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九七九年,谭启龙接到调令,奔赴青海接手省委第一书记的重担。
这把椅子不好坐。
刚一落地,迎接他的压根不是什么鲜花彩带,而是甚至有人往他门缝里塞恐吓信,摆明了是下马威。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非要办成一件事不可:给王昭翻案。
身边不少老伙计都劝他:“老谭,这浑水你也敢蹚?
小心把自己折进去。”
更有甚者放出狠话,谁敢动这个案子,后果自负。
王昭这名字,在当地是个禁忌。
此时距离王昭死在牢里,已经过去了整整九个年头。
当年给扣的帽子那是相当吓人——青海“二·二三”流血事件的幕后黑手。
人都成灰了,为什么九年后提起这茬,当地政坛还是谈虎色变?
谭启龙是个硬骨头,压根没理会那些杂音。
拿着尚方宝剑,他硬是把这口巨大的黑锅给掀翻了。
最后的结论只有干脆利落的一行字:所谓王昭与流血事件有关的说法,纯属瞎编。
这起冤案的根子,还得往回倒十八年。
那是一场充满了算计、权衡与无奈的高层人事博弈。
把日历翻回一九六一年,甘肃和青海那边的局势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上面给的定性叫“左倾蛮干”。
这四个字落实到地面上,就是老百姓饿肚子,社会秩序崩盘。
特别是青海,乱得更邪乎,不光地方政府转不动了,连作为“刀把子”的省公安厅、西宁市公安局这套系统,全都烂在了根子上。
这么个烂摊子,谁敢接?
谁能接?
北京的目光,在花名册上扫了一圈,停在了公安部。
当时坐在副部长位子上的,正是王昭。
点他的将,绝不是脑门一热。
组织上这笔账,算得那是相当精明。
头一条,看重的是“身份”。
青海那边,公安口的问题最让人头疼。
派个只会耍笔杆子的行政干部去,那就是送羊入虎口,非被底下人蒙死不可。
王昭不一样,他是现任公安部副部长兼政治部主任,那是带着“钦差”光环的顶级内行。
这招牌往那一亮,既能镇住场子,也能下狠手刮骨疗毒。
再一个,看重的是“履历”。
光会抓人不会搞生产也不行。
治理一个省,得是全能选手。
要把王昭的档案袋打开,你会发现这人经历挺有意思。
大伙儿总盯着他建国后在十九兵团和公安部的履历,觉得这是个“武将”。
其实不然,再往前捯饬,穿军装之前,人家是正儿八经的老资格“父母官”。
土地革命那会儿,他就搞地下党,拉扯农会、工会,当过县委书记;抗战八年,从县委书记干到地委书记,一直升到区党委副书记。
换句话说,在基层的泥地里,他摸爬滚打了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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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解放战争打响,他才转行进部队,当了晋察冀军区四纵的政委。
这就叫既有“刀把子”的硬度,又有绣花的“绵劲”。
这种复合型人才,简直就是为了收拾青海那个局面量身定制的。
可真到了下任命书的时候,上头却犯了难。
当时办公桌上摆着两套方案:
方案一:王昭一步到位,直接挂帅当第一书记。
方案二:调另一位老资历高克林当一把手,王昭屈居第二书记。
按说救火如救命,直接给王昭最高指挥权,让他放开手脚干,这才是最痛快的路子。
可就在讨论的时候,中央书记处有位领导说话了,提出了不同意见。
话说的很含蓄,但分量极重:让王昭当一把手,眼下看“有点不合适”。
这话怎么琢磨?
是能力不行?
显然不是。
是资历不够?
更不是。
这个“不合适”,说白了是组织上的一种风险对冲。
王昭虽然是多面手,但他离开地方行政岗位太久了。
从解放战争算起,进军营,再进北京当京官,在公安部一待就是好几年。
距离他上一次在地方独当一面,中间隔了十好几年。
这十几年,基层社会变了天。
一个长期在中央机关坐办公室的干部,猛地空降到情况复杂、甚至可以说是“烂透了”的青海,能不能接上地气?
