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结婚前,老公提出以后各管各爸妈,我同意了,我妈生病住院他连电话都懒得打,我没闹,五年后婆婆瘫痪需要人伺候,我直接飞欧洲
“俞静!你到底在哪儿?!妈瘫了!你听见没有,她瘫了!”
手机听筒里,高哲的声音嘶哑、狂躁,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我站在苏黎世湖边,晚风吹起我的发梢,远处天鹅绒般的夜幕上,阿尔卑斯山的轮廓依稀可见。
空气里是清冽的草木香。
“我听见了。”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你他妈的赶紧滚回来!现在!立刻!马上!你是我们高家的儿媳妇,伺候婆婆不是你该干的吗?!”他开始咆哮,每一个字都带着命令的腥臭味。
我轻笑一声,将手机从耳边拿开,对着湖面,慢条斯理地发过去一行字。
然后,拉黑,关机,一气呵成。
世界,终于清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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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协议
五年前,筹备婚礼的那个下午,阳光很好。
高哲坐在我对面,修长的手指把玩着咖啡杯,姿态一如既往的优雅。
“静静,有件事,我想我们得提前达成共识。”他开口,语气温和,像是在商量今晚吃什么。
“你说。”我微笑着点头。
“你看,咱们都是新时代的人了,思想得开明一点。”他铺垫着,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别处,“以后结婚了,咱们的父母,就各管各的吧。”
我的笑容僵在嘴角。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他终于直视我,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理性”,“你妈,你负责。我爸妈,我负责。养老、生病,所有开销和精力,咱们都分得清清楚楚。这样公平,也能避免以后因为老人家的事吵架,伤感情。”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三年,即将托付一生的男人。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反而写满了“我为你着想”的坦荡。
他觉得这很公平。
他觉得这很现代。
他觉得,这是解决未来所有婆媳矛盾的终极方案。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针尖轻轻刺了一下,不疼,但凉得很快。
我看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算计。
我家境普通,母亲是退休教师,身体不算太好。
而他家,父母都是国企干部,退休金丰厚,几乎不需要他操心。
这个“公平”的协议,从一开始,天平就是倾斜的。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高哲脸上的从容开始变得有些不耐烦。
“静静?你怎么不说话?你不会是那种还想靠着老公养娘家人的传统女人吧?”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轻蔑的审视。
我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然后,缓缓地,露出了一个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
“好啊。”
我说。
“我同意。”
高哲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真诚起来。
“我就知道你最通情达理了!”他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语气亲昵,“静静,我们以后一定会很幸福的。”
我回握住他,指尖冰凉。
是啊。
一定会“很幸福”的。
第二章 冷漠
婚后第二年,我妈病了。
急性阑尾炎转腹膜炎,深夜送进的急诊。
我接到电话,连睡衣都没换,抓起一件外套就冲出了门。
医院的走廊白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呛得我头晕。
我签下一张又一张的同意书,看着母亲被推进手术室,那扇沉重的门关上的瞬间,我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靠在冰冷的墙上,拿出手机,拨通了高哲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和被打扰的不悦。
“高哲,我妈……她进手术室了。”我的声音在发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他在翻身。
“哦,什么病啊?严重吗?”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腹膜炎,医生说有点危险。”
“哦,那真是够呛。”他打了个哈欠,“现在医生都喜欢夸大其词,没事的。你别太紧张,影响我睡觉。”
我的心,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高哲,我一个人在医院,我有点怕……”
“怕什么?你不是成年人吗?”他的声音开始不耐烦,“再说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各管各妈。这是你妈,你负责处理,我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我……我只是想有个人陪陪我。”我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他敷衍道,“我明天还要上班呢,得早点睡。你自己搞定吧,手术结束了给我发个消息就行。”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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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着冰冷的手机,愣愣地看着手术室上方亮着的红灯。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各管各妈”。
不仅是金钱和精力的分割,更是情感的彻底隔绝。
他甚至,连一句假惺惺的安慰都懒得给予。
那一刻,我没哭。
我只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第三章 冰点
手术很成功。
我妈从麻醉中醒来,看到我通红的眼睛,心疼地问:“哲哲呢?他没来吗?”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他公司临时有急事,走不开。”
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接下来的一周,我公司、医院两头跑。
白天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晚上在医院陪床,几乎没合过眼。
高哲,如同人间蒸发。
他没有来过一次医院。
没有打过一个电话问候。
甚至连微信上,都只是在我告知他手术成功时,回了一个言简意赅的“哦”。
仿佛躺在病床上的,是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出院那天,我去缴费处结账。
五万多的医药费,几乎花光了我所有的积蓄。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高哲正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打着游戏。
电脑屏幕上光影变幻,厮杀声震耳欲聋。
他看到我,只是摘下一只耳机,头也不回地问:“回来了?你妈怎么样了?”
“出院了。”我把缴费单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他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个刺目的数字,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么多?”
“嗯,急诊手术,加上后期治疗,就是这个价。”
他没说话,重新戴上耳机,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嘴里还骂骂咧咧地指挥着游戏里的队友。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高哲。”我开口,声音沙哑,“这笔钱,我一个人承担有点吃力。我们是夫妻,你能不能……”
他猛地转过头,游戏都顾不上了。
“俞静,你什么意思?”他一脸的不可思议,“我们婚前怎么说的?你忘了吗?各管各妈!这钱是你妈花的,凭什么要我出?你别想把你们家的窟窿往我这儿补!”
他的声音很大,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我没想让你全出,只是想让你帮我分担一点……”
“一分都没有!”他斩钉截铁,“这是原则问题!今天我给你妈出钱了,明天你是不是就得让我给你全家当牛做马?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说完,他不再理我,扭回头继续沉浸在他的游戏世界里。
我看着那张冰冷的缴费单,再看看他那张写满自私与凉薄的脸。
我忽然就笑了。
我笑自己,怎么会爱上这么一个男人。
我笑自己,怎么会对他还抱有一丝幻想。
我拿起缴费单,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隔着门板,我还能听到他兴奋的叫喊声:“杀了那个法师!快!漂亮!”
