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博事件通报中的“留白” | 读新闻

通报出来了，不怕你笑话，通报内容大致我能猜到。第一篇《南京博物院请回答》中就说过，其一、徐湖平的“文物”调剂划拨是违规的；其二、徐湖平在任、掌握实权的时间极长，1997年他是副院长却签字。和几个朋友聊时也说过，徐极可能承担一切。

通报最翔实的内容，是梳理了几幅被捐赠古画的流转过程。但在几个关键点上确实存在“留白”，让人感觉意犹未尽。

通报只确认了送拍的《江南春》图卷画作是“庞增和捐赠的原画”，但对真伪问题避而不谈。此前南博曾称这些画是“伪作”才调拨，而庞家后人坚称是真迹。通报既未推翻“伪作”说，也未承认是真迹，这让“违规调拨”的动机变得模糊。若是真迹，那么违规调拨属于蓄意监守自盗。若是伪作，则违规调拨的责任更大。

两次鉴定和真伪定论，关乎着到底是恶意盗取文物，还是仅仅管理混乱而已？

通报提到“原省文化厅未按规定严格审核、违规批复”，但未点名具体责任人。作为省级主管部门，是谁签的字？是集体决策失误还是个人渎职？通报只处理了南博和原省文物总店的人，对上级部门的责任追究语焉不详。《南京博物院请回答》一文有写到时任领导信息。

还是那句话，当时《博物馆藏品管理办法》已经实施十年了，还能这么调剂，不是简单的糊涂账。

从25000标价到2500元到打了九折的2250元，不由一哂。通报指出原省文物总店存在“账物不符”问题，是值得展开说说的。

原省文物总店是国有企业，按说当时仍以手工账本为主，出纳、会计和财务各司其职，对账面是看得很紧的。流转出去的文物价格谁定？总不会是一个总店书画库保管员兼销售员张某来定价吧？即使张某可以改价格标签，开了发票，出纳、会计和财务不需要对账，不会提出吗？当时的最主流的记账方式，其核心逻辑是“库存商品”科目按售价记账，进销差价单独核算。这个售价可不是标签而已。

九十年代的商店管理虽然原始，但制度设计上出纳、会计、仓库保管员是分开的。只要分开，这三个人只要有一个环节不串通，事情就会败露：会计月末会拿着账本去仓库盘点实物，如果发现作品售出而出纳收的钱（低价）和会计账上记录的商品价值（高价）对不上，差额巨大。会计月末会计算一个“差价率”来倒推成本。如果商品被低价甩卖，会导致差价率畸低。实际卖价远低于账面售价，导致计算出的差价率远低于正常水平，这属于明显的财务异常，审计一眼就能看出来。改标签的人（比如销售员）只能改价格，改不了会计的账本和出纳的收款记录。只要会计月末拿着算盘一打，发现“账实不符”，理应上报追查。

九十年代的商店管理制度设计上，出纳、会计、仓库保管员也是分开的。省文物总店这事儿即便张某同时兼任仓库保管员和销售员，只要有一个环节不串通，事情就会败露。

涉及到国有资产，一个书画库保管员兼销售员可以自行调节、以及制定折扣范围？改了销售的画作名字，出纳如何入账？这是单纯的管理混乱，还是存在系统性监守自盗？

好想祭出鲁豫表情包，真的吗？我不信！

这种“糊涂账”是否还涉及其他文物？通报只处理了《江南春》图卷的个案，未对总店的整体管理乱象再有陈述。

或许，同为调剂到原省文物总店的《松风萧寺图轴》至今下落不明，大致能猜个轮廓。通报只说了“仍在全力循线追查”，但未给出时间表或具体进展。对于公众而言，这幅画的最终归宿仍是悬案，同时也是文物总店中此类内外勾结行为极可能多发的例证——销售给谁不清楚，又如何追得到？

通报中提及，张某的前男友王某通过同事陈某某出面购买了《江南春》图卷后，张某让王某谎称《江南春》图卷系祖传，出售给艺兰斋实控人陆挺。那么根据通报可以确认的是：艺兰斋对《现代快报》谎称作品来自庞莱臣在苏州的女儿是伪；丁蔚文女士论文中说到作品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流转到艺兰斋的时间是伪；《江南春》图卷的流转外佚，和徐莺没有任何关联。

我确实不太懂之前有些读者留言的脑回路，他们觉得，艺兰斋对《现代快报》说作品来自庞莱臣苏州的女儿那就是徐莺在冒认庞莱臣后人去《江南春》图卷啊！

笑喜了。这些人真像生出幻觉的AI——以为自己造啥句都行。

回看《江南春》图卷流转链路考辨一文中我说的逻辑，或许能解答部分鉴定真伪的问题。“除非庞家有人在捐赠前更换了作品，不然该古画进入南博的时候，几无“伪作”概率。如果庞增和只捐赠给了南博而从未售卖过，该画作到艺兰斋手中，是不是只可能是从南博流转出去的？如果确系从南博流转出去的，杨仁恺等专业人士均去鉴赏过，后面能高价拍卖，也就在证实那两次组织鉴定，是扯淡。”

南博此前回应中的两次鉴定和杨仁恺的鉴赏，必有一假。何况通报提及《设色山水轴》时这么说：经查，1992年该画作重新鉴定，1994年调库保管，登记名称改为《汤贞愍设色山水轴》。

通报提到徐湖平“还涉嫌其他严重违纪违法问题”，但未披露具体内容。可以大胆猜测，除了这几件被捐赠古画流转问题，还有更多“雷”。

哦，这份通报还有一处留白是，《江南春》图卷被南博“弄丢”和徐莺没有任何直接关系。毫无根据谩骂徐莺、恶意造谣徐莺和徐湖平存在亲属关系的网民，应该好好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