能不能摆平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这是一场豪赌。
而当时的青海,脆弱得经不起任何一次误判。
所以,那位领导的担心不是没道理:本事是有,就怕对现在的基层缺乏“手感”。
这笔账算到最后,上级拍板了一个折中方案:
第一书记的位置先“悬空”,谁也不给。
王昭先去青海,但不给一把手的名分,而是任命为“第二书记”。
这个头衔,大有深意。
在当年的架构里,第二书记那是实权派,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尤其是一把手空缺的时候,第二书记就是实际的操盘手。
这招叫“试用期”——权给你,名分先扣着。
干漂亮了,转正顺理成章;干砸了,上面还有回旋的余地。
王昭没掉链子。
几个月功夫,青海原来的第一书记被降职,王昭开始代理第一书记,全盘接手。
事实证明,哪怕离开地方十几年,他那两把刷子依然犀利。
等到一九六二年二月,新班子算是彻底定了型。
老资格的杨植霖出任西北局书记处书记,兼着青海的一把手。
王昭则兼任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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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细节挺耐人寻味。
王昭来之前,省长是袁任远,那也是老革命,当过内务部副部长。
王昭一来,袁任远就被调走去干监察了。
乍一看,王昭是省长,杨植霖是书记。
可在那个年代的政治生态里,行政职务往往是虚的。
真正说了算的,是省委书记处。
省里的工作实行集体领导、分工负责。
王昭名义上是二把手,可实际上,尤其是在处理那个烂摊子的过程中,最重的担子都在他肩上挑着。
要是故事到这就画上句号,那就是一段标准的“临危受命、力挽狂澜”的官场佳话。
可历史这玩意儿最残酷,总喜欢在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拐个急弯。
一九六六年,风暴刮起来了。
运动一开场,第一书记杨植霖就被绊在了西北局,青海省里的日常运转,实际上全压在了王昭一个人身上。
他成了那个真正站在风口浪尖顶雷的人。
可人毕竟是肉长的。
长期高强度运转,加上早年打仗落下的病根,王昭扛不住了。
一九六七年初,因为意外摔伤,王昭不得不离开青海,转辗洛阳、北京去看病。
偏偏就在他前脚刚走,后脚青海就炸了雷。
西宁爆发了震惊全国的“夺权”流血事件。
当时的场面乱到了极点,两派群众组织对峙,军队卷入,枪声大作,血流成河。
这就是个巨大的政治漩涡,谁沾边谁倒霉。
躺在北京病床上的王昭,做梦也没想到,人在千里之外,一口又黑又大的锅已经扣到了脑门上。
有人指控:这次夺权和流血,跟王昭“脱不了干系”。
证据呢?
不需要。
在那个疯狂的岁月,“怀疑”即确凿,“牵连”即罪证。
就因为他当过公安部副部长?
就因为他主导过青海的整顿?
就因为他是那把“空降”来切除毒瘤的刀?
当年那些用来救火的辉煌资历,这会儿全变成了烧向他自己的干柴。
他被强行带回青海,隔离审查。
紧接着就是没完没了的批斗。
一个在地下工作没被国民党特务抓住、在抗日战场没被鬼子打死、在解放战争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最后竟倒在了自己人的“审查”室里。
一九七零年,王昭含冤离世。
直到九年后,谭启龙顶着千钧压力,在中央的支持下,才把这个荒唐透顶的结论给推翻。
“与流血事件直接有关毫无根据。”
这句迟到了九年的判词,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它不光洗清了一个人的冤屈,也把那个时代最荒诞的逻辑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当初因为他懂公安、懂斗争,所以派他去青海救火;最后也正是因为他懂公安、懂斗争,所以把所有的动乱之罪都强行栽到了他头上。
王昭这一辈子,成也“内行”,败也“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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