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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夜圆房后,才发现嫁错了人,他却将我拥入怀里说:没嫁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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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红烛泣泪,帐暖芙蓉。

沈清辞指尖冰凉,死死攥着身侧男子绣着盘龙暗纹的寝衣一角。

帐外天光已透窗纱,将这满室的旖旎照出几分无所遁形的清冷。

她终是看清了枕边人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确是龙章凤姿,可这张脸,绝非她自幼定亲的东宫太子萧逸。

“你是谁?”她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像是冬日里碎裂的薄冰。

那人缓缓睁开眼,眸中没有半分初醒的迷蒙,反而清亮如寒星,倒映着她惊惶的面容。

他竟是笑了,长臂一伸,将她重新揽入滚烫的怀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夫人,我是你的夫君,萧焕。”

“七王爷?”沈清辞浑身一僵,如坠冰窟,“太子殿下呢?我明明是……”

“嘘。”萧焕的指尖轻轻点在她的唇上,那笑意愈深,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慵懒与危险,“没嫁错。为了把你娶到手,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连老天都在帮我。”



第一章

大靖三十七年,秋。

天高云淡,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流光溢彩,映着满城张灯结彩的喜庆。

这是当朝太傅沈惟之独女沈清辞,与东宫太子萧逸的大婚之日。

一顶十六人抬的凤舆,自太傅府起,浩浩荡荡,一路吹吹打打,行过长街,入了宫门。

凤冠霞帔,重愈千斤,压得沈清辞有些喘不过气。

她端坐于舆中,眼前是遮得严严实实的红盖头,只能看见自己一双踩着金丝鸾鸟绣鞋的脚尖。

耳畔是鼎沸的人声,是百官的祝贺,是宫人们谦卑的请安。

这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纱,听不真切,看不分明。

唯有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地在胸腔中回响。

她并不紧张。

自她记事起,便知自己未来的夫君,会是那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储君。

父亲沈惟之是帝师,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她沈家的女儿嫁入东宫,是固国本,安朝堂的必然之举。

她见过太子萧逸数面,皆是在宫宴之上,遥遥相望。

他温文尔雅,风姿卓绝,是京中所有贵女的春闺梦里人。

而她,便是那个唯一能将这梦境变为现实的女子。

父亲曾教导她,身为太子妃,未来的国母,喜怒不形于色,心事不示于人。

她要做的,是母仪天下,是太子的贤内助,是沈家与皇家之间最稳固的桥梁。

她都记得。

也一直做得很好。

琴棋书画,女红德言,她样样都是京中贵女的表率。

她的脸上,永远挂着最得体的微笑,行礼的弧度,永远分毫不差。

她就像一件被精心雕琢的玉器,温润,无暇,却也失了几分生气。

凤舆缓缓停下。

“吉时已到,请太子妃下舆。”

喜娘高亢的声音传来,舆帘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

一抹明黄色的衣角,映入盖头下的视野。

是他来了。

沈清辞的心,终是漏跳了一拍。

她将柔荑放入那只伸来的大手中。

那手掌宽厚,温暖,带着一丝薄茧,握住她的力道沉稳而坚定。

隔着盖头,她能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繁复的礼节,她走得一丝不苟。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既不真实,又无比清晰。

当她被送入东宫的合欢殿时,外间的喧闹声才渐渐远去。

殿内燃着龙涎香,气息沉静而温暖。

喜娘为她取下沉重的凤冠,又说了几句吉祥话,便识趣地带着宫人们退了出去。

偌大的寝殿,只剩下她一人。

她坐在床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她的夫君,当朝太子,来为她掀开这方红帕。

等待她作为沈清一生的终结,与作为太子妃一生的开始。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红烛上的烛泪,堆叠成小小的山。

窗外,月上中天。

她有些倦了,眼皮渐渐沉重。

就在她快要睡去之时,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带着一丝清冽的酒气,却并不难闻。

沈清辞瞬间清醒,身子坐得笔直,指尖微微蜷起。

那脚步声停在了她的面前。

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正穿透那层红盖头,落在她的身上。

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探究,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许久,一只带着玉扳指的手,挑起了盖头的一角。

眼前骤然一亮。

她下意识地抬眸,撞入一双深邃的眼。

可殿内光线昏暗,烛火摇曳,她看不真切他的模样。

只觉得那双眼,亮得惊人。

“清辞。”

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微醺的沙哑。

沈清辞心头一颤,垂下眼帘,轻声应道:“殿下。”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合卺酒,递了一杯给她。

她接过酒杯,与他交臂而饮。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中,烧得她脸颊发烫。

他放下酒杯,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沈清辞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

他的怀抱,坚实而有力。

她被轻轻放在柔软的锦被上。

红色的床幔,缓缓垂落,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也隔绝了她最后一丝清明。

她只记得,他覆了上来,气息滚烫。

他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掠夺,却又在最后一刻,化为温柔的缠绵。

夜色,还很长。

第二章

长夜未央,星河暗沉。

沈清辞在一阵细微的酸痛中醒来。

身侧的锦被微微起伏,昭示着另一个人的存在。

昨夜的种种,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让她的脸颊瞬间滚烫。

她侧过头,借着从帐幔缝隙中透入的微弱晨光,看向身边的人。

他还在沉睡。

侧脸的轮廓深邃分明,鼻梁高挺如山脊,薄唇紧抿,透着一股天生的威严与疏离。

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有什么解不开的心事。

这便是她的夫君,大靖的储君,萧逸。

沈清辞的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陌生,却又带着一丝命中注定的安然。

从今往后,她将与这个男人同床共枕,荣辱与共,直到白发苍苍。

她伸出指尖,想要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可手指还未触及他的皮肤,便又悄然收了回来。

父亲说,君心难测。

即便他是她的夫君,也是君。

她必须时刻保持着清醒与敬畏。

她悄无声息地起身,想要下床更衣。

刚一动,腰间便横过来一条手臂,将她重新带回了温暖的怀抱。

“醒了?”

