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在中国：中国制造的持续优势及AI时代挑战》

在全球供应链重组，外界大力唱衰“中国制造”的大环境下，加拿大记者帕特里克. 麦奇于2025年出版的首部著作《苹果在中国》（Apple in China），详述了西方科技巨头步步被中国「俘获」，成为「中国制造2025」重要推手的历程，在政商界与科技圈皆掀起热论。麦奇2月首次赴台，抵达当天便直奔台北国际书展与读者互动，分享最新洞见。麦奇表示，苹果公司最开始是被中国充沛、灵活的劳动力吸引，但其后却被中国先进的制造能力所折服，让其能突破传统的制造瓶颈，打造任何苹果想要的东西。而即便是目前苹果把部分生产线移转到其他地方，但是无论是从生产数量、成本还是质量上，都无法和中国相匹敌，且在这三点上想要任何一点超越中国目前也看不到希望。且看麦奇如何抽丝剥茧，剖析苹果在中国大陆的过去与未来？为何在AI时代下，中国制造的地位将更加难以撼动？

麦奇在2013年加入《金融时报》，曾专任报道苹果公司4年，获得旧金山新闻俱乐部奖肯定。转派加州前，他曾在中国香港、法兰克福报导亚洲市场与德国车业，累积了对亚洲企业与供应链的专业知识。目前麦奇以科技、制造业等议题为核心，担任数家媒体的特约撰稿人。当年麦奇采访高通执行长艾蒙，艾蒙表示自己时常视察晶圆厂（高通芯片主要由台积电和三星代工）。麦奇很好奇高通身为无厂半导体公司，为何要视察晶圆厂？ 艾蒙回答，因为高通也采行「苹果模式」。当时麦奇为《金融时报》主责报导苹果公司，他回忆，「那时我不了解什么是苹果模式」诸多苹果产品背后的「加州设计，中国组装」声明广为人知，但大量苹果产品长期在中国制造的运作逻辑与深刻意涵，从未被完整讲述过。这次与高通执行长的对话，促使他踏上漫长的调查之旅，深究「苹果在中国」的复杂意义。

《苹果在中国》是麦奇首本著作，目前已译为十几种语言，入选多家刊物的2025年度优选书列，并获得业界人士盛赞。面对保密至上的苹果，麦奇表示自己联系了超过5千人，最终成功与2百多名苹果员工或前员工对话。 拼凑出从加州设计一路到「中国组装」的价值链全貌。麦奇解释，苹果起初是被中国充沛、灵活的劳动力吸引。当年中国还不具备高品质生产苹果产品的技术实力，是苹果工程师大量、长期地前进中国，培训中国制造能力达到苹果认证的水平。自08年以来，苹果在供应链上培训了3千万人。这比加州的劳动总人口更多。麦奇描述，这种规模目前其他公司难以望其项背。在9日晚间与岛内业界相关专业人士和专家对谈活动上，麦奇进一步补充，中国吸引苹果的另一项特质，是庞大的劳动密度，让苹果可以不受传统「为制造而设计」的思维局限，制造自己想象的东西。

为制造而设计指的是在产品设计初期就把未来制造面的困难纳入考量。这时常代表设计者需在美感与独特性上做出一些妥协，以免设计优美繁复的产品「做不出来」，成品也会显得比较保守、常见。「苹果工业设计师强尼艾夫团队理解到：中国能让我们打造任何我们想要的东西」麦奇描述。当时较僵化的自动化设备难以应对艾维团队设计出的轻薄、内部结构复杂的产品，但借力中国大量、便宜的劳动力，可以将复杂的组装过程切割成大量步骤，「在输送带上安插一千个人，每个人花上9到11秒的时间完成一项任务」而中国工人所具有的专业性灵活性，以及吃苦耐劳的品质，也是苹果产品令人叹为观止的重要原因。中国在生产数量、成本以及质量上的表现逐渐与其他厂点拉开差距。麦奇指出，世界上没有其他地方能同时在这三点上匹敌中国，甚至是在其中一项与中国竞争也极为困难。

这使得苹果即便在如今这个纷繁复杂的年代，依然很难将产线移出中国。近来苹果试图在印度布局部分产能，麦奇也认同印度是少数有潜力在大规模制造上与中国竞争的地方，遗憾的是这份潜能尚未实现。印度的基础建设未跟上现代化的脚步，目前苹果印度厂的新增价值微乎其微，更接近于降低关税的举措。麦奇也怀疑由日、韩等14地构成的「亚洲替代供应链」能挑战中国，「当你能在深圳或杭州搞定一切，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生产线分散到多个地方呢？」面对人工智能崛起下的智能制造风潮，麦奇也更加看好中国的AI政策。他观察，OpenAI、DeepMind等美实验室竞逐前沿模型的通用智慧，但中国已在急起直追。模型智慧本身的护城河并不深。比起美国，中国更加重视AI的实际应用，包括制造业与机器人。在庞大的制造经验与基础建设上，中国发展「实体AI」也比美国更有优势。

因而，麦奇预期，中国未来依然是制造业的领导者，虽然美在放弃制造业多年之后，目前正在致力重振本国制造实力，但是依旧难以与中国相匹敌。麦奇认为，美国不需要自己制造所有东西。 他回顾早期「美利坚治世时代，美国扶植中国台湾、日本、韩国、德国等盟国成为中产阶级崛起的国家，并与盟友编织出一种相互倚赖的关系，最终胜出。麦奇指出，过去数十年间，中国大陆与中国台湾企业深谙谦逊的道理，很懂得如何在合作中谦卑地学习各种技能。「这是一种被低估的技能，」他说，「也是美国现在缺乏的技能。」他比较支持拜登的《芯片法案》政策路线，补贴、吸引盟友前来美国投资，而不是批评对方偷走我们的芯片产业。

在书展与麦奇对谈的台外贸协会董事长黄志芳指出，协助中国大陆提振制造能力的不只有苹果，许多在1990年前后西进的台商也是重要助力。《苹果在中国》不只生动刻划了苹果公司的起伏，也贡献相当篇幅描绘鸿海（Foxconn）的关键决定与扩张过程，以及整个时代背景。黄志芳表示，现在也是许多岛内企业要前进全世界的时刻，将面临到许多苹果在中国的处境。 他举例，如何跟当地打交道？ 如何政策沟通？ 如何和供应商建立一个良好的关系？ 如何对消费市场做出正确的回应？苹果在中国大陆的经营有成功之处，也有失误之处，黄志芳表示，「这些都很值得大家借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