而我的世界,一片死寂。
第四章 布局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在高哲面前提过我妈的一个字。
我开始疯狂地工作。
白天,我是公司里最拼命的项目经理,拿下了一个又一个难啃的单子。
晚上,我拒绝了所有无效社交,开始学习德语,研究欧洲的市场行情。
我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自我增值上。
高哲对此乐见其成。
他觉得我终于“懂事”了,不再拿家里的破事来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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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会假惺惺地夸我:“静静,你现在这样就很好,女人就该有自己的事业,独立一点。”
他不知道,我所谓的“事业”,早已不是为了这个家。
而是为了我自己。
我开始有意识地进行财务分割。
工资卡,我换了。
家里的日常开销,我依旧按照AA制转给他一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而我其余的收入,奖金、提成、还有我悄悄接的私活,全都存进了另一张他不知道的卡里。
我不再给他买昂贵的领带和手表。
也不再关心他的衬衫有没有熨烫平整。
我们成了一个屋檐下的合租室友。
除了法律上的那张纸,再无其他。
他对此毫无察觉。
他依旧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做的饭,住着干净的房子,偶尔还会像个大爷一样对我的家务活儿挑三拣四。
他以为,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以为,我还是那个可以被他用“理性”和“公平”随意拿捏的俞静。
三年后,我通过一个猎头,成功拿到了一家德国企业的远程offer。
职位是亚太区市场代表。
薪水是我之前的五倍。
我告诉高哲时,他只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贪婪的喜色。
“五倍?卧槽,静静,你发了啊!那以后家里的开销你是不是可以多承担一点了?”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嘴脸,笑了笑。
“不行哦,高哲。”我学着他当年的语气,慢悠悠地说,“我们是新时代的夫妻,经济上也要AA制,这样才公平。”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但他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因为,这是他亲手定下的规矩。
第五章 审判
第五年,那个电话来了。
是高哲的妹妹高莉打来的,哭天抢地。
“俞静!你死哪儿去了?我妈中风了,你赶紧给我滚来医院!”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命令的口吻,仿佛我才是那个应该对她妈负责的人。
我甚至能想象到她叉着腰,唾沫横飞的泼妇模样。
我没说话,直接挂了。
紧接着,高哲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他的声音比高莉还要急躁,像是天塌了下来。
“俞静!你搞什么?小莉的电话你都敢挂!我妈中风住院了,你作为儿媳妇,不应该第一时间赶过来吗?你人呢?”
我听着电话那头熟悉的咆哮,内心毫无波澜。
我看了看电脑屏幕上已经订好的,飞往苏黎世的机票。
又看了看身边收拾妥当的行李箱。
“高哲,”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还记得我们结婚前说好的吗?”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反应过来。
“说什么?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赶紧过来!”
“我们说好的,各管各妈。”我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着他当年的“圣经”,“这五年来,我做到了。我妈生病,我没让你出过一分钱,没让你费过一分心。现在,轮到你了。”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清晰地听到他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俞静……”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我挂断电话,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世界清净了。
我拉起行李箱,走向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住了五年的“家”。
这里,没有一丝一毫值得我留恋的东西。
我打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是高哲和高莉疯狂的电话轰炸。
而我,正走向我的新生。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像一颗濒死的心脏。
我没有理会,径直走向机场的VIP休息室。
刚坐下,一条短信弹了出来,是高哲发的,内容极尽恶毒与威胁。
“俞静,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走,我们就完了!我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这辈子都不得安宁!你还是不是高家的儿一媳一妇?!”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儿媳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优雅地端起咖啡,慢条斯理地打下一行字,点击发送。
“高哲,你忘了吗?我们说好的,各管各管各妈。现在,轮到你管你妈了。”
发送成功。
拉黑,删除。
我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靠在舒适的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空姐甜美的登机提示音,此刻听起来,宛如天籁。
第六章 崩溃
仁爱医院,神经内科,重症监护室外。
高哲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各管各妈……现在,轮到你管你妈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他疯了一样地回拨过去,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啊——!”
高哲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一拳砸在身后的墙壁上。
坚硬的墙面震得他指骨生疼,可这点疼,远不及他心里的惊怒和恐慌。
“哥!怎么样了?那个贱人怎么说?她到哪儿了?”
妹妹高莉急匆匆地跑过来,脸上还挂着泪痕。
高哲把手机狠狠摔到她怀里。
高莉一把接住,看到屏幕上的那句话,整个人都炸了。
“我操!这个不要脸的贱货!她怎么敢?!她还是不是人啊!”
高莉的尖叫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引来周围人纷纷侧目。
“她这是要造反啊!妈白对她那么好了!白眼狼!哥,你赶紧给她打电话,让她滚回来!”
“她关机了!”高哲咬牙切齿地说道,额头上青筋暴起,“她他妈的,关机了!”
就在这时,重症监护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神情严肃的医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沓单子。
“谁是张桂芬的家属?”
“我是!医生,我是她儿子!”高哲一个箭步冲上去,紧张地抓住医生的胳膊,“我妈怎么样了?她没事吧?”
