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市井生活》
作者:络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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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姜茶意外身亡,来自大宋的寡妇姜宝珠,用命换姜茶抚养自己的儿女成人。
好死不如赖活着,姜茶同意了这笔交易。
大宋杭州八街九陌、繁华似锦,八方人才涌入,人满为患。民居屋宇高森,接栋连檐,多为风烛之患。
姜家临河而居也难逃此劫,一场大火过后,只剩断垣颓壁。
姜茶穿越过来就住在了茅草搭的窝棚里,翻个身都怕滚了出去。
清点家当:三个嗷嗷待哺的娃,三十贯钱的欠款。
姜茶系上襻膊就是干,走街串巷卖冰茶饮,街头摆摊,开小饭馆。
填饱肚子、还清债务、把房子重新建起来!
精彩节选:
晨光熹微。
寂静的小巷逐渐有了声响,尺椽片瓦于微光中呈现,残骸下到处散落着零星窝棚。
陆陆续续有人从窝棚里走出来,开启新一天的劳作。
姜茶在逐渐明朗的市井喧嚣中苏醒,鼻尖弥漫着淡淡的焦味。
用手掐了一把大腿上的肉,疼痛感让她感受到了真实。
她又活了。
姜茶成为了大宋的姜宝珠姜娘子,一个大宋独生女,曾是父母的掌上明珠。
姜宝珠前二十几年一直顺遂,父亲是名木匠,母亲擅长织绢。家中虽不富裕,却也不愁吃穿,在杭州城墙外富安坊有一处宅子可安身立命。
二十岁时招赘,陆续生下两儿一女,日子和美。
三年前一向体弱的母亲离世,虽悲伤却也早已预料。可次年,父亲就感染时疫去世,姜宝珠还未从悲痛中缓过神,丈夫又突患恶疾,花费了大半家资仍旧撒手离去。
家中连遭白事,让从小娇养、成婚后也不曾吃过苦的姜宝珠痛不欲生,全因三个幼小儿女才苦苦支撑。
偏麻绳专挑细处断,三天前一场大火席卷整条巷子。
富安坊虽位于东城外,依旧人满为患,房屋接栋连檐,街道狭小,六七成民居为茅草竹木房,再有风助阵,潜火队虽第一时间抵达救火也无力回天,临河而居的姜宝珠家跟着遭了殃。
全部家当一夜之间全都烧尽,其中还有未曾付款的货物。意味着一场大火不仅让她一贫如洗,还有让她背上了三十贯的外债。
未曾想,如此境遇下,姜宝珠小儿子姜瑞被人在混乱中拐走。
孩子虽当日就被追回,可这件事成了压垮姜宝珠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命中带机缘,求神拜佛以命换意外身亡的姜茶代替自己,将孩子们抚养成人。
刚还清所有房贷的姜茶,只觉生活才刚刚开始,一切大有可为,不甘心就这么死去,便同意了这场交易。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融合版姜茶/姜宝珠。
姜茶躺在被褥上,一脸茫然地望着茅草搭建的棚顶,整个人仍有些恍惚。
被褥是姜宝珠在火中冒险抱出来的,这是姜母在姜宝珠成婚时定做的,用了数层细麻制作而成,里面塞了很多碎布,非常厚实,这一条被子就值好几贯钱呢。
一床被子是此时的普通人家重要财产,都十分宝贝。
“三叔母,三叔母,你醒了吗?”
窝棚外一道清亮的少年音传来,将姜茶的思绪打断。
“我醒了,何事?”
