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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以后,人们清早起来,发现大字报贴满了大队部和相邻的八队饲养棚的墙壁,大字报一改运动以来一两句口号一张纸的模式,用摆“事实”的方式,揭发批判了陆金钟和陆永安的“滔天罪行”。有的把他们的名字倒过来写,有的用红笔打了“X〞,还有的画着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搂在一起,上面写着“和地主老婆鬼混在一起的陆永安”。
除了洄水流,运河底朝天了,靠河吃饭的两岸村庄,被运河的干涸弄得措手不及。陆家屯村西的公社扬水站已经关门大吉,机手们回家闹革命去了,洄水流的水一天天渐少,人们把希望寄托在老天爷的恩赐上,盼望有一天乌云翻滚,大雨倾盆。但老天爷好像专门和人们过不去,天天赤日炎炎,太阳君临天下,在烈日的炽烤下,玉米叶子变成了灰色,一绺一绺地打着卷;棉铃脱落了一地,让人不忍心看下去。
陆永安好几天没有回村了,他在县农机站雇来了拖拉机,把洄水流的水抽上来,连续几个白天黑夜,他吃住在田里,当八队的地快要浇完时,洄水流里的水也快没有了。
日上三竿,万淑珍给陆永安送饭来了。
“没黑没白的这么干,死在地里也没人说你好!”万淑珍把发面饼递给陆永交,说道,“你快去看看吧,你和金钟哥的大字报贴满了墙,真是活活气死人了,一张一张地胡扯八道,一个真事也没有!我看这个队长咱不干也罢,受累不讨好,受这憋孙气呢!辞职,谁愿干谁干!〞
“谁愿干谁干不行!”陆金钟走了过来,陆永安递给他一块饼,他摆了摆手,说,“我吃过饭了。看你,眼也熬红了,人也累受了,浇完了地,好好歇两天吧!〞
“金钟哥,不是歇两天,这队长,俺不叫他干了!”万淑珍说,“你看见人家给他写的大字报了吗?他为大伙这么受累,就没换来一句人话,当这行子干嘛?不当了,谁愿意当谁当吧!〝
陆金钟说,“他要是不干,有人可高兴了,可八队的社员群众可遭殃了。你别看那些大字报,你要相信,八队绝大多数的社员,还是拥护永安的,这些天大伙跟他一块干活浇地,不是说明大伙的心还是向着他的吗?那些写大字报的,有的是受了坏人的蒙骗,让人当枪使了,他们早晚会明白的,当然,也有不安好心的。淑珍啊,你回去吧,我在这和永安说两句话。”
万淑珍回去了,陆金钟和陆永安并肩坐在地头,看着水哗哗地流进田里。
“行,有你这个队长,八队的人不愁饿肚子了。”陆金钟说,“我刚看看河里,水快没有了,铁锤正率人挖河中沟,把前面那一个流里的水引过来,今年咱村就看你这两个队了。”
“我听说了,大字报都是给咱俩写的,怎么回事?”陆永安问。
“这不是明摆着吗,要把咱俩弄下去。”陆金钟说,“有人说你是柱子我是梁,撤掉柱子梁就趴了架,弄你是为了治我,你是为我背累。”
“这肯定又是靳连成的主意。”陆永安说。
“没错。”陆金钟说,“田小六只是个跳梁小丑,后台老板是靳连成,他要当陆家屯的老大,这是他这些年的心愿。运动来了,他感到时机到了,仗着公社有魏书记,村里有田小六,就借机闹事。田小六成立造反大队,组织人写你我的大字报,都是他指使的。”
小武子来了,他告诉陆金钟和陆永安,江铁锤已经带人把河中沟挖通,上一个洄水流的水已经流到这个洄水流里来。
看着小武子离去的背影,陆永安说,“靳连成这么胡闹,咱也不能由着他,他能指使田小六成立组织,咱难道不会吗?让小武子出头,咱这个队伍肯定比他大。”
陆金钟摇了摇,说,“那,陆家屯可真要大乱了,本来陆靳两姓素有隔阂,一个造反大队已经让陆家屯人心慌慌,咱再成一个什么队伍,那就光成了打仗了,两支队伍,两个阵营,两个派别,天天兵戎相见,老百姓还有安生日子过吗?咱可别义气用事。你为了八队,我为了陆家屯,还是委屈一下吧。”
晚上,在八队的饲养处,记工员小普按着陆永安递来的单子记着工分,田小六从后面挤到前面,把一单子交给小普。
“这是这几天我分配的人干的活,一天十分,晚上加班,按四分,一天十四分。”田小六说。
小普看了看单子,又看了看陆永安。
“你分派的人干什么活了?”陆永安问田小六。
“革命工作,写大字报,不行吗?”田小六用挑衅的目光看着陆永安。
“不行。”陆永安说,“工分是记给为队上干活的人的,写大字报不是农活,再说,八队的队长是我,你没有权利分派人,名单上这些人不能记工分。”
田小六一听急了,那只假眼珠子又要流出来,他使劲地往里摁了摁,指着陆永安说,“什么?我没权利指派人?陆永安,你睁开眼看看,这是什么时候?这不是你说了算的时候了,你以为你当个队长就一手遮天了?别忘了,我是造反大队的大队长,论起官来,我比你大,我是大队干部,你一个小队长还想管着我?你不给记工分,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你这是压制革命群众,你这是反对文化大革命,像你这种人,就该打倒!好,陆永安,你等着,有你的好果子吃!”
田小六说罢,抄起桌上的那份名单,气呼呼地走了。
人们议论纷纷。
“他倒把自己当人物了!”
“闹革命去吧,要工分干嘛?”
“准又找他军师去了,不知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人们正在议论,门外传来吵闹声。
“你敢撕大字报,这是反革命行为!”是田小六的声音。
“放你娘的屁!你哪只眼看见我撕大字报了?”是陆金钟的媳妇夏连喜的声音。
人们急忙跑出去,见月光下,田小六扯住夏连喜的衣服,夏连喜奋力挣扎着。
“田小六,你要干什么?”陆永安上前质问田小六。
“她偷撕革命的大字报!”田小六指着地上的一堆大字报说,“看,这都是她撕的!”
“这大字报不是夏连喜撕的,是我撕的!”夯大爷从人群中站出来,对田小六说道,“田小六,这大字报就是我撕的,该给个嘛罪过你看着赏吧!”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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