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三塔的前世今生，你知道多少

杭州西湖边的雷峰塔、保俶塔、六和塔，像三个守了千年的老伙计，盯着湖水涨落，看着城池从吴越国的炊烟里，慢慢变成如今的车水马龙。

雷峰塔原叫皇妃塔，北宋太平兴国二年（977年），吴越王钱俶在西湖南岸夕照山建它，为的是祈求国泰民安。塔基下的地宫里，藏着装着佛螺髻发舍利的纯银阿育王塔，还有雕版印刷的《一切如来心秘密全身舍利宝箧印陀罗尼经》——那是钱俶给杭州人的“平安符”。明代嘉靖年间，倭寇火烧杭州，雷峰塔的木构檐廊烧没了，只剩砖身孤零零立在山上。到晚清，民间传雷峰塔的砖能辟邪、保蚕桑，老百姓天天去挖，塔基都快空了。1924年9月25日，一声闷响，这座立了近千年的塔轰然倒塌。当时在杭州蕙兰中学读书的吴兰成，正站在白堤上，看见净慈寺方向黄埃冲天，连西湖的水都染成了土黄色。鲁迅后来写《论雷峰塔的倒掉》，用白蛇传的传说骂法海：“莫非他造塔的时候，竟没有想到塔是终究要倒的么？活该。”其实骂的哪里是法海，是那些压着人性的旧规矩。现在的雷峰塔是1999年重建的，钢筋水泥里裹着旧塔的砖，像给老伙计穿了件新衣裳，可站在塔下抬头，总还能想起1924年那团黄埃——那是千年塔影里，最疼的一道疤。

保俶塔在宝石山顶，瘦瘦高高的，像个穿素衣的美人。五代后周年间，钱俶要去汴京见宋太宗，老百姓怕他被软禁，你凑一把米钱，我拿一块碎银，凑钱建了这座塔。因为钱俶当年被封过“叔王”，所以原叫“保叔塔”，后来传着传着成了“保俶塔”。明代张岱说“保俶如美人”，可不是么？它站在山顶，影子飘在西湖里，风一吹，连塔角的风铃都带着秀气。民国二十二年（1933年）重修过，现在还好好的，和雷峰塔隔湖对望——一个像刚梳完头的美人，一个像穿灰僧袍的老衲，成了西湖最有名的“对景”。

六和塔在钱塘江边的月轮山，是钱俶专门建来镇潮的。那会儿钱塘江的潮老冲堤，老百姓的房子常被冲垮，钱俶信佛，就取了佛教“六和敬”的意思——大家想法一致、说话和气、好处分着来，希望江潮能静，人心也能静。原塔13层，像根定海神针戳在江边，宋代被战火毁了，南宋又重建，现在的木檐是清代光绪年修的。站在塔上往下看，钱塘江的浪拍着岸，大桥上车来车往，对面萧山的房子连成片，风里都带着江潮的咸味儿。有人说“六和如将军”，倒真有股子护着一方的劲儿——它站在那儿，就像告诉江潮：“别闹，这儿有我。”

吴越国那会儿，地盘就那么大，夹在南唐、北宋中间，钱俶天天想的就是“保境安民”。建这三座塔，不是为了摆排场，是揣着真心思：六和塔镇住潮水，也镇住人心；保俶塔藏着老百姓“钱王能平安回来”的盼头；雷峰塔供着佛舍利，用信仰把大家拢在一起。后来他主动把国土献给北宋，没打一仗，杭州人没遭兵灾，也算圆了“太平年”的愿。

2001年挖雷峰塔地宫，出了鎏金的释迦牟尼像、刻着龙的铜镜，还有个装舍利的宝盒。宝盒打开，里面是个小小的银塔，裹着佛螺髻发舍利——没有传说里的白娘子，可这些擦得发亮的文物，比神话更实在。那鎏金佛像的笑，像钱俶当年站在塔下看西湖的样子；那刻着龙的铜镜，映过吴越国的月光；那装舍利的银塔，裹着千年不变的“别打仗”的愿。

现在去杭州，沿着西湖走，雷峰塔的金光落进水里，保俶塔的影子飘在云里，六和塔的风铃响在风里。这些塔没说话，可站在底下抬头看，总像能听见钱俶的声音：“别打仗，让老百姓好好过日子。”就像现在我们盼的太平，不过是下班路上能看见熟悉的塔影，风里飘着桂花香，心里踏实——原来千年前的愿，和现在的盼，从来都没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