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0万元“生意”罗生门

来源：检察日报

　　　办案组分析研究案情。

　　“检察官，这就是正常的生意往来，顶多是经营不善。”审讯室内，犯罪嫌疑人赵某反复辩解，坚称自己没有诈骗故意。

　　“他伪造单据、虚构项目，货物一到手就低价卖掉，我4000多万元的货物还有1000多万元血本无归，这不是诈骗是什么？”另一边，被害人钱某则情绪激动。

　　双方说法截然相反，案件一时陷入僵局。赵某的行为究竟属于经营不善，还是早有预谋的合同诈骗？突破这一问题，成为案件办理的首要任务。

　　面对矛盾局面，我决定调整办案策略，将重心从口供转向客观证据，围绕货物与资金流向引导侦查人员补充取证：涉案货物是否如约销售给指定公司、实际售价是否明显低于市场价、巨额货款是用于经营周转还是被个人肆意挥霍。

　　随着侦查推进，真相逐渐浮出水面。销售记录显示，货物被低价甩卖给个体工商户，并未如约销售给指定公司；资金流水证明货款流向购房、购车和个人消费；而那份作为交易起点的供货单，经鉴定系伪造。

　　原来，2020年3月，时任某商贸公司销售代表的赵某为获取资金偿还欠款，虚构自己手握上海某能源公司劳保用品供应“大单”，需要采购海量洗化用品，并拉拢不知情的同事帮忙牵线联系供货商钱某，甚至为骗取信任，还煞有介事地安排了钱某与所谓“能源公司领导”的饭局。一纸伪造的供货单和首笔按时支付的货款，让钱某深信不疑，陆续发出了价值4000多万元的货物。

　　然而，货物到手后，赵某没有按照约定供应给能源公司，而是以完成公司销售任务为名将货物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甩卖，所得钱款一部分被其用于支付后续货款以“稳住”被害人，其余则流入了其个人账户，变成了他名下的车、房和各类投资。直至资金链断裂，这场戏才被迫收场。

　　至此，一个以伪造单据为起点、以低价销赃为手段，将他人财物转化为个人资产的链条已然清晰。2024年5月，我们依法对赵某作出了批准逮捕决定。

　　审查起诉阶段，我们在梳理账目过程中，一个细节引起了我的警觉：赵某在其任职公司有一笔200余万元的销售货款去向不明。

　　这笔钱的性质是什么？是诈骗资金的一部分还是另有一笔“糊涂账”？我们立即进行针对性核查。经深入调查后发现，这笔货款被赵某利用职务便利，通过伪造客户收据等方式私自截留、非法占有，其手法独立于之前的合同诈骗，且侵害了新的法益——其任职公司的财产权。

　　我们随即依法对赵某涉嫌职务侵占罪的犯罪事实予以追诉。最终，法院采纳检察机关的全部指控，以合同诈骗罪、职务侵占罪判处赵某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40万元。

　　我们深知，在经济犯罪案件中，将罪犯绳之以法固然重要，但全力追回被害人的经济损失，才是实现公平正义、修复社会关系的“最后一公里”。

　　该案货物已被低价处置，直接追缴难度大。我们紧盯赃款流向，将调查视线延伸至货物收购方孙某身上。经审查发现，孙某在长期、大宗交易中，对货物来源不明、价格异常的情况主观明知，仍为牟利而全面收购，涉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

　　为此，我们依法启动立案监督程序，追究孙某刑事责任。这不仅是对犯罪链条的彻底斩断，更成为追赃挽损的关键一环。在审查逮捕孙某时，我们充分向其阐释认罪认罚从宽制度、退赃退赔的法律政策。最终，孙某自愿认罪认罚，主动退缴赃款430余万元，最大程度为被害人挽回经济损失。

　　检察官的职责，不仅在于惩治犯罪，也在于修复被破坏的社会关系、维护正常的经济秩序。让公平正义在案件办理与挽回损失中同步实现，这也正是我们在这起案件中所追寻的答案。

　　（口述人单位：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检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