他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慵懒,比昨夜更多了几分磁性。

沈清辞的身子僵住,点了点头,又想起他或许看不见,便轻声应道:“是,殿下。”

“时辰还早,再睡会儿。”

他说着,将头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沈清辞不敢再动。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龙涎香,与她身上的馨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安的气味。

她从未与任何男子如此亲近过。

这种感觉,让她有些无措,也有些……贪恋。

殿外传来宫人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快去备水,殿下和娘娘该起身了。”

“小点声,别扰了殿下和娘娘安寝。”

天,快亮了。

沈清辞轻轻推了推他,“殿下,该起了,今日还要去给父皇母后请安。”

他“嗯”了一声,却没有松开她。

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沈清辞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能感觉到他坚实的胸膛,隔着薄薄的寝衣,紧贴着她的后背。

也能感觉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与她的心跳,渐渐融为一体。

这种亲密,让她有些脸红心跳。

“殿下……”

她又唤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他终于动了。

他缓缓松开她,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晨光透过帐幔,照亮了他半裸的上身。

那身躯修长而健硕,肌肉线条流畅而优美,充满了力量感。

沈清辞的目光只是一扫,便慌忙移开,脸颊烫得几乎能烙熟鸡蛋。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清晨的寝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害羞了?”

他说着,倾身过来,捏了捏她的脸颊。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触感有些粗糙,却让她的心尖猛地一颤。

沈清辞垂着头,不敢看他。

“为夫帮你更衣?”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

“不,不必了,臣妾自己来。”

沈清辞连忙说道,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脚腕却被一只大手抓住。

她回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

天光,已经大亮。

金色的阳光穿透窗纱,将整个寝殿照得一片通明。

也让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俊美无俦的脸。

剑眉入鬓,凤目狭长,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邪气。

他的皮肤是健康的蜜色,五官如同刀削斧凿般深刻。

很英俊。

甚至比传闻中的太子萧逸,更多了几分凌厉与霸道。

可是……

这张脸……

沈清辞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见过这张脸!

在三年前的上元灯节,她曾与丫鬟偷偷溜出府。

在拥挤的人群中,她与家人走散,险些被惊马撞倒。

是一个坐着轮椅的病弱公子,命身边的侍卫救了她。

当时,她曾匆匆一瞥。

那位公子的面容,便与眼前之人,一般无二!

而那位公子,是常年称病,几乎从不出现在人前的七王爷,萧焕!

怎么会是他?

昨夜与她共度春宵的,怎么会是七王爷萧焕?!

那太子殿下呢?

她要嫁的人,明明是太子殿下!

一个荒谬而可怕的念头,在沈清辞的脑海中炸开。

她猛地看向他,眼中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你……你不是太子殿下!”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变得尖锐而嘶哑。

那人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没有半分变化。

他缓缓松开她的脚腕,好整以暇地靠在床头,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

“现在才发现?”

他开口,声音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的太子妃,你是不是,有些迟钝了?”

第三章

“不……不可能……”

沈清辞连连摇头,脸色煞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踉跄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雕花床柱,才堪堪稳住身形。

“昨天……昨天明明是孤与太子殿下的大婚,凤舆入的是东宫,拜堂拜的是陛下与皇后,这里……这里是合欢殿!”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你说的都对。”

萧焕慢条斯理地披上一件外袍,赤着脚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那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气场,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凤舆确实入了东宫,但半路换了条道,来了我的景阳宫。”

“至于陛下与皇后……”他轻笑一声,伸手抚上她冰凉的脸颊,“父皇日理万机,哪里会亲自来参加儿子的婚礼?母后凤体违和,昨夜也只是派了身边的嬷嬷观礼。”

“最重要的是,那张写着你我二人名字的婚旨,早已昭告天下。”

“沈清辞,从头到尾,你要嫁的人,就是我,萧焕。”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沈清辞的心上。

婚旨?

怎么可能!

她明明记得,父亲拿回家的婚旨上,写的清清楚楚是太子萧逸的名讳!

难道是父亲骗了她?

不,不可能!父亲绝不会拿她的终身大事和家族荣辱开玩笑!

“是……是你动了手脚!”

沈清辞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他,眼中燃起愤怒的火焰,“是你偷梁换柱!是你窃取了太子的婚事!”

“窃取?”

萧焕玩味地咀嚼着这个词,嘴角的弧度愈发上扬。

“夫人此言差矣。皇兄天之骄子,未来的君主,他若不愿,这天下,谁能从他手中抢走东西?”

他的话,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沈清辞的怒火,瞬间被浇灭,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是啊。

萧逸是太子,是储君。

萧焕呢?

他只是一个母妃早逝,体弱多病,在朝中毫无根基,几乎被世人遗忘的闲散王爷。

他凭什么,又怎么敢,从太子手中抢走他的太子妃?

除非……

除非太子默许,甚至……是太子主动放弃了这门婚事!

这个念头,比发现嫁错人本身,更让沈清辞感到屈辱和绝望。

她是什么?

是沈家的女儿,是太傅的掌上明珠。

如今,却像一件货物一样,被两个男人,不,是被两个皇子,随意地转让,推拒。

她的尊严,她沈家的颜面,被他们踩在了脚下,碾得粉碎。

“为什么?”

沈清辞的声音,已经听不出原来的清亮,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太子殿下……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你或许该去问他本人。”

萧焕的指尖,划过她的下颌,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

“不过,我猜,或许是因为他有了更好的选择。”

更好的选择?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起了半年前,从北疆送回京城的那位女子。

镇北将军的义女,苏晚晴。

一个在马背上长大的奇女子,英姿飒爽,不让须眉。

据说,太子在北疆巡视时,与她一见如故,引为知己。

甚至有传言说,太子曾向陛下请求,欲立苏氏为侧妃,只是被沈太傅一派的言官极力反对,才作罢。

原来,不是作罢。

而是为了那个女人,连她这个正妃,这桩关乎国本的婚事,都可以舍弃。

何其可笑!

她沈清辞,苦学十几年的德言容功,竟比不过一个边塞女子与他的“一见如故”!

巨大的屈辱和悲愤,让沈清辞的眼前阵阵发黑。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

“我要见太子殿下!”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眼中是决绝的光。

她要去问个清楚!

她要去问问他,他将她,将沈家,置于何地!

