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我刚从老家出来,二十出头,没背景没学历,手里就攥着一张薄薄的中专毕业证,揣着东拼西凑的几百块钱,一头扎进了城里的人才市场。那时候的人才市场,人挤人,汗味、烟味、着急的味道混在一起,到处都是找工作的年轻人,也到处都是失望的脸。
我家里条件差,爹娘都是种地的,供我读完中专已经拼尽了全力。我那时候没别的想法,就想找一份管吃管住、能按时发工资的工作,哪怕是搬货、打杂、看仓库都行。可现实比我想的难多了,好一点的岗位要学历、要经验、要熟人介绍,我啥都没有,只能在人群里瞎转悠,问一个被拒一个,问两个被拒一双,心里越来越慌,兜里的钱越来越少,再找不到活,我就得卷铺盖回老家。
就在我快要绝望,准备放弃的时候,一位女老板走到了我面前。
她穿得很干练,一身合身的小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说话声音不高,但特别有底气,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她没像别的老板那样先问我学历、问我经验,只是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开口就问:“小伙子,看你站这儿半天了,想找什么样的工作?”
我当时紧张得手心冒汗,结结巴巴地说,啥活都能干,能吃苦,听话,不偷懒。她听完笑了笑,又问我愿不愿意做她的助理,跟着她跑业务、打理公司里的杂事。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助理?那可是坐办公室的活,我这种从农村出来的粗人,哪敢想这种好事?我赶紧问她,我啥也不会,真的能行吗?
她只说了一句:“我看人不看文凭,看实诚,看肯不肯学。我看你行。”
就这一句话,把我从走投无路的边缘拉了回来。我当场就点头答应了,连工资都没好意思细问,只觉得自己撞了大运,遇上了贵人。
第二天我就去上班了。她的公司不大,是做建材生意的,那年代做这行的少,女老板更少,她能撑起一个摊子,全靠自己拼。我一开始啥也不懂,连复印机都不会用,合同看不懂,接电话也怯生生的,可她从来没骂过我,更没嫌弃过我笨。她一点点教我,教我整理文件,教我接待客户,教我算账、记台账,甚至教我怎么说话、怎么走路、怎么跟人打交道。
她对我要求很严,该做的事一点都不能马虎,加班是常事,有时候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但她对我也真的好,管吃管住,工资比我预想的高一大截,逢年过节还会给我发红包、买衣服。我那时候心里就一个念头:好好干,拼命干,绝不能辜负她的信任。
跟着她的那几年,是我成长最快的几年。我从一个连城市都没怎么进过的农村小子,慢慢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助理。她谈生意带着我,见领导带着我,跑工地也带着我,我跟着她见了世面,学了本事,更学会了怎么做人。她常跟我说,做人比做事重要,实诚比聪明管用,人这一辈子,可以没本事,但不能没良心。
那几年市场不好做,生意起起落落,公司最难的时候,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身边的员工走了一大半,只有我没动。我跟她说,老板,你放心,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一直跟着你。她看着我,眼睛红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她那么脆弱。
我们一起扛过了最难的日子,公司慢慢又好了起来,规模越做越大,她成了别人口中真正的女老板,而我,也从一个小助理,成了她最信任的人。
后来我才慢慢听说,当年她在人才市场,其实早就转了好几圈了,她不是随便挑的我。她看我在人群里不抢不挤,别人插队我也不恼,有人掉了东西我还帮忙捡,安安静静、老老实实的,她就认定我是个可靠的人。她那时候公司刚起步,最需要的不是能说会道的聪明人,而是一个踏实、忠心、能一起吃苦的人。
而我,恰好就是那个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跟着她,从年轻小伙干到了中年。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辛苦打拼的小老板,我也不是那个啥也不懂的农村青年,但我们之间的情分,从来没变过。她待我如亲人,我待她如长辈,没有上下级的隔阂,只有一路走来的信任和感恩。
97年的人才市场,那一次偶然的相遇,改变了我一生的轨迹。我常常在想,如果那天没有遇见她,我现在可能还在底层摸爬滚打,过着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我始终相信,这世上最好的运气,不是中大奖,不是走捷径,而是有人在你最落魄、最无助的时候,愿意相信你、拉你一把、给你一个机会。
而人这辈子最该守住的,就是那份知遇之恩,那份踏实本分,那份永不辜负的心。
人生所有的惊喜,都藏在你的人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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