医生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说道:“病人是突发性大面积脑溢血,虽然抢救过来了,但情况很不乐观。右半身偏瘫,还有严重的语言障碍。后续的康复治疗会是一个漫长且花费巨大的过程,你们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偏……偏瘫?”高哲的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高莉也傻眼了,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医生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将手里的单子递了过去。
“这是今天的抢救费用和接下来第一阶段的治疗方案预算,你们先去把费用缴了。另外,病人24小时离不开人,你们家属要安排好,是请护工还是自己轮流来。”
高哲颤抖着手接过那几张纸。
抢救费,八万。
第一阶段康复治疗,预算十五万。
护工,一个月八千,还只是白班。
一连串的数字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他所有的积蓄加起来,也不够付个零头。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俞静,那个掌管着家里大部分流水的女人,那个刚刚拿了高薪offer的女人……
可随即,那句“各管各妈”又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回响。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第一次发现,那个他从来没放在眼里的女人,那个他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妻子,竟然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而现在,这根稻草,被他亲手,推入了万丈深渊。
第七章 新生
苏黎世时间,上午九点。
俞静站在明亮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整个城市的风景。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剪裁合体的职业套装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的面前,坐着几位金发碧眼的德国高管,每个人都表情严肃,眼神里带着审视。
这是一场至关重要的会议,决定着她能否顺利接任亚太区负责人的职位。
俞静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从容自信的微笑,流利的德语从她口中缓缓而出。
她分析着市场数据,阐述着未来的战略规划,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她的每一个观点,都精准地切中要害。
她的每一个手势,都充满了力量和自信。
会议室里的气氛,从一开始的审慎,逐渐转为欣赏,最后变成了彻底的信服。
当她结束陈述时,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为首的德国总裁站起身,主动向她伸出手。
“俞小姐,欢迎你的加入。亚太区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俞静微笑着与他握手,目光坚定。
“定不负所托。”
会议结束后,俞静回到酒店,打开了备用工作手机。
邮箱里,静静地躺着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她的离婚律师。
邮件内容很简单:【俞小姐,按照您的吩咐,离婚起诉书及财产分割申请已正式提交法院,相关文件已通过司法途径送达高哲先生处。】
俞静关掉邮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五年的枷锁,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斩断。
她不是在报复,她只是在执行一份迟到了五年的契约。
一份,由高哲亲手为自己量身定做的契约。
她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再也与那个叫高哲的男人,没有任何关系。
她打开酒店房间的音响,放了一首舒缓的音乐。
然后,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走到阳台上。
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脚下的城市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这,才是她想要的人生。
自由,独立,强大,由自己全权掌控。
她举起酒杯,敬远方的雪山,也敬重获新生的自己。
第八章 乞求
半个月后。
高哲彻底被拖垮了。
他卖掉了心爱的车,取光了所有的存款,又厚着脸皮跟亲戚朋友借了一圈,才勉强凑够了母亲第一阶段的治疗费。
公司里,因为他频繁请假,领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家里,高莉只会抱着手机哭哭啼啼,抱怨他没用,连个女人都管不住,一提到要她出钱或者出力,就立刻找各种借口开溜。
而医院里,瘫痪在床的母亲脾气变得异常暴躁,大小便失禁,整夜整夜地呻吟,把高哲折磨得心力交瘁,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他终于体会到了五年前俞静的处境。
不,比她那时候还要绝望百倍。
因为俞静只是需要钱和陪伴,而他,面对的是一个需要用无底洞般的金钱和精力去填补的未来。
他后悔了。
肠子都悔青了。
他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个对他百依百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女人,怎么就突然变成了现在这个六亲不认的模样?
在又一次被母亲的屎尿弄得满身狼藉之后,高哲崩溃了。
他冲出病房,用尽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办法,终于通过俞静以前的一个同事,要到了她工作的邮箱地址。
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颤抖着手,给俞静发去了一封长长的邮件。
邮件里,他不再有半分的嚣张和跋扈。
他放下了所有的尊严,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向她忏悔,向她道歉。
【静静,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这半个月,我想了很多。我想起了五年前你妈妈生病的时候,我对你说的那些混账话,做的那些混账事。我不是人,我就是个畜生!】
【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毕竟有五年的夫妻感情啊,你不能这么狠心……】
【妈现在这个样子,我一个人真的撑不住了。医药费是个无底洞,我真的没办法了。】
【只要你肯回来,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可以把我所有的工资卡都交给你,以后家里你说了算!你妈妈那边的养老,我全包了!行不行?】
【静静,看在我们曾经相爱过的份上,求求你,回来吧……】
他一遍又一遍地修改着措辞,试图用“感情”、“责任”和“利益”来打动俞静。
他以为,只要他姿态放得够低,许诺得够多,那个心软的女人,总会回心转意的。
他按下发送键,然后死死地盯着屏幕,等待着那封决定他命运的回复。
第九章 清算
俞静是在一场庆功晚宴上,看到这封邮件的。
她正和几位新同事谈笑风生,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