“恐怕不行。”

萧焕轻描淡写地打断了她的妄想。

“今日起,你便是七王妃,再与东宫没有任何干系。”

“你若执意要去,便是给我,给整个七王爷府,惹来天大的麻烦。”

“更是让你父亲,沈太傅,在朝堂之上,再也抬不起头来。”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条无形的锁链,将她牢牢地捆绑住。

是啊。

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

她已经是萧焕的人。

她若再去纠缠,丢的不仅是自己的脸,更是整个沈家的脸。

父亲一生清誉,不能因她而毁。

沈清辞的身体,缓缓地软了下去。

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她靠着床柱,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在她还未上场的棋局里,她就已经被当成了一枚弃子。

萧焕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安慰,也没有嘲讽。

他的目光,深沉如海,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直到殿外的宫人,第三次前来催促。

“王爷,王妃,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萧焕才缓缓开口。

“擦干眼泪,换上王妃的朝服。”

他的声音,恢复了淡漠与疏离。

“从踏出这间屋子开始,你是我萧焕明媒正娶的妻。”

“你要笑,要端庄,要让所有人都相信,你对这门婚事,满心欢喜,毫无怨言。”

“演好了,沈家无事。演砸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中的威胁,却比任何狠话都更让人心惊。

沈清辞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这个毁了她一生的男人,此刻正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

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他精心布置的一场游戏。

而她,是他游戏中,最重要,也最可怜的那个战利品。

第四章

坤宁宫内,檀香袅袅。

皇后端坐于凤座之上,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头戴九凤金冠,不怒自威。

沈清辞与萧焕并肩跪在殿中,恭恭敬敬地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

“儿臣(儿臣媳)参见母后,母后万福金安。”

“起来吧。”

皇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谢母后。”

两人起身,垂手立于一旁。

沈清辞的眼角余光,扫过殿内的众人。

左手边,站着的是一身杏黄色蟒袍的太子萧逸。

他身姿挺拔,面如冠玉,正含笑看着他们,眼神温润,仿佛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偷梁换柱,与他毫无干系。

而在他的身侧,站着一位身穿鹅黄色宫装的女子。

那女子肌肤胜雪,眉眼如画,顾盼之间,自有一股英气流转。

想来,便是那位镇北将军的义女,苏晚晴了。

沈清辞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她的目光,与萧逸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沈清辞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缓缓收回目光,将视线落在自己的脚尖上。

那双金丝鸾鸟绣鞋,此刻看来,是何等的讽刺。

“焕儿,你身子弱,怎么也跟着胡闹。”

皇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成婚是大事,怎能如此仓促?”

萧焕微微躬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恭顺与惶恐。

“回母后,是儿臣心急了。儿臣对沈家姑娘,心仪已久,生怕夜长梦多,才求了父皇,将婚期提前,也未曾来得及禀告母后,是儿臣的不是。”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事情的缘由,又将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还顺便表达了对沈清辞的“深情”。

沈清辞在心中冷笑。

好一个心仪已久。

若不是昨夜,她甚至都快忘了京城里还有这么一位七王爷。

“你呀……”

皇后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罢了,既然旨意已下,木已成舟,本宫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的目光,转向沈清辞。

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沈氏,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沈清辞心中一凛,缓缓抬起头,迎上皇后的审视。

她知道,这是她今日最重要的一道关。

她的反应,将决定皇后,乃至整个后宫,对这件事的态度。

她不能露出半点委屈,半点不甘。

她必须笑。

于是,她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温婉而羞涩的笑容。

那笑容,是她对着镜子,练了上千遍的,最标准,最得体的太子妃的笑容。

“臣媳,见过母后。”

她的声音,轻柔而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似乎没有想到,这个被临时换了夫婿的太傅之女,竟能如此平静,甚至……看不出半分勉强。

“嗯,是个好孩子。”

皇后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既然嫁给了焕儿,以后便要好生照顾他。他身子骨不好,你要多费心。”

“是,臣媳遵命。”

沈清辞恭顺地应道。

“太子,”皇后又看向萧逸,“你与焕儿是亲兄弟,如今又成了连襟,以后要多加亲近才是。”

萧逸躬身行礼,答得从容不迫:“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他说着,看向萧焕,眼中是兄长对弟弟的关爱与温和。

“七弟,恭喜你得偿所愿,娶得如此佳人。”

萧焕也回以一笑,那笑容,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多谢皇兄成全。”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震。

尤其是太子萧逸,他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沈清辞的心,也跟着猛地一跳。

萧焕这是在做什么?

他是在炫耀,还是在挑衅?

他难道不怕太子记恨,不怕皇后动怒吗?

然而,皇后的脸上,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她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撇了撇茶叶,仿佛没有听到那句话中的暗流汹涌。

“好了,你们也都累了一夜,都退下吧。”

“清辞留下,本宫有些体己话,要单独与你说。”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萧焕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看了沈清辞一眼,那眼神,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警告。

沈清辞心中了然。

她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明白。

待萧焕和萧逸等人退下后,偌大的坤宁宫,只剩下皇后和沈清辞两人。

连贴身的宫女,都被遣了出去。

皇后放下茶杯,缓缓从凤座上走下,来到沈清辞的面前。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沈清辞的脸颊。

她的指尖,带着玉石的冰凉。

“好孩子,委屈你了。”

皇后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温柔,带着一丝怜悯。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颤。

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几乎要土崩瓦解。

她低下头,眼眶瞬间红了。

“母后……”

“在本宫面前,不必再演戏了。”

皇后叹了口气,扶着她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皇家,亏欠了你,也亏欠了沈家。”

“太子糊涂,为了一个边塞女子,竟做出此等荒唐之事。陛下也是,竟由着他胡闹。”

“本宫知道你心里苦,可事已至此,再多的怨怼也无济于D事。”

皇后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说到了沈清辞的心坎里。

让她几乎要相信,皇后是真的在为她着想,为她抱不平。

可是,父亲曾教导过她。

后宫之中,最不能信的,便是恩宠。

尤其是,来自皇后的恩宠。

皇后是太子的生母,她怎么会真的为了一个外人,去指责自己的亲生儿子?

