎中的笔,顿住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陈年旧事,客官如何得知?”

“晚生一远亲,正在新野,曾受贵店恩惠,故而……一直感念在心。”

司马懿编造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老郎中淡淡一笑,又重新低下头去写药方。

“医者仁心,乱世之中,能救一人是一人罢了。”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司马懿却不死心。

他看着药铺墙上挂着的一排排药柜,状似无意地问道。

“先生,晚生斗胆再问一句。”

“这世上,可有能医‘人心’的药?”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药铺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那几个在后院忙碌的药童,动作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朝这边望来。

老郎中写字的笔,也停在了纸上。

他没有抬头,只是声音变得有些冷。

“客官,说笑了。”

“人心,最是难测。”

“是病,非病,老朽……看不透。”

司马懿知道,自己已经触碰到了那条看不见的线。

他是在用一句暗语,试探对方。

而对方的回答,既像是否认,又像是警告。

“是吗?”

司马懿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普通的五铢钱。

唯一不同的是,钱币的正面,被人用利器,刻下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符号。

一个,形似“汉”字的变体符号。

这个符号,是他从那份赤色密卷的封皮内侧,拓印下来的。

校事府的人,显然没有发现这个细节。

当老郎中看到那枚铜钱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司马懿。

那眼神,不再浑浊,而是变得像鹰一样锐利。

“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杀意。

司马懿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等待着一个结果。

要么,对方暴起发难,将自己格杀当场。

要么,对方会带他去见,他想见的人。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

空气中,浓郁的药香,似乎也变得紧张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老郎中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他对司马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了药铺的后堂。

“贵客,里面请。”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但司马懿知道,从他踏入那扇门开始,他将进入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

第九章 汉魂

后堂,与前厅的简朴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药味,只有淡淡的檀香。

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中,是高祖刘邦,于芒砀山,斩白蛇起义的场景。

画下,设着香案。

案上,供奉着的,不是神佛,而是一块黑色的铁质令牌。

令牌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两个篆字。

“昭烈”。

老郎中对着令牌,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然后,他才转过身,对司马懿说。

“足下,究竟是谁?”

“为何会有‘汉魂’印记?”

汉魂印记?

司马懿心中一动,看来那个符号,便是这个组织的信物。

“我是谁,不重要。”

司马懿沉声说道。

“重要的是,我想知道,你们是谁。”

“你们,究竟是忠于汉室的义士,还是……刘玄德的私兵?”

老郎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住口!”

他厉声喝道。

“我等所忠者,唯大汉江山!”

“玄德公,乃高祖血脉,当今皇叔,他便是大汉的希望所在!”

“我等奉他为主,便是奉汉室为主,何来私兵一说!”

他的情绪,显得有些激动。

司马懿冷静地看着他。

“是吗?”

“那博望坡下,被大火吞噬的百余乡勇,又该如何解释?”

“他们,难道不是大汉的子民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老郎中的头上。

他脸上的激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痛苦与挣扎。

“那是……不得已。”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为了大局,总要有人牺牲。”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不拘小节?”

司马懿步步紧逼。

“一句不拘小节,便能抹去百余条无辜的性命?”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兴复汉室’?”

“这,就是刘玄德教给你们的‘仁义’?”

老郎中的脸色,变得一片惨白。

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知道真相。”

司马懿的声音,斩钉截铁。

“博望坡的真相。”

“刘备,到底是仁主,还是枭雄。”

“我要听的,不是你们的说辞,而是事实。”

老郎中颓然地坐倒在地。

他看着那块“昭烈”令牌,眼神中充满了迷茫。

“真相……”

他苦笑一声。

“有时候,真相,比谎言更加伤人。”

他沉默了许久,仿佛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看着司马懿。

“我可以告诉你。”

“但你,必须立誓,今日所闻,若泄露半句,必遭天谴。”

司马懿毫不犹豫。

“我,司马懿,对天立誓。”

老郎中点了点头。

他缓缓起身,走到墙边,在一块不起眼的砖石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只听“轧轧”声响,那面挂着画的墙壁,竟然从中间,缓缓裂开。

墙后,是一条幽深的地道。

“跟我来。”

老郎中取过一盏油灯,率先走了进去。

“你想知道的答案,就在下面。”

司马懿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地道很长,蜿蜒向下。

空气,越来越潮湿,也越来越冷。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石室。

石室中,点着数十支牛油巨烛,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而石室中央的景象,却让司马懿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第十章 棋盘

石室的中央,摆放着的,不是金银财宝,也不是兵器甲胄。

而是一座巨大无比的沙盘。

那沙盘,精细到了极点。

山川、河流、城池、关隘,赫然便是整个大汉十三州的舆图!

