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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关于高铁“静音车厢”的讨论频频冲上热搜。一方面,高铁“静音车厢”并不安静,鼾声、孩童哭闹声、外放视频声此起彼伏……全靠乘务员举牌提醒,被网友戏称为“纯人工静音”。另一方面,由于系统分配机制的问题,一些并未勾选静音服务的带娃旅客被自动分配至此,全程“提心吊胆”;而持有无座票的乘客因在静音车厢停留而被劝离,引发了关于“同等票价不同权利”的争议。
高铁是高度流动的社会空间,旅客结构极其复杂:商务出行、带娃家庭、返乡务工者、学生群体同时共处。不可否认,部分乘客缺乏规则意识,视“静音”约定为儿戏。但在中国传统的社会文化语境中,“静默”并非默认的公共习惯。当高铁试图引入类似图书馆的静音“契约”时,必然与原有的社交习惯产生摩擦。
在一些国家(如日本新干线),“静音区”更多依靠社会习惯:手机必须静音、通话需到车厢连接处,这是长期社会化形成的行为预期;违反者通常会被周围乘客的目光与自我约束所修正。换言之,车厢秩序的维持并非只靠道德,靠的是社会默契。缺乏静音传统和默契的情况下,铁路部门确实已做了不少努力,如广播音量降至正常的30%-40%,乘务员提供一对一到站提醒、人工举牌等。但问题恰恰在于,这些措施都停留在提醒和倡导的层面,缺乏明确的约束力。
倡导固然很重要,但倡导失效时怎么办?静音车厢试点五年了,目前依然停留在倡导阶段,管理者的顾虑不难理解:如果规定太严,会不会引发反弹?对老年乘客、带婴幼儿的乘客是否不够人性化?但过度的“人性化”,又可能导致规则的虚化。更深层的困境是执行主体的模糊——铁路部门提供服务但缺乏强制权,乘务员只能“劝说”而不能“处罚”,乘客之间相互提醒又容易引发冲突。最终的结果是谁都觉得应该管,但谁都管不了。
要破解这一困境,或许可以借鉴一些国际经验。美国Amtrak的静音车厢(Quiet Car)自2001年运营至今相对成功,一个重要原因是规则清晰且执行到位,包括禁止通话、限制交谈音量,违规者会被列车员明确警告,屡次违规可能在下一站被请下车。更有意思的是,Amtrak静音车厢形成了一种“公民自治”文化,乘客会主动提醒甚至公开批评违规者,形成了非正式但有效的社会监督机制。这类做法指向一个原则,即静音车厢不能只靠自觉,必须有清晰的规则边界、明确的执行主体和可预期的违规成本。
静音车厢的改进不应只强调乘客文明,而应进行系统优化:首先,应该逐步明确违规行为的界定标准和相应后果,比如接打电话超过一定时间、外放声音超过合理分贝,就应该被警告甚至要求换车厢,屡次违规可以考虑纳入购票系统记录。其次,通过优化车厢设计,设置“静音专区”与“亲子车厢”分流需求,让真正需要安静的乘客和带孩子的家庭各得其所。再次,不妨探索一些市场化手段,比如静音车厢票价略高或提供积分奖励,用经济激励筛选真正有静音需求的乘客。
最根本的,还是要持续加强公共空间规则教育,让公共场所轻声细语成为社会共识。在可预期的规则与可持续的文化之上,形成安全有序、互谅互让的公共空间。
文|吕德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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