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很多雅士骚客都有过被贬他乡的痛苦遭遇,可是他们在漂泊途中却依然心系民生。白居易身寄天涯,慨然吟出心中为念农桑苦,耳里如闻饥冻声。他在任时劝农桑、修陂塘,把异乡当故土,护一方百姓安稳。
苏轼从黄州到儋州,行迹越是遥远,内心越是贴近市井。他修苏堤、开义仓,除蝗灾、教耕织,眼里始终装着百姓的寒暖。后世一位诗人虽然命运如蓬,却时刻心牵黎庶。下面分享明代二流诗人的两首五律,技巧高超,引人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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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暮十六日大雪夜行衡山道中 明 · 邓云霄 残冬寒作阵,半夜远游身。 雪坠花千片,云沉月一轮。 问更呼驿吏,分酒劳舆人。 茅屋多琼树,谁知村落贫。
邓云霄生于明末乱世,万历26年进士及第,历任长洲知县、广西布政使参政等职,为官清正,体恤民情,曾捐俸筑舍、安置流民,整顿盐政、革除积弊,常年宦游四方,遍历民间疾苦。
他的诗歌宗法盛唐,兼具现实主义,擅长以纪游之笔,记录人生百态,这首诗便是他宦游途中,岁暮大雪之夜行经衡山时所作,抒写了仕途的感慨、以及对苍生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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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比喻形象,描写了一种身临其境的寒凉与孤寂。残冬的寒风就像千军万马,层层叠叠,每一次列阵冲锋,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要将半夜独行的远游人吞噬。诗人为公务奔波,常年远离故土,岁暮时节仍在衡山道上漂泊。一个“远”字,道出宦游的艰辛和无奈。
颔联描写雪景,极富诗意。雪花纷纷扬扬地坠落,宛如千万片洁白而轻盈的花瓣,铺满了山间小路;厚重的云层沉沉下压,遮蔽了明月,天地间一片昏暗。雪花纷飞,恰如诗人漂泊不定的身世,清冷而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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颈联平淡而又有温情,问更呼驿吏,分酒劳舆人。寒夜难挨,作者唤来驿吏询问时辰,得知前路仍远,却未顾念自身疲惫,反而分酒慰劳随行的差役与轿夫。这一细节,正反映出诗人平日里体恤民情、善待下属的高尚品质。
结尾彰显了诗人的忧民之心,积雪覆盖下的茅屋洁白华美,可是谁能了解,琼树(意指被白雪覆盖)之下贫苦百姓的艰难生活?诗人遍历四方,亲眼目睹了百姓的苦难,他以雪景的华美反衬村落的贫穷,字里行间饱含了对百姓疾苦的悲悯与关切,也传达出作者无法解救苍生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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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客 梁上喧双燕,逢春亦解归。 往来看旧垒,岁月老乌衣。 得食众雏长,窥帘傍母飞。 吴门馯久客,对尔泪长挥。
春信传到梁间,一双紫燕翩跹而来,翅尖载着春阳的暖意,也载着归巢的急切。它们年年逢春,从未误约,而檐下伫立的一位才子,望着这对归燕,却在眉眼间显出一种疲惫。这首诗通过描写梁间燕子的寻常景象,表达出久客他乡的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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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通过描写寻常景象,抒写内心的愁绪。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檐下的双燕似乎懂得循着暖意归来,清脆鸣声表达出归巢的快乐、团圆的欢喜。燕有归巢可依,也有旧垒可恋,作者身为宦游之人,却只能在漂泊中辗转,在思念中煎熬。
燕子年年归来,盘旋在旧垒之上,啄泥补巢,往复循环,一身乌衣渐渐染上了时光的痕迹。这一句没有写人,却有人的影子,旧垒是它们的牵挂,故土是作者心中的归宿。燕子挂念旧巢,而诗人则在漂泊中容颜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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颈联将镜头拉近,展现出燕巢中温情的一幕。双燕辛勤觅食,抚育雏鸟,等到雏鸟渐渐长大,便会贴着帘幕,依偎在母燕身旁,翩跹试飞。这份母子相依的暖意,与诗人的孤独形成了鲜明的对照,诗人心底的思念与酸楚,便如潮水般涌来。
结尾将所有的情感,都化作一行清泪,无声挥洒。久客吴门的游子,始终未能挣脱漂泊的宿命,面对梁间双燕的团圆与温情,所有的隐忍与克制都在这一瞬间崩塌,泪水止不住流淌,这是身居他乡的委屈,也是归乡无期的惆怅,更是身不由己的慨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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