她打开邮箱,看着屏幕上高哲那段声泪俱下的文字,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反而觉得有些可笑。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有些人,只有当屠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时候,才知道疼。
可惜,太晚了。
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享受完了整场晚宴。
直到回到酒店,她才好整以暇地打开电脑,调出了一份她早就准备好的文件。
那是一份Excel表格。
她将表格截图,附在邮件里,然后开始敲打键盘。
她的回复,冷静、克制,像一份精准无误的法律文书。
【高哲:】
【邮件收悉。关于你提出的问题,我回复如下:】
【一、关于五年前我母亲的医药费。详情见附件一。总计五万三千六百八十二元。按照年化5%的复利计算,五年后,本息合计六万八千五百一十三元。请于三日内,将此款项打入我指定的律师账户。】
【二、关于你提到的“各管各妈”协议。这是你亲自提出的,我表示同意并严格遵守了五年。我是一个契约精神很强的人。现在,轮到你履行你的那部分了。】
【三、关于你提到的“夫妻感情”。在你母亲需要你,而你选择用“各管各妈”来逃避对我精神上的支持时,我们的感情就已经死了。顺便通知你,我的离婚律师已经将起诉书送达你处,请注意查收。】
【四、最后,是你教会了我,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选择了“公平”,就要承担“公平”带来的一切后果。现在,请你负起你自己的责任。】
【祝你和你母亲,好运。】
【俞静。】
没有一句废话。
没有一丝情绪。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虚伪的忏悔,将血淋淋的现实,赤裸裸地摆在他的面前。
她点击发送。
这一封邮件,是她对过去五年,对自己那段愚蠢的婚姻,做出的最后清算。
从此以后,山高水长,再不相干。
第十章 破晓
高哲收到了俞静的回复。
当他看到附件里那张清晰无比的账单,和邮件里那段冰冷无情的文字时,他最后的一丝幻想,也彻底破灭了。
他瘫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几天后,法院的传票和律师函如约而至。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他没有钱请律师,也没有精力去打官司。
最终,在法院的调解下,他同意了离婚。
为了支付拖欠俞静母亲的医药费,以及应付自己母亲那看不到尽头的康复开销,他被迫卖掉了他们曾经的婚房。
房子是他父母的名字,可房款,却是他婚后财产的一部分。
分割完财产,他拿着剩下的钱,带着瘫痪的母亲,搬进了一个破旧的老小区,租了一间终日不见阳光的一居室。
高莉在房子被卖掉后,和他大吵一架,卷走了家里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凡事都讲求“理性”和“算计”的男人,最终被自己的算计,反噬得一无所有。
有人曾在医院的康复科,看到过他。
他形容枯槁,眼神麻木,正费力地给轮椅上不断发出含糊咒骂声的老太太喂着饭。
汤汁和饭粒洒了他一身,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一年后,米兰。
一场盛大的商业酒会上,俞静穿着一身优雅的晚礼服,端着香槟,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各色精英之间。
她已经正式升任欧洲区的市场总监,成为了公司最年轻的华人高管。
她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自信与从容。
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端着酒杯向她走来,他是一家知名设计公司的创始人,风趣幽默,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俞,我听说你周末要去阿尔卑斯山滑雪,正好,我也是。”男人用流利的中文说道,笑容温和,“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和你共进晚餐,顺便聊一聊滑雪的路线?”
俞静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嘴角的笑容,在水晶灯的照耀下,明媚而灿烂。
她轻轻晃了晃杯中的香槟,酒红色的液体漾开一圈圈美丽的涟漪。
“好啊。”
她说道。
窗外,是米兰璀璨的夜景。
属于她的,崭新的人生画卷,才刚刚展开。
第十一章 涟漪
那个瞬间,米兰璀璨的水晶灯光仿佛都温柔了三分。
俞静看着眼前这个叫做林谦的男人,他眼中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欣赏和温和的笑意。
像阿尔卑斯山麓初融的雪水,清澈,干净。
这是一种她从未在高哲身上感受过的尊重。
“好啊。”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快。
晚餐的地点是林谦选的,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米其林餐厅,没有浮夸的装潢,只有恰到好处的烛光和悠扬的古典乐。
“我猜你不会喜欢太吵闹的地方。”林谦为她拉开椅子,动作自然而绅士。
“谢谢,这里的确很合我心意。”俞静坐下,接过菜单。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
他们聊设计,聊市场,聊各自在异国他乡打拼的趣事。林谦博学风趣,总能找到让她会心一笑的话题,却又始终保持着一个令人舒适的距离。
他没有问及她的过去,没有探寻她的私事,只是将她当做一个值得交流的、有趣的灵魂。
饭后,林谦送她到酒店楼下。
“很愉快的夜晚,俞。”他站在车门边,夜风吹起他的衣角,“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我也很开心,林先生。”俞静微笑道。
“叫我林谦就好。”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期待,“那么,关于滑雪的路线,我们周末再详谈?”
“当然。”
看着林谦的车消失在夜色中,俞静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敛去。她站在酒店门口,晚风微凉,吹散了香槟带来的些许醉意。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了。
林谦的优秀和真诚,她看得到。
但也正因如此,她才更加谨慎。
被毒蛇咬过一次的人,会对所有靠近的生物,都下意识地保持警惕。
回到房间,俞静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她给自己倒了杯水,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国内旧同事的微信。
【静姐,你还好吗?最近国内同学圈都传疯了,说高哲把房子卖了,带着他妈租了个老破小,人也跟废了似的。他妹妹高莉卷了钱跑了,真是……唉,一言难尽。】
俞静看着那段文字,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不是不唏嘘,只是觉得,这一切,都是意料之中的结局。
一个人的世界,是由他自己的选择构建的。高哲选择了自私,高莉选择了贪婪,他们如今的处境,不过是为自己的选择买了单。
她回了句:【我很好,勿念。】
然后,她点开另一个对话框,是她的私人助理。
【明天上午十点,与欧洲总部市场部全体成员的视频会议,资料已经发到你邮箱。】
俞静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过去已如尘埃,她要抓住的,是现在和未来。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那份厚厚的会议资料。
然而,当她看到参会人员名单时,指尖在触摸板上微微一顿。
名单的最后,有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Klaus Schmidt,美洲区市场总监。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欧洲区会议上的人。
