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母亲病逝少妇回家奔丧，青蛇拦路说：不要回家，她没死

民国十七年，皖南泾县，有个叫翠娥的年轻媳妇，嫁到三十里外的陈村已有三年。这日晌午，她正在院里晾衣裳，娘家村里一个远房表弟满头大汗跑来，隔着篱笆就喊：“翠娥姐！快、快回去！你娘……你娘昨晚殁了！”

翠娥手一松，湿衣裳掉在地上，人晃了晃，险些栽倒。丈夫陈水生忙扶住她，对那表弟说：“仔细说，怎么突然就……”

表弟抹着汗：“说是心口疼的老毛病，夜里发作，没熬到天亮。翠娥姐，你快回去奔丧吧，灵堂都设好了！”

翠娥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她娘守寡多年，独自将她拉扯大，身子骨一向还算硬朗，怎的说去就去了？她顾不得许多，换了身素衣，揣上些钱，让水生照看家里，便要跟着表弟往回赶。水生不放心：“三十里山路，你一个妇人，我送你一程。”

翠娥摇头：“家里猪羊要喂，孩子也离不得人。我脚程快，天黑前能到。”说罢，便匆匆上了路。

心急如焚，翠娥走得飞快。出了陈村，翻过第一座山梁，便是通往娘家的必经之路——野狐岭。这岭子树木茂密，路窄林深，平日大白天走都觉阴森。翠娥心里发慌，但想着母亲，还是咬牙往前赶。

刚进岭子没多远，忽听前方草丛“沙沙”作响，一条青蛇倏地滑到路中央，拦住了去路。这蛇儿臂粗细，通身碧青如玉，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昂着头，黑豆似的眼睛直直盯着翠娥。

翠娥吓了一跳，退后两步。山里蛇多，本不稀奇，可这青蛇不躲不避，就横在路心，甚是古怪。她试着从旁边绕，青蛇身子一扭，又挡在前面；再换一边，亦然。

“蛇仙莫怪，小妇人急着回家奔丧，请行个方便。”翠娥心中焦急，对着青蛇作了个揖。

那青蛇竟似听懂人言，摇了摇头，忽然口吐人声，是个苍老妇人的嗓音：“女娃子，莫要回家，你娘没死。”

翠娥惊得魂飞魄散，险些瘫软在地。蛇竟会说人话？还说自己娘亲没死？

“你……你说什么？”她声音发颤。

青蛇缓缓道：“老身在这岭中修行百年，从不妄语。你娘阳寿未尽，此刻若是回了家，才是真的要了她的命，也害了你自己。”

翠娥心乱如麻，既惊且疑：“可我表弟亲口来报丧，灵堂都设了……”

“眼见未必为实。”青蛇道，“你且细想，你娘可有什么仇家？家中可有什么惹人觊觎之物？你此番回去，可见得到你娘真容？怕是棺材早已钉死，只让你跪拜哭灵吧？”

翠娥被这一问，冷汗涔涔。她娘为人宽厚，仇家谈不上，但……想起娘家那座虽旧却宽敞的祖屋，还有后山那片年年产好茶的茶园，那是外公留下的产业。舅舅去世后，便由母亲掌管。族里几个堂叔伯，似乎一直颇有微词。

“你若信我，”青蛇继续道，“此刻便折返，去找你村东头独居的孙瞎子。他早年走过江湖，懂些奇门之术，更知你家旧事。问明缘由，再做打算。切记，日落之前，万不可踏入你家门半步。”

说完，青蛇身子一缩，滑入草丛，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

翠娥站在原地，浑身冰凉。青蛇的话字字惊心。她想起母亲上月来看她时，确实提过一嘴，说堂伯柳承宗想低价买下茶园，她不肯，闹得不太愉快。母亲还说：“那茶园是你外公的心血，也是留给你的一点倚靠，娘死也要守着。”

难道……翠娥不敢往下想。看看日头，已偏西。回陈村找孙瞎子？万一青蛇是精怪骗人，耽误了奔丧，岂不是不孝？可万一是真的……

她想起母亲常说的话：“丫头，这世上，人有时比鬼怪可怕。”一咬牙，转身就往回跑。

气喘吁吁跑回陈村，直奔村东。孙瞎子独住一间茅屋，以卜卦算命为生，村里人对他半信半疑。翠娥叩开门，孙瞎子虽目盲，却似知道来者是谁，叹道：“柳家丫头，你终于来了。”

翠娥噗通跪下：“孙伯，求您指点！我娘她……”将路上遇青蛇之事和盘托出。

孙瞎子听罢，沉默良久，才道：“那青蛇，怕是你外公当年救过的一条灵物，来报恩的。你娘……确实未死。”

“那为何报丧？灵堂……”

“这是个局。”孙瞎子压低声音，“你堂伯柳承宗，勾结了县城‘仁寿堂’的裘掌柜，弄了一种奇药，服下后如死状，气息脉搏全无，但三日之内若能服下解药，便可苏醒。他们假报丧事，将你娘装入棺中，待你回来哭灵、下葬，便成了定局。夜里他们自会开棺救人——救醒后，一个‘死过一回’的妇人，惊吓糊涂，产业自然任由他们摆布。就算你娘不依，他们也有的是法子让她‘病故’。”

翠娥听得手脚发抖：“他们……他们怎敢！”

