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年航母飞行员张超牺牲，女儿仅2岁，空姐妻子入伍今成海军上尉

2023年4月27日20点15分，渤海湾上空风速六级。辽宁舰夜航训练刚结束，甲板灯火如昼。一架歼-15稳稳抓住拦阻索，轮胎与钢板擦出火星。指挥席前，身着海军上尉礼服的张亚摘下耳机，默默记录数据。此刻距离张超牺牲整整七年，甲板上依旧能听见当年那4.4秒里撕裂空气的警报声。张亚低声嘀咕：“报告，起落架完好。”同僚听不见，她却回答了一位再也回不来的飞行员。

对航母而言，夜间回收最考验指挥官。张亚为什么能坐在这里？故事要从1986年仲夏说起。那年6月20日，岳阳楼下的洞庭湖碧波粼粼，一个叫张超的男婴降生。他长到七八岁，最爱蹲在堤坝上望天，看空军某师的歼-7飞越湖面。“听，像开闸放水。”小伙伴捂耳朵，他却眯眼寻找机身编号。那股执拗，家里人再熟悉不过。

2003年1月7日，岳阳入冬后难得晴朗。校园大喇叭刚播完招飞通知，17岁的张超把报名表塞进羽绒服口袋，跑去找班主任盖章。母亲闻讯急得当晚就赶到学校，一句话没说，手里攥着体检禁忌单。在宿舍门口，她颤声问：“飞行这么危险，想清楚了吗？”张超挺胸回答：“若能给祖国当耳目，我不怕。”

三个月后，空军招飞体检里，身高、视力、肺活量，项项达标。主考官看着数据，顺口提醒：“飞行员淘汰率比你想的高得多，签字前再想十秒。”张超毫不犹豫写下名字。那一刻，他彻底把未来押在蓝天。

2004年9月，长春的天空入秋。空军航空大学迎来新生。新训第一周，夜晚11点查铺，教官推门看见张超坐在床头，膝上摊着《空气动力学》《飞行力学》，嘴里小声背诵公式。第二天清晨5点集合，他依旧冲在最前。有人悄声打趣：“兄弟，你悄悄开外挂呢？”他咧嘴一笑：“多背点东西，天上少犯错。”

训练远比书本残酷。低空截击课，一秒之差就能滑进大海。张超在模拟器里练到视线模糊，教官看记录本：单日起降60次，几乎不休息。2009年6月，他戴上了象征顶尖水准的“金头盔”。当时他才23岁，是那届最年轻的获奖学员。毕业晚会上，战友起哄让他发言，他只说了一句：“还早，要飞到海上去。”

说到海，他想到的第一位前辈是王伟。岳阳的年轻人对2001年4月1日那场撞机事件记忆深刻。张超常拿出王伟烈士的照片，对同学说：“看，人可以走，航迹不能断。”2010年，他提出申请，调入南海舰队航空兵某旅。十几个批次报名，他选了最远的那一个。父亲本想挽留，写信规劝：“南海天气多变，慎之又慎。”张超回信仅一句：“洞庭湖里的鱼要游到大海，才配叫鲤。”

2012年春，昆明—北京MU5***航班上，一位空姐注意到机舱里目光炯炯的男乘客，制服胸口闪着飞行徽。下机前，乘客递上名片：空军某旅飞行员张超。姑娘名叫张亚，北京人，英语流利，性格爽朗。起初两人隔着信息不对等的“保密墙”。张超能说的有限，张亚却分明感到他身上的坚韧。半年后，二人登记结婚。2014年底，女儿降生，取名张含，寓意“含英咀华，兼济天下”。

就在孩子呱呱坠地时，中国航母事业迎来关键节点。2012年辽宁舰入列后，舰载机飞行员缺口巨大。2015年2月，海军发布选拔通告：要求固定翼战机飞行时长超过1300小时、心理承受能力极强。张超符合条件，但要放弃即将到手的副大队长职务，且重新适应短距滑跃、拦阻索等全新体系。那晚，他坐在餐桌旁，对妻子说：“这可能是我唯一的机会。”张亚没有犹豫：“去吧，家在后方等你。”

进驻舰载机试训中心后，他发现自己像回到新训第一天。航母甲板起落窗口短，容不得半点迟疑。模拟器里，教官给出指令：“着舰误差超过一米，判失败。”张超偏要把误差压到五十厘米。峰值训练里，他一天做过12小时虚拟着舰，作训服上盐霜一层。队友打趣：“别把机器干冒烟了。”他抹把汗：“先把人用冒烟，再上舰才安心。”

2016年4月27日15点33分，渤海湾海面白雾弥漫。张超驾驶的歼-15完成两次成功着舰后，按计划进行第三次模仿进场。电传故障突然触发，飞控面板警灯一片红。塔台连呼：“跳伞！”张超依程序推杆、俯冲、试图恢复，一连三次。数据记录显示从警报到机头仰角80度，仅仅4.4秒。座椅弹射瞬间，他的右手仍死死按在操作杆上。29岁的生命戛然而止。