一丝异样的感觉,如同一圈微小的涟漪,在俞静平静的心湖上,悄然荡开。
第十二章 暗流
第二日上午十点,柏林时间。
俞静端坐在视频会议的屏幕前,背景是她苏黎世办公室窗外的湖光山色,专业而不失格调。
会议准时开始,由欧洲区总裁汉斯先生主持。
议程主要是欢迎俞静的正式加入,并听取她对亚太市场的初步规划。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俞静的报告数据详实,逻辑清晰,对市场的洞察力让在座的各位德国高管频频点头。
就在汉斯先生准备做总结陈词时,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汉斯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向俞总监提几个问题。”
镜头自动切换,画面上出现了一张英俊的中年男人的脸。他有着日耳曼人特有的深刻轮廓,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正是美洲区总监,克劳斯·施密特。
汉斯先生显然有些意外,但还是礼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当然,克劳斯,请讲。”
克劳斯对着镜头,绅士地朝俞静点了点头。
“俞总监,首先,恭喜你。你的履历非常出色。”他先是客套地赞扬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但是,我注意到,你的市场扩张计划,似乎过于……激进了。尤其是在高端消费品领域,你计划在一年内将市场份额提升五个百分点,恕我直言,这在经济下行的亚太市场,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的语气温和,用词考究,听起来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前辈在提出善意的指点。
但俞静却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善。
这不是提问,这是挑战。
是在一场本该属于她的欢迎会上,公然质疑她的专业能力。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俞静身上,带着审视和探究。
俞静的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微笑,仿佛没有听出对方话语里的尖刺。
“感谢克劳斯总监的指正。”她开口,声音平稳,德语流利得听不出一丝口音,“您提出的问题非常关键,也正是我接下来要详细阐述的补充部分。”
她没有直接反驳,而是顺着对方的话,将电脑上另一份备用PPT共享了出来。
“诚然,宏观经济环境存在挑战。但是,我们不能忽略亚太市场内部的结构性变化。”
屏幕上,一张张清晰的数据图表跳出。
“根据我们最新的调研,高端消费市场的萎缩主要集中在入门级和伪高端品牌,而真正的头部奢侈品牌,其核心客户群的消费力并未下降,反而呈现出向头部集中的趋势。我的策略,并非盲目扩张,而是‘精准收割’。”
她调出一张用户画像分析图。
“我们将放弃无效的广告投放,转而与顶级的私人俱乐部、艺术品拍卖行进行深度合作,将营销资源精准地投放到这百分之三的核心客户身上。这五个百分点的增长,将来源于对竞争对手市场份额的侵蚀,而非对整体市场的盲目乐观。”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逻辑链条完整,数据支撑有力,反击得滴水不漏。
克劳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迅速地掠过。
“非常……精彩的补充。”他花了半秒钟调整好表情,重新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看来是我多虑了。期待俞总监后续的精彩表现。”
他主动结束了话题。
会议在一片客套的掌声中结束。
但俞静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那股涌动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已经露出了它冰冷的一角。
第十三章 圈套
接下来的几周,克劳斯仿佛完全忘记了会议上的不快。
他甚至主动给俞静发了几次邮件,分享了一些美洲市场的成功案例,言辞恳切,姿态友好,像一个真正关心后辈的同事。
如果不是俞静骨子里那份从不轻信于人的警惕,她或许真的会以为,上次的刁难只是一个误会。
直到一个月后,一个巨大的“机会”,被克劳斯亲手送到了她的面前。
那是一个名为“丝路明珠”的全球联动项目。
计划是联合集团旗下最高端的珠宝品牌,为欧洲和亚太区的顶级VIP客户,共同打造一批限量版的高级定制珠宝,并在年底的米兰慈善晚宴上进行发布和拍卖。
这个项目横跨两大市场,意义非凡,一旦成功,将是轰动整个行业的标杆案例。
而克劳斯,以“促进跨区域合作”为由,力荐俞静成为这个项目的亚洲区总负责人。
“俞,你在亚太市场有着无人能及的敏锐度,”在与总裁汉斯的三方视频会议上,克劳斯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而我,可以调动美洲区的媒体资源为项目造势。我们二人联手,这个项目必定会成为集团今年的最大亮点。”
汉斯先生显然对此非常心动。
这的确是一个能让俞静迅速在集团内部站稳脚跟,并建立起全球声望的绝佳机会。
“俞,你的意见呢?”汉斯看向俞静。
俞静看着屏幕上克劳斯那张真诚到毫无破绽的脸,心中却警铃大作。
事出反常必有妖。
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但她没有理由拒绝。
在职场上,拒绝一个看似前途无量的项目,本身就是一种无能和怯懦的表现。
“能够得到克劳斯总监的信任,是我的荣幸。”俞静微笑着,目光直视克劳斯,“我愿意接受这个挑战。只是,这个项目牵涉甚广,尤其是珠宝设计和原料供应环节,我初来乍到,资源有限,恐怕需要欧洲总部,特别是克劳斯总监您的大力支持。”
她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巧妙地将“责任”和“支持”这两个词抛了回去。
“那是当然!”克劳斯立刻大包大揽,“设计团队和供应商,我们欧洲这边早就有一份成熟的名单,都是合作多年的老伙伴,绝对可靠!我会让我的助理把资料发给你,你只需要专注于亚太区的客户和市场推广就行。”
他把话说得滴水不漏,将所有可能出问题的环节都“贴心”地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他留给俞静的,是一个看似最光鲜,实则最被动的角色。
会议结束,俞静的邮箱很快就收到了一份来自克劳斯助理的,长达上百页的项目资料。
里面包含了设计团队的介绍,以及一家名为“璀璨之源”的钻石供应商的全部信息。
所有资料看起来都完美无缺。
俞静关掉电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苏黎世湖上悠闲游弋的天鹅。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玻璃上轻轻敲击着。
她想起了五年前,高哲也是这样,用“公平”和“理性”为她量身定做了一个协议。
那个协议,从条款上看,同样完美无缺。
可执行起来,却是另一回事。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这个名为“丝路明珠”的项目,就是克劳斯为她设下的那个“各管各妈”的协议。
一个巨大的,闪着诱人光芒的圈套。
第十四章 蛛丝
俞静没有声张。
她表面上全身心地投入到了“丝路明珠”项目的亚太区筹备工作中,频繁地与团队开会,制定推广方案,筛选VIP客户名单,一切都做得井井有条,让所有人都相信,她对这个项目充满了热情和信心。
但每天深夜,当办公室的灯光都已熄灭,她会开启另一项秘密的工作。
她没有去查那家“璀璨之源”供应商,因为她知道,克劳斯敢把资料给她,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从表面上,绝不可能查出任何问题。
她选择了一个最笨,也最容易被忽略的切入点——历史数据。
她向总部的档案室申请了集团过去十年所有高级珠宝项目的数据权限。