她此刻的温言软语,不过是安抚,是试探。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她抬起头,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得体的微笑。

“母后言重了。能嫁入皇家,是臣媳的福分。无论是太子殿下,还是七王爷,都是人中龙凤,臣媳并无半分委屈。”

“臣媳只盼,能侍奉好王爷,孝敬好父皇母后,为皇家开枝散叶,便心满意足了。”

她这番话说得恳切至极,挑不出一丝错处。

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也有一丝失望。

她似乎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有如此心性。

软硬不吃,滴水不漏。

“你能这么想,本宫就放心了。”

皇后重新坐回凤座,语气也恢复了之前的淡漠。

她从手腕上,褪下一只成色极佳的翡翠镯子。

“这是本宫当年的陪嫁,今日,便赐给你了。”

“希望你,能安分守己,做好你的七王妃。”

“莫要生出些,不该有的念头。”

最后那句话,皇后说得极轻。

却像是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沈清辞的耳朵里。

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敲打,与警告。

沈清辞跪下,双手接过那只镯子。

“臣媳,谢母后赏赐。臣媳谨记母后教诲。”

那镯子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像是一副无形的枷锁。

从坤宁宫出来,沈清辞只觉得浑身冰冷。

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也感觉不到半分暖意。

萧焕正站在宫门外的回廊下等她。

看到她出来,他迎了上来,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一片冰凉。

他的手,却温暖如春。

“母后都与你说了什么?”他问道。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下,他的脸,俊美得有些不真实。

那双深邃的眼中,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关切。

是在演戏吗?

还是……

沈清辞摇了摇头,抽回自己的手。

“没什么,不过是些寻常的教诲。”

她说着,将那只翡翠镯子,亮到他眼前。

“还有,皇后娘娘的赏赐。”

萧焕看了一眼那镯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她倒是大方。”

他说着,拉起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将那镯子,从她的手腕上,取了下来。

然后,随手扔给了身后的内侍。

“拿去当了,给王妃换一套新的头面。”

那内侍吓得脸色发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王爷,这……这可是皇后娘娘御赐之物,万万不可啊!”

“本王说的话,你没听见?”

萧焕的声音,陡然转冷。

那内侍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奴才遵命,奴才遵命!”

他说着,捧着那镯子,连滚爬爬地跑了。

沈清辞也惊呆了。

她没想到,萧焕竟会如此胆大包天,狂悖至此!

那可是皇后御赐之物,他竟说当就当了!

“你……”

“怎么?心疼了?”

萧焕挑眉看她,眼中带着一丝戏谑。

“不过是一只镯子,就想收买本王的王妃,未免也太小看人了。”

“你放心,她能给你的,本王,都能给你。她给不了你的,本王,也能给你。”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

沈清辞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那个传闻中体弱多病,与世无争的七王爷,似乎,只是一个幻影。

而眼前的这个,才是真实的他。

霸道,狂妄,深不可测。

第五章

回到景阳宫,沈清辞屏退了所有下人。

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从昨夜到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她需要时间,来消化,来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眼神空洞,哪里还有半分新嫁娘的喜悦。

她的人生,在昨天,被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一半,是她过去十六年里,所有关于未来的美好想象。

另一半,是眼前这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她该怎么办?

认命吗?

就像皇后说的那样,安分守己地做她的七王妃。

从此,与那个叫萧焕的男人,相敬如“冰”,在这一方小小的宫殿里,了此残生?

不。

她不甘心。

她是沈惟之的女儿。

父亲教她读书,教她下棋,教她洞察人心,不是为了让她成为一个逆来顺受的怨妇。

沈家,不能因为她,而蒙上这等奇耻大辱。

她必须要做点什么。

一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渐渐成形。

她要联系父亲。

她要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父亲。

以父亲在朝中的势力,以他对陛下的影响力,一定有办法,挽回这一切。

哪怕不能让她重归东宫,至少,也要让萧焕和太子,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打定主意,沈清辞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唤来自己的陪嫁丫鬟,绿绮。

绿绮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心腹,对她忠心耿耿。

“绿绮,你马上想办法出宫一趟,回府里,将一封信,亲手交到我父亲手上。”

沈清辞压低声音,快速地吩咐道。

绿绮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小姐……不,王妃,这恐怕不行。王爷一早就下令了,这几日,景阳宫上下,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什么?”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

萧焕,他竟然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他这是要将她,彻底囚禁在这里!

“那宫里的采买呢?总有需要出宫的时候吧?”沈清辞不死心地问道。

绿绮摇了摇头。

“采买的事,也由王爷的亲信接管了,我们……我们根本插不上手。”

沈清辞的指尖,一点点变冷。

她环顾四周。

那些原本跟她从沈家过来的丫鬟婆子,此刻,似乎都离她远远的,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

她明白了。

这些人,要么是被收买了,要么,就是被威胁了。

她现在,就是一座孤岛。

一座被萧焕用权势和阴谋,精心打造的,华丽的孤岛。

她不信邪。

她亲自走到景阳宫的门口。

门口的侍卫,果然将她拦了下来。

“王妃请留步。王爷有令,您凤体贵重,不宜外出。”

那侍卫面无表情,语气却十分强硬。

沈清辞的心,一点点地沉入谷底。

她转身回到殿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还是太天真了。

她以为,这只是一场羞辱。

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而她,就是这场阴谋的中心。

萧焕,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费尽心机,从太子手中抢走她,又将她软禁起来,他的目的,绝不仅仅是为了一个女人。

他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就在沈清辞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萧焕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换下了一身朝服,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儒雅。

他的手上,还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

“从早上到现在,你粒米未进,多少吃一点。”

他将粥碗放到桌上,语气,竟是难得的温和。

沈清辞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戒备和疏离。

“王爷不必在此假惺惺。你将我囚禁于此,究竟有何目的?”

她开门见山地问道。

萧焕也不恼。

他拉开一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亲自盛了一勺粥,递到她嘴边。

“我若说,我的目的,就是你呢?”

他的眼中,带着一丝笑意,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觉得,我会信吗?”

沈清辞偏过头,避开了那勺粥。

“为何不信?”

萧焕收回手,自己尝了一口。

“三年前,上元灯节,惊马之下,救了你的,是我。”

“从那时起,我便发誓,此生,非你不娶。”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在诉说着一段深情不悔的往事。

若是在别的场景下,沈清辞或许会为之动容。

可现在,她只觉得无比的讽刺和恶心。

“所以,你便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毁了我的清白,断了我的前程,将我困在你身边?”

“这就是你所谓的,非我不娶?”

