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人意料的巨大差距,让东京政坛在一夜之间换了气压。
高市早苗率领的自民党加速派斩获绝对多数,反对阵营只剩可怜的四十九席——距离上届两党一百六十七席的规模犹如从摩天大楼跌进地窖。
中道改革联合输得太快,连复盘都来不及展开。表面上的原因,所有媒体都在重复:高市提前解散,竞选期压缩到半个月,资金、人脉、媒体都被执政党牢牢把住,反对派刚回过神,投票箱就封口了。可如果只盯着时机,你会忽略更关键的一层:这个新拼装出来的联盟,除了反高市,没有拿出任何一句能让选民心跳加速的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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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结构。立民、公明的基层支持者原本就是油水分离的两股河道:一个自认自由派,一个信仰保守宗教;硬拉在一起,口号写得再圆融,也难掩价值观裂缝。地方支部里很多老党员干脆按兵不动,他们害怕传统票仓流失,结果动员网络没能铺开。更糟的是,被捧为“救火队长”的野田佳彦,上一次在众院改选时便带崩过本党,这回依旧没能证明自己,他的演说缺乏爆点,连党内重要支柱都纷纷落马。
这是一场“没品牌、没时间、没队形”的硬上阵。选民看不到清晰的经济蓝图,也听不见对养老、能源、税改的细节承诺。于是他们宁可选择熟悉的自民,也不肯踏上充满摩擦声的新船。
有意思的是,中方反应格外迅速。距离开票结果公布过去不足二十四小时,外交部发言人林剑便站上了讲台。惯常的第一句话仍是“日本选举属于其内政”,这是国际交往的仪式性用语,用来表明“我不插手”。可紧接着,他抛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选举流露出的某些动向,值得国际社会警惕。”
这里的“动向”没写明,却无需翻译。日本社会右倾化已非新鲜事,从历史教科书到解禁集体自卫权,年年试探。高市早苗被贴上“修宪急先锋”的标签,是这条轨迹的最新注脚。北京的意图十分直白:你们在国内如何洗牌,我们不干预;可一旦向外溢出风险,我们会第一时间亮红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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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日政策是否随政局摆动?答案被说明得更直接:“中方对日立场具有连续性和稳定性。”这句话切断了东京政客心底的幻想。赢下席位,不代表在对华博弈上能拿到“加价筹码”。四份政治文件摆在那儿,联合国宪章摆在那儿,日本和平宪法第九条也还在。谁想把国内胜选当成突破口,去翻旧账、踩红线,都得掂量代价。
与此部分外媒抛出所谓“北京阴影影响日本大选”的论调,试图把失败的责任推向外部。林剑笑而不答,随后重申“三不”原则——不干预、不操控、不夹带私货。并附上一句重锤:“任何政府都别想以国内选举为借口,推翻既有国际承诺。”这既给了境外舆论明确信号,也让东京政客不得不三思而后行。
现实的制度藩篱其实更具束缚力。日本要改宪,先得众参两院各拿到三分之二支持。众院数字已够,参院却仍不足。就算高市通过合纵连横攒够了票,还要面对全国公投。战后七十八年,日本人逐渐把和平宪法当成经济奇迹的守护神。绝大多数民调显示,支持“保持现状”的受访者始终领先。连被视作保守派教父的安倍晋三都耗尽八年心力而不得,强势不如老安倍的高市又能走多远?
修宪梦难圆,但短期冒进举动反而会增多。从放宽防务出口到强化与美韩的情报链条,甚至在东海、台海问题发声,高市团队势必要制造“新政”印象,为选举承诺找兑现场。她的竞选班子里,防卫族、鹰派学者、军工企业顾问扎堆,跋扈程度外界早有评估。
国内经济却不允许她无穷挥霍民粹。日本的财政赤字占GDP比重逼近两倍,老龄化、通胀、劳动力短缺三座大山压在眼前。高市的核心施政是“强军强芯”,即军费突破GDP百分之再加速半导体回迁。钱从哪儿来?最现实的通道只有继续借债和加税,而这恰恰击中民众的痛点。长期通缩后刚感受到工资上调的工薪层,很可能在下一次参议院改选时用选票表达不满。三年后,她仍须面对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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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对党真就一点机会没有吗?未必。最糟糕的日子往往孕育最好的转机。此次败选迫使立民和公明集中火力做深度整合,而不是停留在拼凑名单的表面。几位失利的年轻候选人公开呼吁:与其纠缠旧式山头,不如重写章程,优先解决民生与能源议题,再谈左右立场。如果这股自省继续发酵,日本或许会出现一支不再只靠“讨厌高市”动员的真正在野力量。
从中国视角看,合作窗口仍在。二○二四前十个月,中日双向投资额同比跌了七成,却没到零。日本企业对中国新能源供应链、数字支付市场仍抱有兴趣;而中国需要日方在半导体设备、材料上的技术支援。这些利益交叉,为双方政治降温提供物质粘合剂。
历史的暗影同样挥之不去。每当东京高官参拜靖国,南京大屠杀纪念馆门前的花圈就会增加;每当日方鼓噪“台海有事”,大陆军工股就应声上涨。情绪与资本以独特方式互动,反过来强化了中国社会的警觉。说白了,高市若想复制冷战式对抗,只会帮北京加速产业升级和国防投入,得不偿失。
对未来的判断必须冷静。华盛顿乐见盟友更强硬,以牵制中国,但也害怕对手过分独立。高市早苗要拿到更多安全承诺,就得接受更多同盟规训。日本外务省资深官员私下吐槽:安全委员会的机密文件现在要先发一份给白宫,“自家政策先让别人盖章”。这不是主权扩张,而是外交天平的另一种倾斜。
中国的最佳策略仍是“四两拨千斤”——盯原则、稳节奏、用市场和地区合作去消化冲撞。对方若迈过红线,我们的回击手段充足;对方若理性回调,合作大门不关。保持这种弹性,比单纯口号化的强硬更有效。
历史学者曾经统计,日本自明治维新至今,平均每两年半更换一次首相。高市能在任内撑多久,取决于日元贬值能否止血,取决于她能否在新安保路线和国内高成本之间找到平衡,也取决于参院的议员们是否愿意为她的修宪冒险陪葬。
最终,我们不必押注个人。大趋势是,东亚力量对比已不可逆地发生转移。日本的一次选举不会改变这个底色。北京清楚,华盛顿也清楚,东京更清楚。谁若误判,以为多拿几个席位就能扭转格局,只会在下一次选举来临时,再次品尝“高开低走”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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