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明以来土司纪略 徐大煜

县境自周秦以来，日渐开化，且民俗纯良，较之他属，尚无犷悍喜乱之习，控制殊易易也。

五代及宋，设州分治，其视宣、利两邑，颇有文野之分。

自蒙古入主中夏，而民气骚然动矣。按《元史》世祖本纪：至元十七年，赐招收散毛等峝官吏衣缎。十九年九月，亦奚不薛之北蛮峝，向世雄兄弟及散毛诸峝叛，命四川行省就遣亦奚不薛军前往招抚之，使与其主偕来。

《明史》洪武二十三年，蓝玉等平散毛诸峝蛮，遂分散毛司属地之半为大田所，置汉、土千百户等官以统治之。

永乐二年，复设散毛、施南二长官司。先是洪武初，诸土司长官来降者，皆予原官。蛮苗吴面儿之难，诸土司地多荒废，长官亦罢承袭。至是故土官覃友谅等，以招抚蛮民请仍治所，以其户少降为长官司，隶大田军民千户所。以友谅为散毛长官，覃添富为施南长官。四年，改施南、散毛仍为宣抚司，以友谅、添富来朝故也。又以田应虎为龙潭安抚，时应虎来朝，言其祖、父自宋、元以来，世为安抚，自蛮乱并其地入散毛，隔远难治，乞还原职治所。又木册长官田谷佐，唐崖长官覃忠孝，并言父、祖世为安抚，洪武初大军平蜀，民惊溃，治所废，今谷佐招集三百余户，请袭，许之。永乐五年，复设忠路、忠孝、金峝三安抚司，隶施州卫，以覃英、田大英、覃天贵为之。皆因洪武间，蛮民散，废其治所，今忠孝以故官子侄来朝，奏请复设，并从之，各赐印章冠带。

宣德二年，设石关峝长官司、西萍长官司，隶金峝安抚，皆以其酋长为之。先是忠路安抚司等，各奏前元故土官子孙牟酋蛮等，各拥蛮民，久据溪峝，今就招抚，请设官授以职事，兵部以闻。帝以驭蛮当顺其情，所授诸司，宜有等杀。兵部议以四百户以上者设长官司，四百户以下者设蛮夷长官司，元土官子孙，量授以职。从所招官司管属皆从之。令三年一朝贡，如故事。

正统三年，命散毛宣抚覃友谅之子瑄试职。初友谅以罪毙狱，至是本司以其子为蛮民信服，乞袭职，从之，命试职以图后效。

景泰三年，礼部奏散毛宣抚司副使黄缙瑄，罪当斩，其妻与子忠贡马赎罪，瑄罪重，法不可宥，宜给钞以酬马值，从之。

宏治九年，金峝安抚覃彦龙，奏境内产杉木，鬻金二千贮库，彦龙年老，子惟一人，恐身后士人争夺，乞解部。工部议，非贡典，却之。

正德四年，散毛宣抚入贡后，期部议半赏，从之。是时境内承平，汉土相安。

旧府志载，本卫指挥佥事童昶《拟奏制夷四款》其词曰：

蛮獠多诈而少实，负气而好斗。事无大小，兴词具奏。委官行勘，雨造俱避。督责过急，则据寨固守。以后官司有奏，无印者，照腹内人民递解，不与给引。有印者非其该管部属，立案不行，提问不出，亦立案注销。计必择廉明谨勤，有司一员，专抚夷情。久于其任，务使情形允当。即不得已委之武戎，亦必择清廉者始可。

施卫所属覃田二姓，当宋元未分之前，其势甚盛，故屡为边患。自国朝永乐以来，二氏子弟分为十四司，后世亲者渐疏，遂为仇敌，势分则患少。盖彼即不靖环视他司，有内顾之忧。此与主父偃令诸侯王，得以户邑分子弟同意，真制夷长策。

国朝设立关隘把截甚严，至今尚传“蛮不出境，汉不入峝”之语。永乐二年，令守臣招抚，不意渐徙内地。如施南、金峝等司，则入施州地矣。弘治间，忠路、忠孝，又徙施州都亭等里。施南、唐崖又侵黔江之夹口。夫侵轶其地，其贪未厌，而守土之不畏势可畏也，宜先事制之。