沈清辞冷笑着反问。

“手段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萧焕放下粥碗,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清辞,你是个聪明的女人。你应该知道,嫁给太子,未必是你的福气。而跟着我,也未必是你的不幸。”

“太子能给你的,是太子妃的尊荣。而我能给你的,是整个天下。”

他的话,如同平地惊雷,在沈清辞的耳边炸响。

整个天下?

好大的口气!

一个被世人遗忘的病弱王爷,竟敢口出此等狂言!

沈清辞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疯子。

“你以为,我会帮你?”

“你不是帮我,是帮你自己,也是帮沈家。”

萧焕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清辞,这盘棋,从你嫁给我的那一刻起,你便已经身在局中了。你没有选择,只能与我一起,将这盘棋,下到底。”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放到桌上。

“你派人送出去的信,被我拦下了。”

沈清辞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向绿绮,绿绮吓得立刻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王妃饶命,王妃饶命!奴婢……奴婢也是被逼的!”

沈清辞的心,彻底凉了。

原来,连她最信任的丫鬟,都早已是他的人。

她身边,竟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你到底想怎么样?”

沈清辞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

萧焕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那里,摆着一张棋盘。

棋盘上,黑白二子,已经厮杀得难解难分。

“你父亲教过你下棋,想必,你的棋艺,应该不错。”

萧焕拿起一枚白子,在指尖把玩。

“过来,陪我下一局。”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走到他对面。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盘棋。

这是他对她的试探,也是他对她的考验。

更是他给她的,一个选择。

是做他手中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还是做那个,与他对弈的人。

她坐了下来,拿起一枚黑子。

“好。”

她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我便陪王爷,下一局。”

她要看看,这个男人,到底有多深不可测。

她也要让他看看,她沈清辞,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棋子落下,清脆有声。

一场无声的博弈,就此展开。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殿内的烛火,一盏盏被点亮。

棋盘上,黑白二子,交错纵横,杀机四伏。

沈清辞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从未下过如此艰难的棋。

眼前的男人,棋风诡谲,大开大合,每一步,都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他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所有的去路,都一一封死。

让她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终于,在最后一子落下后,大局已定。

沈清辞看着满盘的黑子,被白子围剿得片甲不留,脸色,一片惨白。

她输了。

输得,毫无悬念。

萧焕放下手中的棋子,端起一旁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你的棋艺,师承沈太傅,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只可惜……”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她。

“太过拘泥于章法,不懂得,何为‘置之死地而后生’。”

沈清辞的指尖,微微颤抖。

他说的,一针见血。

她的棋,像她的人一样,被太多的规矩和束缚,框住了。

“这盘棋,你输了。”

萧焕的声音,平淡无波。

“现在,你可愿意,听听我的故事?”

沈清辞抬起头,迎上他深不见底的目光。

她知道,他要开始摊牌了。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王爷,请讲。”

她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然而,萧焕却并没有急着开口。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皮囊,看到她的灵魂深处。

那目光,太过锐利,太过深邃,让沈清辞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她下意识地,想要避开。

就在这时,萧焕突然笑了。

他伸出手,将棋盘上的一枚黑子,重新拿起,放到了一个,看似毫无用处,却又暗藏杀机的位置。

“其实,这一局,你本可以不用输的。”

他说。

沈清辞一愣,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当她看清那个位置时,她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里……

那里竟然是整盘棋的,破局之眼!

一子落下,满盘皆活!

她怎么会没有看到?

她明明,已经将整个棋盘,都看了无数遍!

“你……”

她震惊地看着萧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萧焕收回手,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淡漠。

“一,继续做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我会保你和沈家一世荣华,但你,将永远失去自由。”

“二,成为我的盟友,与我一起,执掌这盘棋。赢,你将得到你想要的一切,甚至,更多。输……”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后果,不言而喻。

沈清辞的心,狂跳不止。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她知道,从她点头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将彻底被改写。

她将踏上一条,布满荆棘与鲜血的,不归路。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

许久,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她的眼中,没有了迷茫,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她伸出手,将那枚被萧焕移动过的黑子,用力地,按在了棋盘上。

“啪”的一声,清脆,而响亮。

沈清辞落子,抬眸,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刺向萧焕。

“我可以做你的盟友。”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但在此之前,你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

萧焕挑了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沈清辞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道:“太子殿下……你把他,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

他既然敢窃取太子的婚事,就必然有万全的后手。

而对一个皇子来说,最万全的后手,莫过于……让对手永远消失。

萧焕脸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尽数敛去。

他倾身向前,俊美的脸庞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明暗不定。

他凑到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声音,却冷得像冰。

“我没有杀他。”

沈清辞刚松了一口气,便听到他接下来的话。

“我只是,给了他一份他梦寐以求的大礼。”

他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放在棋盘上,推到她的面前。

“看完这个,你就会明白,你的前夫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六章

那是一张极薄的信纸,纸质精良,带着淡淡的墨香。

沈清辞的指尖触及纸面,竟感到一丝冰凉。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了那张纸条。

纸上,是几行龙飞凤舞的字迹。

那字迹,她认得。

是太子萧逸的亲笔。

信的内容,很短,却字字诛心。

“苏将军亲启:北疆之事,万望将军依计行事。待孤登临大宝之日,必不忘将军今日之功,裂土封王,世代共享富贵。另,沈氏女不过是孤安抚沈惟之的棋子,待事成之后,孤必废之,迎娶晚晴为后,以慰将军之心。逸,亲笔。”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沈清辞的眼睛里,心里。

北疆……苏将军……

是镇北将军苏烈!苏晚晴的义父!

裂土封王!

这是何等大逆不道之言!

大靖开国以来,便立下铁律,异姓不得封王!

萧逸,他竟敢私下与边疆大将勾结,许下如此承诺!

他这是要……谋反!

而她沈清辞,她沈家,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用来稳住朝堂,安抚她父亲的一枚棋子!

事成之后,便要废了她!

好一个“废之”!

何其冷酷,何其无情!

沈清辞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她死死攥着那张信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整张纸,被她捏得不成形状。

原来,这才是真相!

不是萧焕抢了她的婚事,而是萧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娶她!

他与苏家,早已暗中勾结,图谋不轨。

而她,不过是他们计划中,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无足轻重的道具。

巨大的愤怒和屈辱,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噬。

她抬起头,看向萧焕,眼中,是滔天的恨意。

“你……你一早就知道了?”

