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32岁,山东烟台人,在挪威首都奥斯陆的市中心广场卖了一年半中式包子,生意火到每天出摊两小时就售罄,排队的本地人能从地铁口绕到街角。我一个没读过大学、只会几句散装英语的厨子,愣是靠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在异国他乡扎下了根。
就在一个飘着细雪的傍晚,我收摊擦蒸笼时,一个天天来买包子的金发美女突然凑过来,用蹩脚的英语加手机翻译,红着脸问我:“李先生,你忙完了吗?可以跟我去家里吗?”
周围还没散的顾客都看了过来,我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当场愣在原地——在人生地不熟的北欧,被陌生美女邀去家里,换谁都得懵。
我来挪威卖包子,纯属误打误撞。
之前在国内,我跟着我爸在县城开包子铺,揉面、调馅、蒸包子的手艺,练了整整十年。2022年,我远嫁挪威的表姐回国有事,说奥斯陆满街都是面包、热狗、三文鱼,唯独没有热乎的中式包子,当地人吃腻了冷餐,就馋一口热乎的面食。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当时刚和前女友分手,家里的包子铺也被连锁早餐店挤得没了生意,索性心一横,揣着攒了五年的十万块,跟着表姐来了挪威。
一开始难到想跑路。
挪威房租贵得吓人,一个几平米的小摊位,月租要八千克朗(约六千人民币);我英语只会“hello”“thank you”,连“猪肉大葱”都不会说;更头疼的是,挪威人不吃肥肉、怕油腻,我老家的经典猪肉大葱馅,头一天试卖,本地人尝了一口就摇头。
好在我肯琢磨。
表姐帮我找了市中心地铁口的小摊位,挨着写字楼和大学,人流量最大。我改了配方:猪肉馅只选精瘦肉,加圆葱去腥解腻;创新做了挪威人爱吃的三文鱼香菇馅、芝士玉米馅;保留了素三鲜、豆沙馅,兼顾素食者和孩子。
蒸包子的蒸笼是我从国内背来的,竹制蒸笼一上汽,白雾腾腾,香气能飘出去几十米。
北欧的冬天冷得刺骨,白天只有四五个小时,当地人习惯吃冷面包、冷三明治,突然飘来一股热乎的面香、肉香,瞬间就把路人勾住了。
第一个顾客是个上班的白领姑娘,指着蒸笼比划,我给她拿了一个芝士玉米包,她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连着说“very good”,还掏出手机拍照发社交平台。
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我的包子摊火了。
每天凌晨四点,我就在出租屋里和面、发面、调馅,六点出摊,蒸笼摞得一人高,刚端上来就被围住。排队的有西装革履的高管、背着书包的学生、遛狗的老人,还有带着孩子的宝妈,人手一个纸袋,捧着热包子啃,满脸满足。
挪威人不爱吃烫食,我就把包子蒸到温热不烫嘴;他们不会用筷子,我提前准备好一次性手套;有人问做法,我就用翻译软件一句句解释。
生意最火的时候,200个包子两小时卖光,晚来的只能空手而归,还有人提前发消息让我预留。
在这群老顾客里,那个金发美女是最特殊的。
她叫爱丽丝,今年24岁,是奥斯陆大学的中文系学生,一头金色长发,眼睛像北欧的湖泊,蓝得透亮。她几乎天天来,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雷打不动买四个包子:两个三文鱼馅,两个猪肉圆葱馅,有时候还会多买两个豆沙馅带给室友。
一开始她只会说“包子”“好吃”两个中文单词,后来慢慢跟着我学,“谢谢”“再见”“热的”,发音磕磕绊绊,却特别认真。
我也从她那学挪威语,“ takk”(谢谢)“hei”(你好),我俩交流全靠翻译软件、手势和眼神,却比谁都默契。
我知道她是学生,没什么钱,有时候多给她一个包子,她总会摇头拒绝,把钱塞给我,一脸认真地说:“李先生,赚钱不容易,我要付钱。”
北欧人的独立和礼貌,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时间长了,我也摸清了她的习惯:她总戴一条红色的围巾,喜欢把包子装在帆布包里,临走前会朝我挥挥手,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那天是周三,挪威的冬天下着细雪,气温零下五度。
因为前一天备货少,不到八点就卖光了,我开始收拾摊位,擦蒸笼、收板凳,准备回出租屋。
周围的顾客渐渐散了,爱丽丝却没走,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时不时往我这边看,脚都冻得来回跺,围巾把半张脸都裹住了,只露出一双蓝眼睛。
我以为她是来晚了没买到包子,赶紧用翻译软件打了一句:“今天卖完了,明天给你留。”
她摇了摇头,走到我面前,耳朵尖红红的,手指攥着帆布包带,犹豫了半天,掏出手机,把打好的英语翻译给我看:
“李先生,我妈妈生病了,在家躺了三天,不想吃面包,也不想吃三文鱼,就想喝点热乎的。我尝过你的包子,特别温暖,想请你去我家,给我妈妈蒸几个包子,可以吗?”
