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厨房亮灯,孙丽丽一个人包饺子,五百个,从早到晚十个小时。她手腕疼得抬不起来,面皮擀得薄厚均匀,馅料塞得饱满,摆得整整齐齐像排队的士兵。这活儿不是为过年准备的,是婆婆王秀英安排的“人情清账”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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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英站在旁边指手画脚,偶尔搅动几下馅料,整个过程没碰过水,她说买这些材料花了三百多块钱,又提到孙丽丽嫁过来三年还没怀孕,话里带着刺,包完饺子后,孙丽丽想拿三十个回家,婆婆直接拦住她,说这些不是给你吃的,孙丽丽没有争辩,转身去收拾东西,把案板反复擦了好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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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个饺子分得清楚,五十个给张叔,他去年修过下水道,三十个送刘大姐,她儿媳快生了,二十个交给居委会王主任,自家留四十五个备用,剩下一百个后来发现不见了,王秀英死活找不着,冰箱门锁得好好的,袋子标签都写着数量,偏偏五十和三十那两袋没了。
她先是怀疑有小偷进来,又想着是不是邻居顺手拿走了东西,最后目光慢慢转到孙丽丽身上,可孙丽丽五点就走了,走之前还帮她擦了灶台,王秀英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嘴里不停念叨着“肯定有人动过手脚”,手指在冰箱门上反复摸着,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记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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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刘大姐直接上门说要买些饺子,价格按市场价算。王秀英一听就愣住了,脸上表情僵住,嘴巴张开又闭上,最后勉强笑着说:“哎呀,你客气什么……”她没敢说那三十个饺子原本就没打算真送人,早就盘算着哪天缺钱就拿出来卖。这些所谓的人情礼,其实一直都标着价码,只是没人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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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丽丽那天没在家,她在公司改PPT到晚上八点,手机震动起来,李建国发来一张图片,是一盒护肤品,标价七百八十块,还附言说永远爱你,她只回了个嗯字,没有提到饺子的事,也没问他为什么总在事后才想到补偿,这三年来,她加班回来煮面条吃,他说女人别太拼了,她拖完地觉得腰酸背痛,他说妈年纪大了,你多担待些。
王秀英接着数剩下的饺子,她把一袋袋饺子提出来点个数,嘴里念着数字,手有点发抖,孙丽丽站在门口换鞋,听见王秀英小声说少的那一百个饺子可能被老鼠拖走了,孙丽丽没有回答,只是把包往肩上拉一拉,其实孙丽丽清楚老鼠进不了冰箱,但有些东西本来就不该放进冰箱,比如她的力气和时间,还有那句她包的饺子能不能尝一个的话。
李建国当晚又没回家,他微信回复说今天项目收尾,辛苦你了,后面加了个笑脸,孙丽丽把手机放在桌上,看了看窗外,楼下车灯一闪而过,像有人急着赶路,却忘了带上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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