国初土官属吏部，三年改兵部，七年子绝许弟侄袭。永乐十五年，例出十年亦准承袭。天顺二年，许会奏就彼处冠带。弘治二年，许年未十五者亦管事。五年，令土官袭，于本卫习礼三月回司理事。今皆荡然，郑端简之论，尤宜整顿矣。

嘉靖七年，龙潭安抚司每朝贡率领千人，所过扰害。凤阳巡抚唐龙以闻，礼部按旧制，进贡不过百人，赴京不过十二人，命所司申饬。三十三年，龙潭安抚黄俊，素贪暴，据支罗峝寨，以睚眦杀人，系狱。会百草番反，俊子中，请立功为父贳罪，又自求为副指挥，贿当事者，许之。俊出益骄，乃与中及悍盗李仲实等，恣行四川之云阳、奉节间，副使熊逵等计擒俊与仲实，俊死狱中，中自缚出降，执余党谭景雷等自赎，帝命追戮，俊枭示，仲实等论斩，中谪戍，而赏有功者。

隆庆四年，金峒安抚土舍覃璧，因争印相杀，畏罪作乱，伤官军。抚按请治失事诸臣罪，兵部言：本卫孤悬境外，事起仓卒，宜从宽贳，以责后功。帝然之，命所司相机剿抚。五年，覃璧平，巡抚刘悫条议五事：一请以川东所辖巫山、建始、黔江、万县改属上荆道。一以荆州去施州卫远，不便巡历，夷陵西有傅友德所辟取蜀故道，名百里荒者，距荆州五百余里，请以巴东之石砫司，巡检施州卫之州门驿、三会驿，并移近地，俾闾并联络，而于百里荒及东卜垅，仍创建碉堡，令千户一人，督班军百人戊守。一施州延袤颇广，物产最饶，卫官朘削，致民逃夷地为乱，宜裁通判，设同知，辖治民蛮，均平徭赋，勿额外横索。一金峝世官，不宜逐绝贷，覃胜降安抚为峝长，听支罗所百户提调。一施州十四司，应袭官舍，必先白道院，始许理事，其擅立名号者，请严治，并令兵巡道，每岁经施州，预行调集各官奖谕，令赴学观化，从之。

神宗万历二十八年，潘州平，给三宣慰八安抚司，鼎铭曰：惟星拱北，惟水朝宗，惟天王建极，八方会同，惟西南民土，各世其封，惟敬天勤民，庶不坠尔祖厥功，尔其不信，视杨应龙。按《明史》万历二十五年，播州宣慰使杨应龙叛，遂纠诸苗反，浸及湖广，命李化龙总督川、湖、贵州军务讨之，贼乘官军未至，率众陷綦江，尽杀城中人，投尸蔽江，楚黔道梗。二十八年六月，化龙集三省兵大破之，应龙自缢死，七子皆就擒，诏磔应龙尸，以其地置遵义、平越二府，分属川、贵，遂赐鼎铭，唐崖、金峝、龙潭皆与焉。是时，朝廷顾念西南边陲，而吾大田所地，汉土杂处，祸机潜伏，尤切九重霄旰之忧。是亦可见当日土司之势力矣。自应龙诛后，大田一带，渐平靖数十年。

崇祯初，流寇披猖，始为梗抗，既而合各司，攻刦本所三十余年。

前清康熙初，始就荡平，然千、百户初罢承袭，而土司一仍旧制。

雍正十年，东乡司覃寿春，以长子得罪正法，诸子不才，呈请改流。十一年，忠建土司田兴爵，以横暴不法，侵龙山，改设内地，经南枭审实，拟罪改流，俱为恩施县城。十三年，施南司覃禹鼎，以淫恶抗提，拟罪改流。又容美土司田明如，穷凶极恶，覃禹鼎及覃寿春长子楚昭，皆其婿也，每犯罪辄匿容美，屡提不出，当事以其先人从征红苗有功，置不问，明如怙恶不悛，至是特参拏问，明如畏罪自经。于是忠峝司田光祖等纠十五土司，呈请归流，经湖广总督迈柱，题准分设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