噩耗传到岳阳，老父亲说不出话，母亲昏厥。张亚在北京正带着两岁半的女儿看绘本，电话响起那一秒，她只说：“出事了。”葬礼上，她把丈夫的飞行墨镜轻放在黑色军箱里，做了一个决定——报名参军。有人劝：“你有孩子，何苦再走这条路？”她回答：“他把未竟的事业放在了这里。”报名时她已30岁，超龄，却被例外录取。心理学硕士、高中空乘经历，再加烈士家属身份，海军司令部特批她进入舰载机保障系统。

新兵连的队列与客舱服务天差地别。张亚身形高挑，却要像20岁姑娘一样穿战斗靴跑五公里。教官皱眉：“老兵油子可没特殊照顾。”她咬牙跟进，鞋帮磨破脚背也不吭声。2020年，因成绩优异，她获准进入航母飞行指挥序列，并被破格提为海军中尉。2022年晋升上尉，成为国内极少数女性舰载机指挥官之一。她没有公开谈论自己的身份，只在值更时拿出丈夫的徽章垫在手册下——那是她给自己设定的“极限高度”。

女儿含含今年九岁。作文课上，老师让写“我的爸爸”。小姑娘只用了一页：“我爸爸会飞，很快就飞到天上去了；我妈妈也在飞，不过她站在船上指路。”一句话写完，老师默默把作业本递回，不加批语。再多评语也显得多余。

烈士安葬后，海军成立了“张超班”。学员不需要喊口号，每天进模拟舱前要先观看事故回放。“0到4.4秒”的警示灯常亮，谁都没法忽视生命的脆弱。班长李若鹏说：“他用命给我们写了条反应曲线，咱们决不能再让曲线变成一条垂直线。”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年舰载机技术已悄然跨代。电磁弹射器、舰载预警机、隐身舰载机陆续试飞。参数不断刷新，依然有人把张超的编号“83005”贴在笔记本上，提醒自己：任何尖端装备，都要配得上曾经那只推杆的重量。

2023年7月，国产航母福建舰完成系泊试航。甲板试验日，张亚照例站在指挥位，身后是一群平均年龄不到25岁的年轻士官。她转头笑：“抓紧时间，多练习，不留遗憾。”语气平静，手心却早已汗湿。下班后，她拨通岳阳家里的电话，父亲在另一端说：“小超走了七年，海里又有了新船。”老父亲的声音因兴奋发抖，似乎在告诉儿子：你看，海防更结实了。

张超牺牲后，中国海军航空兵频繁远海训练。2023年国庆前夕，三支舰载机大队在西太完成联合跨昼夜编队。返航时，指挥员提议编“超”字形。领队飞行员为81年的老前辈，他在空中对僚机说：“队形稍紧，速度200。”无线电里有年轻飞行员感慨：“老班长，这一下，岳阳肯定能听见。”没人回话，却都默默把油门推到同一比例。

“英雄不需要路过，英雄就在路上。”这是海军某基地休息室墙上的标语，出自张超留下的手写笔记。字迹歪斜，墨迹已淡，却时常有人抚摸那张纸。一次，新学员好奇问：“为什么不换新纸？”老士官的回答简单：“他写的时候，手肯定抖过，我们不能让那点抖消失。”

如今，航母编队定期穿越第一岛链。每一次起飞落舰，后台数据都会同步到潍坊某装备研究所，实时修订安全数据库。研究员介绍，张超那次事故的完整记录，成为修改紧急处置流程的重要依据。新飞行员接触飞控故障时，系统会自动进入“张超模式”，降低操纵复杂度，增加1.8秒可操作时间。对飞行来说，1.8秒可能就是一条命。

有人问，张亚的未来规划是什么。她的回答不复杂：“继续干。”同事追问：“图什么？”她轻声笑说：“睡觉前给孩子讲故事，能真心说一句‘妈妈今天帮飞机安全降落了’，够了。”她不愿再谈深层情绪。与其回头伤心，不如把眼泪换成指令。

岳阳城外，张超故居成了纪念馆。当地中学生每周去参观，看墙上那句誓言——“我为此而生”。讲解员会提醒参观者注意日期：1986-2016，只有短短30年。30年里，少年踏雪报考，青年跃进深蓝，最后停在4.4秒。有人感慨“天妒英才”，也有人说“生逢其时”。或许两种说法都对，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套制服没有挂进衣柜，而在航母甲板上得到了新的主人。

春夏之交，海面雾气厚重。张亚站在辽宁舰舰首，望向北方。她知道，那里有洞庭湖，也有丈夫的纪念碑。耳机里飞行员报告：“准备进场。”她干脆利落回应：“判读稳定，可下滑。”语音结束的瞬间，拦阻索再次绷紧，船身轻轻一震，钢翼折出一道银线，正划向更远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