“不错。”

萧焕的表情,平静无波。

“这封信,是我的人,从太子书房的暗格里找到的。”

“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他身边最信任的幕僚,早已是我的人。”

沈清辞的心,狠狠一颤。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他的算计,竟深到了如此地步!

连太子最核心的幕僚,都是他的人!

他到底,在暗中,布了多大的一张网?

“所以,你将计就计,换了婚旨,娶了我?”

“不,”萧焕摇了摇头,“我不是将计就计,我是顺水推舟。”

“皇兄既然无意于你,我自然要将你,护在我自己的羽翼之下。”

“否则,等到他事败,你以为,沈家,能逃得掉‘从逆’的罪名吗?”

他的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沈清辞脑中的混沌。

是啊。

太子谋逆,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她身为名义上的太子妃,沈家身为太子的姻亲,无论是否参与,都难逃干系。

到时候,等待沈家的,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所以,萧焕娶了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救了她,也是救了整个沈家。

他将沈家,从太子那条即将沉没的贼船上,硬生生地,拽了过来。

想通了这一层,沈清辞心中的恨意,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

她看着萧焕,这个男人,用最不堪的方式,羞辱了她,却又用最决绝的方式,保护了她。

他到底是魔鬼,还是……救赎?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轻声问道。

“我说过,为了你。”

萧焕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也为了,这大靖的江山。”

“皇兄心术不正,勾结外将,意图谋反,此等心性,如何能为万民之主?”

“父皇年事已高,被他蒙蔽,我若再不出手,只怕这萧家的天下,就要断送在他的手里。”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沈清辞的心,被深深地触动了。

这一刻,她仿佛才真正地认识了眼前的男人。

他不是一个只懂阴谋算计的野心家。

他的心中,有家,有国,有天下。

“那……太子他……”

“他还在做着他的春秋大梦。”

萧焕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以为,娶了苏晚晴,便能得到苏烈三十万北疆大军的支持。他以为,除掉了我这个眼中钉,便能高枕无忧。”

“他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封信,不过是我让他看到的。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沈清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想做什么?”

“我要让他,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萧焕看着她,眼中,是冰冷的杀意。

“而你,清辞,将是我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第七章

夜,静得可怕。

沈清辞一夜无眠。

她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萧焕说过的每一句话。

她的人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拨乱,推上了一条她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从太傅之女,到储君之妃,再到如今,一个篡位者的同谋。

何其荒唐,何其讽刺。

可她,却偏偏无法拒绝。

因为她知道,萧焕说的是对的。

她已经身在局中,退无可退。

要么,与他一起,走向那个未知的,可能是辉煌也可能是毁灭的结局。

要么,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家,被太子的愚蠢,拖入万丈深渊。

她没有选择。

第二日,天还未亮,沈清辞便起身了。

她亲自为萧焕,挑选了今日上朝要穿的朝服,为他整理好衣冠。

她的动作,娴熟而自然,仿佛他们已经是一对,恩爱多年的夫妻。

萧焕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你……想通了?”

沈清辞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一夜之间,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惊惶与怨恨,而是多了一种,沉静如水的坚定。

“我别无选择,不是吗?”

她淡淡地说道。

“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事成之后,你必须保证,我父亲,我沈家上下,安然无恙。”

这是她的底线。

也是她愿意与虎谋皮的,唯一理由。

“好。”

萧焕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我以这萧氏江山起誓,只要我萧焕在位一日,便保你沈家,百世荣华。”

他握住她的手,承诺,掷地有声。

沈清辞的心,微微一颤。

她抽回自己的手,垂下眼帘。

“王爷该上朝了。”

萧焕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知道,这个女人,已经被他,彻底地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从这一天起,沈清辞开始真正地,扮演起了“七王妃”的角色。

她不再自怨自艾,也不再抗拒萧焕的接近。

她开始学习,如何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生存下去。

她利用王妃的身份,与京中的各家贵妇,走动往来。

她温婉得体,谈吐不凡,很快,便赢得了许多人的好感。

在那些看似家长里短的闲聊中,她总能敏锐地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谁家与太子走得近,谁家又对东宫颇有微词。

哪位大臣最近得了陛下的申斥,哪位将军又被削了兵权。

这些零零散散的信息,在别人看来,或许只是些无聊的八卦。

可到了沈清辞这里,却能被她抽丝剥茧,拼凑出,一幅完整的,朝堂势力分布图。

她将这些,都一一记下,晚上,再与萧焕,一起分析。

景阳宫的书房里,每晚都会亮起灯火。

两人常常为了一个人的可用与否,争论到深夜。

萧焕发现,沈清辞的聪慧,远超他的想象。

她不仅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更有一种,洞察人心的天赋。

她总能从一些细枝末节中,判断出一个人的品性与软肋。

而沈清辞,也渐渐发现。

萧焕,并非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冷酷无情。

他有时,也会在深夜,因为思念亡母,而独自一人,在月下吹箫。

那箫声,呜咽悲凉,充满了无尽的思念与孤寂。

每当这时,沈清辞便会悄悄地,为他披上一件外衣。

两人,什么也不说。

却仿佛,能读懂彼此心中,那份不为人知的脆弱。

一种微妙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

他们是盟友,是战友,也是这深宫之中,唯一能相互取暖的,两个人。

他们,越来越像一对,真正的夫妻。

第八章

太子的反击,比他们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狠。

秋猎之时,太子萧逸在猎场遇刺。

刺客当场被擒,竟是七王爷府上的一名护卫。

人证物证俱在,矛头,直指萧焕。

一时间,朝野震动。

陛下龙颜大怒,下令将萧焕软禁于府中,听候发落。

景阳宫,被重兵团团围住。

宫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下人们,人心惶惶,生怕大祸临头。

唯有沈清辞,依旧镇定自若。

她知道,这是太子设下的一个局。

一个,想要将萧焕,置于死地的局。

“你早就料到了,是不是?”

书房里,沈清辞看着一脸平静的萧焕,问道。

“皇兄不是蠢人,他自然知道,是我换了你的婚事。”

萧焕淡淡地说道。

“他不动声色,便是要等一个,能将我一击毙命的机会。”

“而秋猎,便是最好的时机。”

“那名护卫……”

“是我故意安插在他身边的。”

萧焕的话,让沈清辞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用自己的人,去演这出苦肉计?”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萧焕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我若不让他以为自己得手了,他又怎会,露出真正的马脚?”