翻译软件的文字一行行跳出来,我看完才恍然大悟,不是我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是姑娘的妈妈病了,馋一口热乎的中式包子。
可我还是有点顾虑。
我来挪威一年多,除了表姐和摊位的顾客,几乎不认识别人,北欧人注重隐私,贸然去别人家,会不会不合适?而且我收拾完摊位,已经快九点了,天又冷又黑。
爱丽丝看出了我的犹豫,眼睛一下子红了,用手比划着,又急又慌:“我家很近,就在广场后面的小区,十分钟就到。我妈妈真的很难受,什么都吃不下……”
她的中文不流利,却字字恳切,蓝眼睛里满是恳求,看着让人心软。
我想起我妈在国内生病的时候,也总馋一口我蒸的包子,热乎的面香下肚,身子都能舒坦不少。
一念至此,我点了点头,用散装英语说:“好,我跟你去。”
爱丽丝瞬间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赶紧帮我拎起装着剩余面团和馅料的保温箱,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带路。
她家果然很近,就在广场后面的北欧简约小区,白色的小楼,干净的楼道,一进门就是典型的北欧家居:浅灰色的沙发,原木色的家具,墙上挂着雪山和极光的照片,屋里暖烘烘的,飘着淡淡的香薰味。
一个头发花白的挪威老太太,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盖着毛毯,脸色苍白,看着没什么精神。
爱丽丝跑过去,蹲在老太太身边,轻声说了几句挪威语,然后指了指我,满脸骄傲。
老太太抬眼看我,虚弱地笑了笑,朝我点了点头。
爱丽丝告诉我,她妈妈得了重感冒,发烧咳嗽,挪威的医生只让多喝水、休息,不吃硬邦邦的面包,也不吃冷餐,饿了两天了。
我赶紧放下保温箱,看了看她家的厨房,有烤箱、有微波炉,却没有蒸锅。
我让爱丽丝找了一个深一点的煮锅,篦子是我从摊位上随手带的备用款,刚好能用。我麻利地揉面、包包子,三文鱼馅、精肉圆葱馅,各包了六个。
北欧的厨房采光好,暖灯照着,我揉面的动作熟练又快,爱丽丝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像看魔术一样。
“李先生,你的手好厉害,面粉能变成包子。”她用翻译软件说。
十几分钟后,锅里的水烧开,蒸汽往上冒,热乎的包子香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
老太太闻到香味,慢慢坐了起来,眼神都亮了。
我把蒸好的包子夹出来,晾到温热,递给爱丽丝。她拿了一个精肉包,掰成小块,喂给妈妈吃。
老太太咬了一小口,慢慢嚼着,然后点了点头,对着爱丽丝说了几句挪威语,脸上露出了舒坦的表情。
爱丽丝开心地跟我说:“我妈妈说,太好吃了,热乎的,肚子一下子就暖了,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食物。”
我看着老太太一口口吃了半个包子,心里也暖烘烘的。
在异国他乡,用我最拿手的手艺,给一个生病的陌生人带去一点温暖,比卖一百个包子都让我开心。
那天我在爱丽丝家待了一个小时,教她怎么用煮锅蒸包子,告诉她发面的小技巧,还把剩下的面团和馅料留给了她。
临走前,爱丽丝要塞给我钱,我摆了摆手,用翻译软件打了一句:“不用钱,阿姨早日康复就好。”
她坚持要送我到摊位,路上雪下大了,她把红色的围巾摘下来,围在我的脖子上,认真地说:“李先生,你是好人,谢谢你。”
那条围巾带着她的体温,暖得我脖子都发烫。
从那以后,爱丽丝成了我的“免费宣传员”。
她把我蒸包子的视频发到奥斯陆的本地社交平台,配文:“中国包子,治愈生病的温暖美食”,一下子火了,很多本地人专门慕名而来,我的包子摊生意更火了,有时候甚至要提前预约。
她还带着她的家人、同学、邻居来买包子,一口一个“李先生”,逢人就夸我的包子好吃。
有时候我忙不过来,她还会主动帮忙递袋子、收钱,用中文和挪威语给顾客解释馅料,成了我的“临时小助手”。
偶尔周末不忙的时候,我会多蒸一些包子,送到爱丽丝家,给她妈妈吃。
老太太的感冒早就好了,每次见到我,都会给我冲一杯热咖啡,用挪威语说谢谢,虽然我听不懂,却能感受到那份真诚的善意。
有人问我,在挪威卖包子,最难的是什么?
我想说,不是语言不通,不是房租昂贵,不是异国他乡的孤独,而是能遇到一群懂你的善意、珍惜你的手艺的人。
我一个山东汉子,没什么大本事,只会揉面、调馅、蒸包子,却在万里之外的北欧,靠一笼热包子,收获了最纯粹的友谊,感受到了跨越国界的温暖。
现在我的包子摊,依旧每天排队,热气腾腾的白雾,飘在奥斯陆的冷风中,成了市中心最特别的风景。
而那个金发的挪威姑娘,总会准时出现,笑着说一句:“李先生,来四个包子,两个三文鱼,两个猪肉的。”
阳光洒在她的金发上,暖得像刚出锅的包子。
原来不管在哪个国家,不管说什么语言,热乎的食物、真诚的善意,永远能打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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