这是一个浩如烟海的数据库,包含了成千上万份项目文件、财务报表和供应商评估报告。
没有人会认为,一个新上任的总监,有精力去翻看这些故纸堆。
但俞静有。
她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在数据的丛林里,寻找着猎物留下的蛛丝马迹。
她将所有与“璀璨之源”合作过的项目都筛选了出来,逐一进行数据比对。
整整一个星期,她几乎是以办公室为家。
咖啡成了她的续命水,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是她眼中唯一的风景。
终于,在一个凌晨三点的深夜,她找到了。
那是一条极其微小的线索。
在七年前一个失败的项目报告里,她发现了一个脚注。
报告提到,项目失败的原因是供应商提供的钻石,在最后一轮的质检中,被发现有极小部分的“净度”与采购合同中的VVS1级别不符,虽然肉眼无法分辨,但在高倍显微镜下,存在瑕疵。
由于发现及时,那批珠宝没有上市,集团最终只是损失了部分加工费和时间成本,便将此事压了下去。
而那家供应商,正是“璀璨之源”。
更关键的是,当时负责那个项目的总监,因为“监管不力”而被调离了核心岗位。
而接替他位置,并因此一战成名,开启了晋升之路的人——
是克劳斯·施密特。
俞静的指尖停在键盘上,眼中闪过一道冰冷的光。
她似乎明白了。
这不是克劳斯第一次用这种手段。
他就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蜘蛛,精心编织一张大网,将猎物引诱进来,再利用供应商这个环节制造“意外”,让项目失败,最终将所有责任都推到项目负责人身上,而他自己,则可以扮演“收拾残局的救世主”,或者干脆清除掉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供应商的问题,是“意外”。
项目负责人的审查不严,是“失职”。
而他克劳斯,永远是那个置身事外的聪明人。
俞静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阴谋的味道。
她找到了那根杀人于无形的蛛丝。
现在,她要做的,是顺着这根丝线,找到那只躲在暗处的蜘蛛,然后,将他的网,连同他自己,一起扯进阳光下。
第十五章 契约
俞静没有打草惊蛇。
她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继续推进着“丝路明珠”项目。
甚至,在一次与克劳斯的沟通会上,她还主动提出了对“璀璨之源”的赞赏。
“克劳斯,你们推荐的这家供应商非常专业,沟通效率很高,提供的钻石样品也堪称完美。”俞静的语气充满了真诚。
“那是自然,”克劳斯靠在舒适的办公椅里,脸上是运筹帷幄的微笑,“我们和他们合作多年,知根知底。”
“是啊,”俞静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这么重要的项目,供应商的信誉和契约精神,是所有合作的基石。”
她特意加重了“契约精神”这四个字。
克劳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当然,商业社会,一切都要讲究契约。”
他以为俞静说的是供应商。
他不知道,俞静说的,是他。
挂断电话后,俞静立刻给她的私人律师发了一封邮件。
她需要一份补充协议。
一份针对供应商“璀璨之源”的,条款严苛到近乎变态的补充协议。
协议的核心内容有三条:
第一,交货标准。所有钻石,除了需要提供国际通用的GIA证书外,还必须接受由集团指定的、第三方独立检测机构的二次复检,复检标准将精确到分子结构层面。
第二,违约责任。一旦复检结果与合同约定的标准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偏差,哪怕只是万分之一,都将被视为根本性违约。“璀璨之源”不仅需要双倍返还所有预付款,还需承担项目因此造成的一切直接和间接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设计费、加工费、市场推广费,以及对集团造成的商誉损失,预估赔偿金额上不封顶。
第三,连带责任。作为该供应商的推荐方,克劳斯·施密特总监的名字,将被明确写入协议的推荐人条款中。一旦供应商违约,推荐人将自动承担“审查不严”的连带责任,并接受集团内部的纪律调查。
这份协议,就是俞静为克劳斯量身定做的“新契约”。
高哲教会了她,口头协议一文不值。
那么这一次,她就要用白纸黑字,用最严谨的法律文书,将克劳斯和他的阴谋,死死地钉在一起。
律师很快就拟好了协议。
俞静拿着这份文件,直接找到了欧洲区总裁汉斯先生。
“汉斯先生,‘丝路明珠’项目关系重大,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认为有必要和供应商签订一份更具约束力的补充协议。”她将文件递了过去。
汉斯看完,眉头微皱:“俞,这个条款是不是太苛刻了?可能会引起供应商的反感。”
“总裁先生,”俞静不卑不亢地直视着他,“我们做的是集团最高端的业务,代表的是集团的脸面。在品质问题上,我们不能有万分之一的妥协。如果一家供应商连这样的条款都不敢签,我们又如何能将价值数千万欧元的项目,托付给他们?”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克劳斯总监也一再向我保证,这家供应商绝对可靠。我相信,真正有实力的合作伙伴,是不会畏惧这样一份协议的。这反而能证明我们的严谨和对项目的重视。”
她巧妙地将克劳斯搬了出来,当做自己的挡箭牌。
汉斯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他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去办吧。”
“好的,总裁先生。”
俞静拿着签好字的协议,走出了总裁办公室。
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在她手中的文件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芒。
契约已成。
接下来,就等风暴来临。
第十六章 风暴
两个月后,米兰。
“丝路明珠”项目的筹备工作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亚太区的市场预热活动进行得非常成功,顶级VIP客户的预定意向远超预期,所有人都对年底的慈善晚宴充满了期待。
一切都显得那么风平浪静,完美得让人挑不出任何瑕疵。
克劳斯的心情很好。
他甚至在一次高管晚宴上,当众举杯,称赞俞静是他见过最出色的合作伙伴。
他的眼中,已经浮现出俞静在项目失败后,黯然离职的画面。
而风暴,总是在最平静的时刻,悄然降临。
距离晚宴还有三周。
按照计划,“璀璨之源”提供的最后一批,也是最核心的一批主钻,运抵了集团位于瑞士的珠宝工坊。
也就在同一天,俞静聘请的第三方独立检测机构的专家团队,也悄然进驻了工坊。
消息传到克劳斯耳朵里时,他只是轻蔑地笑了一声。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那个中国女人故作姿态的谨慎罢了。
“璀璨之源”玩弄这种以次充好的把戏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们有足够的技术,将那些仅有微小瑕疵的钻石混入其中,足以骗过集团内部的常规检测。
至于第三方?不过是多花点钱而已。
他安稳地坐在自己柏林的办公室里,品尝着上好的雪茄,等待着好戏上演。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俞静的求救电话。
而是一封来自总裁办公室的,最高级别的红色警示邮件。
邮件标题触目惊心:【关于“丝路明珠”项目重大风险预警的紧急通报】
克劳斯的心猛地一沉,他点开邮件,瞳孔瞬间收缩。
邮件附件里,是一份长达五十页的检测报告。
报告出自全球最权威的宝石鉴定实验室,上面罗列着一条条冰冷而精准的数据,并附有数十张高倍电子显微镜下的钻石内部结构图。
报告的结论清晰而残酷:
“璀璨之源”提供的12颗主钻中,有3颗的内部净度,与合同约定的VVS1级别存在明显偏差,实际级别仅为VS2。
虽然这种偏差在肉眼和常规仪器下难以察觉,但在最精密的仪器面前,无所遁形。
报告的最后,还附上了那份由俞静起草,由汉斯总裁和克劳斯共同签字确认的补充协议影印件。
特别是关于违约责任和推荐人连带责任的那两条,被红色的方框,醒目地标记了出来。
“砰!”