沈清辞的心,狂跳不止。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得,他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

用自己做诱饵,布下一个,天罗地网。

只为等待猎物,自己走进来。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等。”

萧焕只说了一个字。

“等?”沈清辞有些不解。

“等皇兄,自己把那把,能了结他性命的刀,递到我的手上。”

萧焕的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

接下来的几日,景阳宫外,风声鹤唳。

朝堂之上,太子一派的官员,纷纷上书,请求陛下,严惩七王爷。

而沈太傅一派的官员,则据理力争,认为此事必有蹊跷,请求陛下彻查。

两派人马,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

而陛下,却迟迟没有表态。

他只是下令,将那名刺客,严加看管,三司会审。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七王爷这次,在劫难逃之时。

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名被关押在大理寺天牢的刺客,竟然,在严密的看守下,离奇地,自尽了。

一根磨尖了的骨簪,直插入心,当场毙命。

唯一的证人,死了。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这一下,太子彻底坐不住了。

他很清楚,人不是自尽的,而是被灭口的。

能在大理寺的天牢里,悄无声息地杀掉一个重要人犯,绝非普通人所能做到。

这背后,一定有一股,他不知道的,强大势力。

而这股势力,是敌是友,他完全不清楚。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

他开始怀疑,自己身边,是不是,还有萧焕的人。

他开始变得,疑神疑鬼,草木皆兵。

他甚至,将自己身边,所有伺候超过三年的内侍和幕僚,都找了个由头,全部换掉。

而这一切,都通过沈清辞,建立起来的情报网,源源不断地,传到了景阳宫。

“他,开始乱了。”

听完沈清辞的汇报,萧焕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鱼,要上钩了。”

第九章

陛下最终还是没有治萧焕的罪。

死无对证,仅凭太子的一面之词,不足以给一个皇子定罪。

此事,最终,以“护卫管教不严”,罚了萧焕三个月的俸禄,不了了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陛下,这是在和稀泥。

他既不想得罪太子,也不想,真的对另一个儿子,赶尽杀绝。

帝王心术,平衡之道。

但经此一事,太子与七王爷之间,算是彻底撕破了脸。

朝堂之上,也因为此事,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已然打响。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陛下,却突然病倒了。

病来如山倒。

一向康健的陛下,不过几日,便憔悴得不成样子,连早朝,都无法亲临。

只能下旨,由太子,监国理政。

这个消息,对太子来说,无异于天大的喜讯。

这意味着,他离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又近了一步。

他开始大刀阔斧地,在朝中,安插自己的亲信,排除异己。

许多原来持中立态度的官员,眼看风向变了,也纷纷开始,向东宫靠拢。

一时间,东宫的势力,如日中天。

反观景阳宫,则门可罗雀,一片萧条。

“他,太心急了。”

书房里,萧焕看着窗外凋零的落叶,淡淡地说道。

“父皇只是病了,还没死。他如此迫不及待地揽权,只会让父皇,对他,更加猜忌。”

“可是,如果陛下的病,一直好不了呢?”

沈清辞担忧地说道。

“他会的。”

萧焕转过身,看着她,眼中,是成竹在胸的自信。

“父皇的病,是我安排的。”

沈清辞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给陛下下毒?”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弑父,这可是天理不容的大罪!

“不。”

萧焕摇了摇头。

“我只是,让太医,在父皇的日常汤药里,加了一味,无伤大雅,却能让人,精神不济,日渐萎靡的草药罢了。”

“这味药,只要停了,父皇的身体,不出三日,便能恢复如初。”

沈清辞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你,为何要这么做?”

“我要让他,看清楚,他选的这个继承人,是何等的,不堪大用。”

萧焕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我也要让那些,墙头草一般的臣子们,看清楚,谁,才是这大靖,未来的主人。”

就在太子监国的第十日。

一件足以动摇国本的大事,发生了。

北疆,急报。

镇北将军苏烈,以“清君侧”为名,起兵造反。

三十万北疆大军,挥师南下,一路势如破竹,连下三城,兵锋直指京城!

消息传来,举国震惊!

太子萧逸,更是如遭雷击,当场瘫软在东宫的椅子上。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最倚重的岳丈,他最大的底牌,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反了!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勾结外将,意图谋反。

这顶帽子,他这辈子,都摘不掉了。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时,一个他最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东宫。

是萧焕。

他独自一人,没有带任何随从,平静地,走进了太子的书房。

“皇兄,别来无恙。”

他看着面如死灰的萧逸,淡淡地说道。

“是你!是你害我!”

萧逸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苏烈为什么会反?是不是你在背后搞的鬼!”

“是。”

萧焕坦然承认。

“我只是,将你写给他的那封亲笔信,原封不动地,送到了父皇的案头而已。”

萧逸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那封信……

那封信,怎么会落到萧焕的手里!

“父皇,看了信?”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颤声问道。

“你说呢?”

萧焕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微笑。

“父皇看完信,当场,便吐了血。”

“他下令,让苏烈,戴罪立功。只要他肯起兵,‘清君侧’,事成之后,便免他苏家,满门死罪。”

萧逸,彻底绝望了。

他缓缓地,跌坐回椅子上,眼神空洞,喃喃自语。

“完了……全都完了……”

“皇兄,你还有最后一个选择。”

萧焕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体面地,去向父皇请罪。或是我,将你绑到父皇面前。”

“你,选一个吧。”

第十章

太子谋逆的案子,并没有在朝堂上,掀起太大的波澜。

因为,在苏烈大军兵临城下的前一日,太子萧逸,便在东宫,悬梁自尽了。

留下了一封,罪己诏。

诏书中,他痛陈自己,利欲熏心,勾结外将,妄图谋反的罪行,声称,无颜面对父皇,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唯有一死,以谢天下。

陛下看后,老泪纵横,当夜,便病倒了。

三日后,陛下颁下旨意。

废黜萧逸太子之位,贬为庶人,不入皇陵。

东宫一脉,尽数圈禁。

苏家,满门抄斩。

而七王爷萧焕,在此次事件中,临危不乱,揭发太子阴谋有功,力挽狂澜,保全社稷。

特,册封为新任太子。

择日,迁入东宫。

旨意一下,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谁也没有想到,最后,会是那个,最不起眼的七王爷,成了最大的赢家。

那些曾经,对景阳宫,避之不及的官员们,此刻,又纷纷带着厚礼,踏破了景阳宫的门槛。

世态炎凉,莫过于此。

沈清辞站在景阳宫的最高处,看着宫门外,那一条,望不到头的车马长龙,心中,没有半分喜悦。

她赢了。

不,是萧焕,赢了。

他用最少的代价,最快的速度,扳倒了他最大的敌人。

从此,这大靖的天下,便是他的了。

而她,也将从一个,不为人知的七王妃,一跃成为,未来的国母。

这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

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是萧焕。

他走到她的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在想什么?”