沙盘之上,插着两种颜色的小旗。

黑色,代表曹操的势力范围,密密麻麻,占据了整个北方。

而红色,则代表着刘备一方。

红旗的数量,虽然稀少,却都插在一些极其关键的位置上。

荆州、益州、汉中……

更让司马懿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在那些黑色的旗帜之中,竟然也零星地插着几面极小的红旗。

其中一面,就插在“许都”的位置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军事沙盘了。

这是一个,意图颠覆天下的棋局!

“这,就是‘昭烈阁’的‘乾坤盘’。”

老郎中的声音,在地室中回响,带着一丝自豪,也带着一丝敬畏。

“天下大势,尽在其中。”

司马懿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沙盘。

他终于明白,自己,乃至曹操,都小看了刘备。

这个看似颠沛流离,只能依附他人的“大汉皇叔”,暗地里,却在下一盘如此巨大的棋。

“博望坡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司马懿的声音,有些沙哑。

老郎中走到沙盘边,伸手指着“新野”与“博望”之间的一个位置。

“真相是,那百余乡勇,并非死于曹军之手,也非死于我等之手。”

司马懿一愣。

“那是……”

“他们,是自愿赴死。”

老郎中的话,像一记惊雷,在司马懿的脑中炸响。

“自愿?”

“是的。”

老郎中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悲怆。

“他们,也是‘昭烈阁’的成员。”

“是最低阶的,‘地字部’成员。”

“他们的任务,就是用自己的死,来嫁祸曹军的残暴,来激发荆州百姓对曹军的仇恨,来成就主公‘仁义’之名。”

“用自己的血,为主公的王图霸业,铺上第一块奠基石。”

司马懿呆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他想过是刘备的冷血,想过是诸葛亮的毒计。

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答案。

让自己的部下,心甘情愿地,带着全家老小,去赴死。

这需要何等强大的煽动力?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精神控制?

这已经不是“枭雄”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这是……魔鬼的手段。

“主公曾说,兴大事者,不惜身。”

老郎中仿佛陷入了某种狂热的回忆。

“他们,是为大汉而死,死得其所。”

“他们的家人,阁中也早已安排妥当,一生衣食无忧。”

“这,便是主公的‘仁’。”

司马懿感到一阵反胃。

他看着老郎中那张狂热的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人了。

是一个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忠诚”二字的傀儡。

“现在,你明白了吗?”

老郎中看着司马懿,眼神灼灼。

“主公,既是仁主,也是枭雄。”

“他的仁,是对肯为他牺牲的自己人。”

“他的狠,是对所有阻碍他兴复汉室的敌人。”

“仁与狠,在他身上,从不矛盾。”

司马懿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终于,看清了。

徐庶用了三年没看清的东西,他只用了两天,就看清了。

因为他看到的,不是刘备这个人。

而是刘备这个“符号”背后,那架庞大而又精密的,名为“理想”的战争机器。

在这架机器面前,所有的人,都只是零件。

可以被赞美,也可以被牺牲。

“你,也是‘昭烈阁’的人?”

司马懿睁开眼,问道。

“当然。”

老郎中一脸自豪,“老朽,‘玄字部’管事,卢仲。”

“那你可知,我也是?”

司马懿忽然笑了。

他的笑容,很冷。

老郎中一愣。

“你……什么意思?”

“就在刚才,我决定了。”

司马懿走到沙盘前,伸手,轻轻拨动了一下那面插在“许都”的红旗。

“我要加入你们。”

他抬起头,迎上老郎中惊疑不定的目光。

“因为,我对你们的主公,实在是太好奇了。”

“我想亲眼看看,他究竟,能把这盘棋,下到何种地步。”

“也想看看,当这天下,真的落入他手中时,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他的眼中,没有狂热,没有忠诚。

只有一种,棋手遇到对手时,最原始的兴奋与战栗。

一个以天下为棋盘的怪物,遇到了另一个,同样以天下为棋盘的,窥伺者。

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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