克劳斯手中的雪茄掉落在名贵的地毯上,烫出了一个焦黑的洞。
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
他终于明白,自己掉进了那个女人挖好的陷阱里。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所做的一切,制定严苛的协议,请最顶级的检测机构,都不是为了防范风险,而是在为他,准备一口棺材!
办公桌上的电话疯狂地响了起来,是总裁汉斯的内线。
克劳斯颤抖着手,却迟迟不敢接起。
他知道,电话那头等待他的,将是一场怎样的雷霆风暴。
第十七章 审判
集团总部的最高层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着集团所有的核心高管,为首的,正是脸色阴沉如水的总裁汉斯。
克劳斯·施密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往日里那份优雅和从容荡然无存。
他的对面,巨大的屏幕上,俞静正通过远程视频接入会议。
她依旧是那身剪裁合体的职业套装,神情平静,目光沉静如水。
“克劳斯。”
汉斯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他将那份检测报告的纸质版,重重地摔在桌子中央。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我……总裁先生,这是一个意外!一个天大的误会!”克劳斯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我怎么会知道‘璀璨之源’会做出这种事!我也是受害者!”
他试图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受害者?”汉斯冷笑一声,“你作为这个供应商的唯一推荐人,在补充协议上亲笔签了字,向整个董事会保证了他们的信誉!现在出了问题,你就成了受害者?”
“我……”克劳斯语塞,他求助似的看向屏幕里的俞静,“俞总监!这件事你也有责任!你是项目的总负责人,你为什么没有提前发现问题?”
他开始狗急跳墙,试图把俞静也拖下水。
俞静看着他丑态毕露的模样,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会议室每个人的耳朵里。
“克劳斯总监,我想你误会了。我正是因为提前预见到了风险,所以才坚持要签订那份补充协议,并引入了第三方检测机构。我的职责,是为集团规避风险,现在看来,我做到了。”
她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彻底切断了克劳斯的最后一丝希望。
“至于您,”俞静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作为推荐人,您的职责是确保供应商的可靠性。现在事实证明,您并没有尽到这个职责。”
她顿了顿,将另一份文件共享到了屏幕上。
“另外,关于‘璀璨之源’,我这里还有一些新的发现。”
屏幕上出现的,是七年前那份被尘封的项目失败报告。
“七年前,‘璀璨之源’就因为同样的问题,导致集团一个项目失败。而当时,负责处理此事的,正是克劳斯总监您。我想请问,您是在明知这家供应商有过诚信污点的情况下,依然坚持将他们推荐给‘丝路明珠’这个更重要的项目吗?您这样做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俞静的问题,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克劳斯的心脏上。
会议室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利剑一样,齐刷刷地射向克劳斯。
克劳斯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他怎么也想不到,俞静竟然连这么陈年的旧案都翻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这不是失职,这是蓄意的欺诈和背叛!