他问道。

“在想,这一切,真的结束了吗?”

沈清辞轻声说道。

“对他们来说,是结束了。”

萧焕的目光,望向远方,那片,属于紫禁城的,金色的屋顶。

“对我们来说,才刚刚开始。”

沈清辞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下,俊美得,如同神祇。

可他的眼中,却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疲惫与落寞。

“你,后悔吗?”

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毕竟,那个人,是他的亲哥哥。

萧焕沉默了许久。

久到沈清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才缓缓开口。

“皇家,没有兄弟。”

“只有,君臣。”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彻骨的悲凉。

沈清辞的心,没来由地,疼了一下。

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冷。

她便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萧焕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清辞。”

他唤她的名字,声音,有些沙哑。

“嗯?”

“等这一切,都尘埃落定。”

“我带你,去江南,看桃花,可好?”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跳。

她抬起头,撞入他那双,深邃如海的眼。

那眼中,没有了算计,没有了杀伐。

只有,满满的,温柔的,倒影。

是她。

“好。”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快的笑意。

夕阳,缓缓落下。

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仿佛,能一直,延伸到,地老天荒。

第十一章

迁入东宫的那一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紫禁城的上空,像是预示着一场迟来的风雨。

合欢殿还是那座合欢殿,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可殿内的气息,却早已换了人间。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属于萧逸和苏晚晴的,短暂而虚幻的喜庆味道,如今混杂着尘封的悲凉,凝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沈清辞一身太子妃的朱红色宫装,站在殿门前,凤眸微垂,看着门槛上那一道被岁月磨损的痕迹。

这里,本该是她十六年人生的终点,与另一种辉煌人生的起点。

命运兜兜转转,她终究还是站回了这个地方。

只是,心境,早已天翻地覆。

“娘娘,该进殿了。”

身后的掌事嬷嬷,是皇后新派来的人,姓秦,眉眼间透着一股精明与审视。

沈清辞微微颔首,提起裙摆,迈过了那道门槛。

殿内,乌泱泱跪了一地的宫人。

他们都是东宫旧人,是曾经伺候过萧逸的。

此刻,他们将头深深地埋在地上,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没有人敢抬头,看一眼他们的新主子。

沈清辞的目光,平静地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她知道,这些人里,有忠心于旧主的,有见风使舵的,更有可能,藏着其他宫里安插进来的眼线。

东宫,就是一个盘根错节,暗流汹涌的泥潭。

而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这潭水,彻底搅浑,再重新澄清。

“都起来吧。”

她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从今日起,本宫便是这东宫的主人。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只要你们安分守己,忠心办事,本宫,绝不会亏待了你们。”

“若有谁,还念着旧主,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中的森然寒意,却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冷战。

“奴才(奴婢)叩谢太子妃娘娘恩典,定当尽忠职守,万死不辞!”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哼,一个靠着阴谋诡计上位的鸠占鹊巢之辈,也配做东宫的主人?”

那声音,苍老而嘶哑,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恨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到了声音的来源处。

一个身穿深褐色宫装,头发花白的老嬷嬷,从人群中,缓缓站了起来。

她抬起头,用一双浑浊却淬满毒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沈清辞。

“是李嬷嬷!”

“她疯了吗?她可是先太子的乳母啊!”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秦嬷嬷脸色一变,立刻上前呵斥道:“大胆刁奴!竟敢对太子妃娘娘不敬!来人,给我拖下去,掌嘴!”

“谁敢!”

李嬷嬷厉喝一声,竟无人敢上前。

她在这东宫伺候了一辈子,资历老,威望高,寻常的侍卫,还真不敢对她动手。

她看着沈清辞,脸上,是赴死般的决绝。

“沈氏,你别得意。你和那个乱臣贼子,不会有好下场的!太子殿下在天有灵,一定会看着你们,是如何一步步走向灭亡的!”

“老奴今日,便先走一步,去地下,伺候太子殿下了!”

说罢,她竟猛地一头,朝着殿内的盘龙金柱,撞了过去!

这一下若是撞实了,定是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血溅东宫,何其不详!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鬼魅般,闪身而至。

萧焕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殿中。

他只用一只手,便轻而易举地,扼住了李嬷嬷的后颈。

那老妪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瞬间抽干,软软地瘫倒在地。

“想死?”

萧焕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孤,偏不让你如愿。”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从骨子里感到战栗的威压。

“孤听闻,李嬷嬷在宫外,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孙儿?”

李嬷嬷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恐。

“你想干什么!祸不及家人!你……”

“孤,就喜欢祸及家人。”

萧焕打断了她的话,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

“拖下去,拔了舌头,送到浣衣局去。让她,好好地活着,看着孤与太子妃,是如何,在这东宫,坐得稳稳当当的。”

“至于她的家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所有噤若寒蝉的宫人。

“孤心情好,便留他们一条活路。”

“是!”

侍卫们再不敢迟疑,立刻上前,将那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李嬷嬷,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恐惧。

萧焕走到沈清辞的身边,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他的手掌,依旧温暖。

可沈清辞,却觉得,那温度,烫得她心惊。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前一刻还对她温言软语,下一刻,便能谈笑间,决定他人生死的男人。

他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为她立了威。

也向所有人,宣告了,他们的关系。

荣辱与共,生死相连。

“走吧,孤带你去看看,我们以后的寝殿。”

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牵着她,穿过瑟瑟发抖的众人,向大殿的深处走去。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她的指尖,冰凉。

她知道,从踏入这东宫的第一步起,她便再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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