“怎么不敢？山高皇帝远，族里他们打点好了，只说暴病而亡。你一嫁出去的女儿，能如何？”孙瞎子道，“你如今回去，正好落入圈套。他们会说你是克母的煞星，逼你守灵时‘伤心过度’出点意外，或干脆把你配给裘掌柜那个痨病鬼儿子，吞了你家产业。”

“那我该怎么办？我娘还在他们手里！”

孙瞎子沉吟：“解铃还须系铃人。你速去镇上，找保安团的赵团长。他早年欠你外公一条命，为人正直。你将实情相告，求他带人连夜去你家，以查盗墓贼为名（近来附近确有盗墓案），开棺验看。只要在你娘‘断气’满三日之前开棺，当众戳破假死之状，柳承宗和裘掌柜便无从抵赖。”

翠娥得了主意，千恩万谢。孙瞎子又道：“今夜子时，野狐岭那青蛇会帮你。去吧，动作要快。”

翠娥赶回自家，跟丈夫水生说明原委。水生又惊又怒，立刻陪她赶往镇上。赵团长听闻，拍案而起：“柳老爷子对我恩重如山，竟有人敢如此算计他女儿外孙女！兄弟们，抄家伙！”

当夜亥时，赵团长带着十余名团丁，由翠娥引路，直奔柳家村。到了村口，翠娥按赵团长吩咐，先悄悄回家（避开正门），从后院矮墙翻入，躲在柴房观察。

前院果然灯火通明，灵堂高设，棺材摆在正中，几个堂叔伯和柳承宗在张罗，脸上却无多少悲戚。柳承宗正与一个穿着绸褂、留两撇胡子的陌生男人低声交谈，想必就是裘掌柜。

“裘掌柜，药性稳当吧？可别真死了。”柳承宗问。

“放心，明日寅时之前服解药，保准醒。只是醒来后，会虚弱几日，任你拿捏。”裘掌柜奸笑。

子时将至，柳承宗对众人说：“夜深了，各位先回吧，留我和两个侄儿守灵便好。”众人散去。柳承宗与裘掌柜使个眼色，准备去后院取解药。

就在这时，村外忽然传来喧哗，火把晃动。有人高喊：“盗墓贼往这边跑了！挨家搜查！”

赵团长带人闯了进来，一脸肃杀：“柳族长，对不住，追贼至此。为防贼人躲藏，各处需查看，包括这灵堂棺材——盗墓贼最喜钻空子躲入新丧之家。”

柳承宗脸色大变：“赵团长，这……这不合规矩！惊扰亡者，大不敬！”

“事急从权。开棺！”赵团长不容置疑。

团丁上前，柳承宗等人拼命阻拦，场面混乱。翠娥瞅准机会，从柴房冲出来，扑到棺材上大哭：“娘啊！你死得不明不白，让女儿再看你一眼吧！”边说边用力去推棺盖。水生和几个团丁也上前帮忙。

棺盖未钉死（为方便夜里救人），竟被推开了。火光下，只见翠娥娘面色青白，躺在其中，胸口毫无起伏。

柳承宗强自镇定：“赵团长，你看，人确实死了……”

话音未落，棺中妇人忽然剧烈咳嗽起来，眼皮颤动，竟悠悠睁开了眼睛！围观乡邻惊叫连连，纷纷后退。

翠娥娘茫然四顾，看到翠娥，虚弱道：“娥儿……我这是……怎么了？像是做了个长梦……”

翠娥抱着母亲大哭。赵团长冷笑，目光如刀看向柳承宗和裘掌柜：“柳族长，死人复活，你作何解释？还有这位掌柜，面生得很，身上带的什么药？”

团丁从裘掌柜身上搜出几个药瓶。此时，门外爬进一条青蛇，正是日间那条，它径直游到裘掌柜脚边，昂首嘶嘶。裘掌柜吓得魂不附体，腿一软，跪倒在地，全招了。

原来，柳承宗早就觊觎茶园，与专做巧取豪夺勾当的裘掌柜合谋，用假死药设局。本想趁翠娥奔丧，一并控制母女，侵吞产业。那假死药乃西域奇方，甚是隐秘，却不想被山中灵蛇识破，更被孙瞎子道破根脚。

人赃并获，柳承宗、裘掌柜被团丁押走。翠娥娘得知真相，后怕不已，更寒心族亲如此狠毒。

此事轰动四乡。柳承宗被判了刑，裘掌柜的“仁寿堂”也被查封。翠娥娘经此一吓，身体亏虚，翠娥便将母亲接到陈村奉养。茶园托付给可靠族人打理，收益母女共享。

后来，翠娥常带些鸡蛋、米糕去野狐岭路口放下，敬谢那位青蛇“仙家”。有人说她曾见一青衣老妪在岭上采药，对她点头微笑，转眼不见。

至于孙瞎子，自那事后便云游去了，留话说：“因果已了，此地缘尽。”

翠娥晚年常对孙辈讲起这段往事，末了总说：“通灵的不一定是仙佛，有时是山间一草一木、一虫一蛇。害你的也不一定是鬼怪，常是身边笑里藏刀的人。遇事莫慌，细察慢想，天地自有公道。你们记住，那条青蛇救的不只是我娘的命，更是人心的那点善念和清明。”

直到如今，泾县老人哄孩子时还会说：“莫哭莫哭，再哭，柳家湾那拦路的青蛇仙姑要来瞧瞧你了。”孩子便往往止了啼哭。而“翠娥奔丧遇青蛇”的故事，也成了当地告诫世人“莫被表象所迷，须察内里真情”的活典故，代代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