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碗中场秀争议折射美文化撕裂

参考消息网2月10日报道美国《新闻周刊》网站2月13日(提前出版)刊发题为《“坏痞兔”的超级碗中场秀引发有关语言与政治的争议》的文章，作者是吉泽斯·梅萨。内容编译如下：

在被宣布为2026年超级碗中场秀领衔艺人几天后，波多黎各说唱歌手“坏痞兔”现身《周六夜现场》节目，用他的母语西班牙语分享了这个消息。这一时刻被许多拉丁裔美国人视为一场文化胜利。

他对观众说：“如果你们没听懂我刚才说的话，你们还有四个月的时间去学习(西班牙语)。”这句笑着说出的话在社交媒体和政治评论中迅速传播，成为一个与音乐本身并无太大关系的不满情绪的代名词。

“西班牙语是导火索”

美国保守派议员和专家将这一演出安排视为一种挑衅。一些人如佐治亚州共和党人玛乔丽·泰勒·格林和福克斯新闻频道政论员托米·拉赫伦质疑，为何超级碗(仍被许多人视为美国文化力量巅峰的盛会)要把其最大的舞台让给一位只演唱西班牙语歌曲的艺人。

唐纳德·特朗普总统称这一决定“荒谬至极”，随后又表示自己不知道“坏痞兔”是谁。几周后，特朗普干脆表示他将不看这次超级碗，因为这次中场秀阵容是“糟糕的选择”。

在政治圈子之外，人们对这一决定的看法却截然不同。在音乐和体育行业内，“坏痞兔”的入选被普遍视为一个综合节目规模、时机和影响力的考量。这一决策由洛克国度娱乐公司负责，这家由杰伊兹创立的音乐帝国自2019年起就一直是美国全国橄榄球联盟(NFL)中场秀的合作伙伴。

然而，让“坏痞兔”登上超级碗舞台的决定很快就卷入了美国激烈的文化战争之中，尽管他本人在很大程度上并未参与其中。

在《公告牌》最近的一篇专栏文章中，首席内容官莉拉·科博认为，围绕“坏痞兔”入选超级碗演出的诸多愤怒情绪其实找错了方向。她写道，这种不满情绪与其说与他的政治立场有关，不如说与他表演所使用的语言有关。科博写道：“西班牙语才是让人们如此愤怒的原因。”

美国东北大学文化、社会与全球研究教授、波多黎各人阿米尔卡·安东尼奥·巴雷托也认同这一观点。他将这种不满情绪视为美国长期以来围绕语言和归属感的紧张关系的一部分。他说：“在这个国家，对于美国身份认同一直存在两种观念的拉扯。一种是公民层面的，另一种是文化层面的，与种族和语言相关。长期以来，西班牙语一直是这种分歧的导火索。”

在其早期历史中，超级碗中场秀一直刻意避免引发此类关注。这种情况在1993年发生了改变，迈克尔·杰克逊将中场秀变成了一场全球流行音乐盛会。

随着观众群体扩大，风险也随之增加。2004年，珍妮特·杰克逊在与贾斯廷·廷伯莱克共同进行中场表演时，出现了“服装故障”。这一走光事件招致国会的愤怒、联邦通信委员会的罚款以及更广泛的道德恐慌。

音乐行业资深人士鲍勃·莱夫塞茨说：“走光事件之后，他们选择了更保守、更保险的演出阵容。但NFL很快就明白了什么是物极必反。”

“政治变得娱乐化”

到本世纪第二个十年中期，NFL最重要的比赛已无法与美国的政治斗争隔绝开来，尤其是在科林·凯珀尼克发起抗议活动之后。这位旧金山49人队的四分卫在比赛开始奏国歌之际选择单膝跪地而不是站立，以抗议警察暴力执法。凯珀尼克引发了一场运动，将联盟推向一场关于种族和爱国主义的辩论之中。这场最初由球员发起的针对警察暴行和种族不平等的抗议迅速成为全国性的争议焦点。