审判,已经结束了。
第十八章 尘埃
最终的处理结果,比克劳斯想象的还要严重。
集团董事会成立了专项调查组,不仅查出了他与“璀璨之源”背后复杂的利益输送,还牵扯出了他多年来利用职权打压异己、侵吞公司资产的多项罪证。
等待他的,不仅仅是解雇,还有一场漫长的牢狱之灾。
而“璀璨之源”供应商,则因为根本性违约,不仅要面对集团提出的天价索赔,还因为商业欺诈被整个奢侈品行业永久拉入了黑名单,一夜之间,宣告破产。
尘埃落定。
“丝路明珠”项目因为发现及时,集团紧急更换了供应商,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最终还是赶在年底的慈善晚宴前,完美地完成了所有珠宝的制作。
米兰的慈善晚宴上,当那几件美轮美奂的珠宝在灯光下绽放出璀璨的光芒时,全场都为之沸腾。
项目大获成功。
而俞静,作为这个项目的“拯救者”,声望在集团内部达到了顶峰。
晚宴结束后,总裁汉斯亲自找到了她。
“俞,”这位严谨的德国老人,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董事会一致决定,鉴于你在‘丝路明珠’项目中的卓越表现,以及你所展现出的非凡的风险管控能力,我们将正式任命你为集团全球市场战略总监,负责统筹欧、亚、美三大市场的未来规划。希望你不要拒绝。”
这相当于一步登天。
从一个区域总监,直接跃升为集团的全球核心决策层。
“谢谢您,总裁先生。”俞静没有过多的激动,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任命,“我定不负所托。”
她知道,这是她应得的。
这是她用自己的智慧和坚韧,为自己赢来的尊重和地位。
晚宴的角落里,林谦端着两杯香槟向她走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恭喜你,俞总监。”他将其中一杯递给她,“我就知道,你绝非池中之物。”
“谢谢。”俞静与他轻轻碰杯,水晶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为了庆祝,这个周末的阿尔卑斯滑雪之约,是不是该兑现了?”林谦的眼中,带着一丝期待的星光。
俞静看着他,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她笑着点了点头。
“好啊。”
第十九章 回响
瑞士,阿尔卑斯山麓。
阳光洒在皑皑白雪上,反射出钻石般的光芒。
俞静穿着一身白色的滑雪服,身姿矫健地从雪坡上滑下,在终点处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停在了林谦身边。
“你的滑雪技术,比你的PPT做得还要好。”林谦笑着递上一杯热巧克力,眼中满是惊艳。
“彼此彼此,林先生的设计,也比你的滑雪技术更胜一筹。”俞静摘下护目镜,额上渗出细微的汗珠,脸颊被冻得微微泛红,却显得格外生动。
他们相视一笑,一种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流淌。
这两天,他们一起滑雪,一起在山顶的小木屋里喝着热红酒,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聊着天南地北。
林谦的体贴与博学,让俞静感到一种久违的放松。
她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很平静地,将过去的那段婚姻当做一个故事讲给他听。
“所以,”林谦听完,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今天的行事风格,其实都要感谢你的前夫?”
俞静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你这个角度,倒是很新颖。”她啜了一口热巧克力,暖意从喉间一直流到心底,“或许吧。他用最残酷的方式,教会了我一个道理——永远不要相信口头上的承诺,要把所有规则都写进契约里。因为人性是会变的,但白纸黑字不会。”
“那么,你现在还相信感情吗?”林谦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
俞静沉默了片刻。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被白雪覆盖的巍峨山峰。
“我相信。”她缓缓说道,“但我更相信,好的感情,一定建立在彼此尊重、势均力敌的基础之上。它不是依附,不是索取,而是两个独立灵魂的彼此吸引和共同成长。”
林谦的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就在这时,俞静放在桌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国内号码发来的短信。
她本想忽略,但信息的内容却让她皱起了眉。
【俞静姐,我是高莉。我哥……他快不行了。肝癌晚期。医生说没几天了。我知道我没脸求你,可是我们真的没钱了,他临死前,一直念着你的名字。你能不能……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回来见他最后一面?或者……借点钱给我们,让他走得体面一点?求求你了!】
短信的文字,充满了卑微和绝望。
和当年那个在电话里对她颐指气使、破口大骂的高莉,判若两人。
俞静握着温热的杯子,看着那条信息,久久没有说话。
终究,还是来了。
这来自过去的最后一声回响。
像一道迟来的考题,摆在了她的面前。
第二十章 远方
俞静的沉默,让一旁的林谦察觉到了异样。
“怎么了?”他轻声问道,目光里带着关切。
俞静将手机屏幕转向他。
林谦快速地扫了一眼,随即眉头微蹙。
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静静地看着俞静,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她。
俞静看着那条短信,脑海中浮现出高哲的脸。
不是后来那个形容枯槁、眼神麻木的男人。
而是很多年前,在她母亲的手术室外,那个打着哈欠,不耐烦地挂掉她电话的男人。
是那个在她拿出医药费单时,一脸鄙夷地说“凭什么要我出钱”的男人。
肝癌晚-期。
念着她的名字。
这些字眼,放在任何一个故事里,都足以构成一个让人心软的理由。
可惜,她的人生不是故事。
她想起自己签下的那一张张同意书,想起自己在冰冷走廊里度过的那个无助的夜晚。
想起自己为了五万块钱,耗尽所有积蓄时的窘迫。
她和高哲之间,早就不是爱与不爱的问题了。
而是,契约已经履行完毕。
他用他的冷漠,换来了她的决绝。
他用他的“各管各妈”,换来了他今天的“无人可管”。
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求仁得仁。
俞静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没有回复,而是直接按下了“删除”键。
然后,拉黑了这个号码。
她抬起头,对上林谦询问的目光,脸上重新露出了云淡风轻的笑容。
“都过去了。”
她说。
就在这时,她的另一部工作手机响了起来。
是总裁汉斯先生。
“俞,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电话那头,汉斯的声音带着兴奋,“董事会刚刚通过了我的提议,决定将集团的全球战略研发中心,从柏林迁到米兰。而你,将是这个新中心的唯一负责人。这不仅意味着更大的权力,更意味着,你可以亲手描绘集团未来十年的蓝图。”
俞静的呼吸微微一滞。
全球战略研发中心……
这比她想象的,来得更快,也更重。
“我需要什么时候到任?”她问。
“越快越好。”汉斯笑道,“米兰的星空,正在等你点亮。”
挂断电话,俞静握着手机,心中一片澄明。
她看向林谦,林谦正微笑地看着她,仿佛已经猜到了结果。
“看来,我们的滑雪假期要提前结束了。”他说,语气里没有失落,只有祝福。
“但是,”俞静看着他,眼中闪动着前所未有的光芒,“米兰的晚餐,随时欢迎。”
林谦的笑容,在雪山的映衬下,格外灿烂。
“我的荣幸。”
俞静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深深地吸了一口阿尔卑斯山巅清冽的空气。
她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路。
那些曾经的伤害、背叛、算计,都如同这山间的积雪,在阳光下,终将被融化,了无痕迹。
而她的面前,是更广阔的天地,更璀璨的星空。
是属于她的,崭新的远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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