在抗议活动期间赢得首次大选的特朗普多次将矛头指向凯珀尼克，并敦促球队老板惩罚参与抗议的球员。联盟试图权衡利弊：一方面捍卫球员权利，做出一些象征性的改变，另一方面又与抗议活动保持距离。但在2017年凯珀尼克成为自由球员后，他再也没有回到NFL。凯珀尼克对NFL提起申诉，指控球队老板串通起来不让他重返联盟。最终，在与NFL管理层达成保密和解后，他撤回了申诉。

从那时起，超级碗中场秀又回到同样的保守环境。媒体将2020年超级碗中场秀描述为“有史以来最具政治色彩的中场秀”，因为珍妮弗·洛佩兹和莎基拉的亮相被广泛解读为对特朗普时代移民政策的回应。蕾哈娜后来在2023年担任中场秀领衔艺人，特朗普称这场表演是超级碗历史上“最糟糕的”。

莱夫塞茨认为这种转变是结构性的，而非个人因素。他说：“超级碗在这个众声喧哗的社会里是一件人人皆知的大事。每年大家都会期待选择谁上中场秀，也总会有人抱怨。如果这是其他表演，就不会成为这么大的新闻了。”

社交媒体的兴起加速了这种转变，社交媒体拉近了球员、政客与观众之间的距离，曾经的局部争议变成全国性的热点。莱夫塞茨认为，并非艺人变得更具政治性，而是如今文化已等同于政治。同时，不满情绪变得更明显、更迅速，也更具表演性。

亚历杭德罗·马林是哥伦比亚电台高管、作家，曾任环球音乐集团国际市场负责人。他更直白地阐述了这种转变：“不是娱乐变得政治化了，而是政治变得娱乐化了。”

在凯珀尼克事件发生后，即使是基于观众数据做出的决策也很少能只考虑商业逻辑。正如联盟在过去十年所了解到的，如今围绕超级碗的几乎一切，从谁来表演到对表演者的讨论再到广告，都会受到更广意义上的文化战争的影响。目前，关于“坏痞兔”中场秀服装的猜测就已经引发了强烈不满。

不可避免的政治解读

不过，虽然联盟可能在争议方面采取了冒险的策略，但在人气方面并没有冒险。“坏痞兔”的受众年轻、多为拉丁裔且遍布全球，他们正是联盟在其核心观众老龄化的情况下所需要吸引的特定人群。2023年NFL观众的年龄中位数为50岁。一年一度的中场秀是联盟吸引下一代观众为数不多的手段之一。

“坏痞兔”正是在这样的现实背景下登上舞台的。他不用录制英文歌曲就能让美国各地的体育场门票售罄，拥有全球最大的数字受众群体之一，触达的听众并不总是与NFL的传统受众重叠。在业内，他的入选与其说是一场冒险的赌博，不如说是顺应了观众群体的发展趋势。

在被保守派播客主持人追问“坏痞兔”过去的言论以及他不用英语演唱这件事时，达拉斯牛仔队首席品牌官、球队老板的女儿夏洛特·琼斯说：“我认为我们的比赛与政治无关。我觉得人们不是为了看政治而看比赛。我们将尽一切努力避免政治因素。我们是全球舞台。我们的比赛面向全世界所有人。”

对莱夫塞茨来说，商业考量与公众反应之间的落差已经屡见不鲜。他说，联盟如今已不再期望达成共识。他说：“你无法做出让所有人都满意的选择。在下一届超级碗中场秀艺人选定之前，还会发生很多事。”

马林说：“当某件事达到曝光程度时，它会自动带上政治意义。这并非因为艺人有此意图，而是因为观众赋予了它这样的意义。”

近期的中场秀就体现了这种变化。各政治派别在报道时越来越多地将表演视为有政治隐喻的声明，对舞蹈编排、歌曲选择、舞台布置甚至服装进行解读以挖掘其中的含义。

这种矛盾定义了现代的超级碗中场秀：这是一个由观众和全球影响力驱动的决策，但注定会被放到其所处的政治背景下解读。当“坏痞兔”在新英格兰爱国者队与西雅图海鹰队比赛的中场休息时登上舞台时，这场表演已经成为一场关于文化、身份认同以及超级碗真正面向群体的争论。 （编译/涂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