姜茶稍作收拾,矮着身从窝棚里走了出来,小心翼翼不敢吵醒身边的两个孩子。
少年十三四岁,名赵丰收,乃姜宝珠丈夫赵秋生的大哥长子,八岁时便到姜家学习木工。
赵秋生虽为赘婿,姜家对他的家人也多有照拂,并未切断联系。
当初姜父在三个徒弟中选中赵秋生,除了他品性纯良,踏实肯干外,也相中了他家人丁兴旺、家庭和睦。
姜家三代单传,到了姜宝珠这一辈,更是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
故而,姜父希望女儿能找个家中兄弟姊妹众多的人家,沾其福气开枝散叶,从此也有人帮衬。
赵秋生上有两个哥哥下有一个妹妹和弟弟,堂兄弟姐妹加起来二十来个,枝繁叶茂。
赵家兄弟姐妹虽家贫却极为知礼,来往极有分寸。每次秋收后都会送来新米,竹笋、蕨菜、蘑菇等乡间野物更是没少送。东西虽不贵重,却是一片心意。
姜母身子骨弱,难以照顾产妇和新生儿,三个孩子都是赵家派人过来伺候姜宝珠坐月子。
这些年只要姜家这边不凑手,叫人传一声,第二日立马就会从乡下过来帮忙。
两家人守望相助。
赵秋生离世后,赵丰收这个半大小子也帮衬不少。
他学了五年的木工,偶尔也能出去接些要求不高的小活,还会做一些小玩意在家中店铺售卖,招呼客人和进货等事宜。更重要的是,有他在,表明了姜宝珠并非孤儿寡母,还有赵家族人撑腰。
姜茶刚才睡觉的窝棚就是赵丰收搭的,稻草和木头则是从火灾后临时收留他们这些灾民的水陆寺里拿的。
换作平时,这些东西也都是要钱的,此时寺里都送给了受灾的人。东西少受难的人却多,想要拿到全凭本事,姜宝珠和赵秋生使了好大的力气,才抢到现在这些东西。
姜瑞就是在这混乱中被人抱走,还好官府一直派人巡逻,反应及时将人劫了下来。
“我刚去领救济粥,巷长让每家户主去坊正那登记,说是朝廷会按人口老小分散钱米。”
姜父去世后,姜宝珠就立了女户。
姜茶惊喜:“真的?还有钱米发?”
巷长负责管理街巷,协助坊正推排户籍、差发夫役等职责。因他了解各家情况,他守着施粥摊时,只需派一个人排队即可领全家份额。
大宋统治以仁爱为本,救济贫弱、体恤疾患为常有之事。每逢大灾大难,几乎都有救济。
这次大火燔千余家,损失惨重,深受重视。杭州为富庶之地,官家一母同胞的弟弟庆王为杭州大都督。有其坐镇,下属官员更不敢坐视不理。
火灾第二天,就有官府和民间各路人士到受灾处施粥,虽都是陈年杂粮熬制的,却也稳定了局面。
姜茶虽从姜宝珠记忆中也有所耳闻,杭州城人口众多,民居屋宇高森,接栋连檐,多为风烛之患。年年都有数场火灾,而大火灾两三年就有一次,最多时燔万家。
每次大火后,朝廷皆有救济,只是杯水车薪。
有衣物家当可换钱米者,千万之家不过十百;有钱米可以盖房屋者,千万之家不过一二;盖屋之后能东山再起者,更是屈指可数。
姜宝珠也正因如此,才会绝望。
对于姜茶来说,还有救济金乃意外之喜,因她无所期待,且让她更为安心。
说明此世还算清朗,不会把人逼到绝路,也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赵丰收话语未落,就听巷道上一道高亢的声音。
“姜娘子,你听说了没?坊正要做统计,说是朝廷要发钱米,咱俩一块去坊正那处登记啊。”
放眼过去,一位三十来岁的妇人站于不远处,朝着姜茶招手。
整条巷子所望之处,一片凄苦,唯有她带着一丝亮色。
“吴大娘子,你稍等片刻,我马上就来。”
姜茶叮嘱赵丰收,让他看好两个孩子和窝棚里的被褥等物,这些如今是他们的全部家当。
原本家里还有一口铁锅,不知哪个天杀的给偷走了,气得姜宝珠差点当场晕厥,更不想活了。
铁锅在此时已经逐渐进入千万家,可依旧很昂贵,很多人家不舍得购买。
姜家这口铁锅用足了料造得很大,架在专门搭建的灶台上,锅灶只塌了一角,修修还可凑合用,铁锅却没了踪影。
赵丰收连连保证自己不会离开半步,“三叔母,你快去快回,我给你留粥。”
姜茶跨过一路残骸,这几日事情太多,只将原本院墙附近的地方清理出来搭了窝棚,原正屋处还来不及收拾,到处是烧焦的木头和破碎的瓦片。
吴大娘子上下打量姜茶:“瞧着比精神好了许多,事情已经这样了,日子还得照常过,还是得想开些。”
姜宝珠从姜瑞被寻回后,双眼便无光,眼泪止不住地流,浑身颓丧之气,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情况不对。只各家都陷于困苦中,难以顾及他人。
“你说的是,为了孩子,我也得撑下去。”姜茶双目炯炯。
吴大娘子见状,方安下心,转而愤愤道:“贼老天不长眼,怎让我们遭此横祸。我日日烧香拜佛,真是白瞎!”
姜茶一同感慨,
又问道:“不是说户主去登记吗?怎的只有你?”
“我家那口子天未亮就去乡下了,一场大火把什么都烧没了,更得勤快干活。”吴大娘子叹道,“我先去瞧瞧成不成,不行明日再叫他过来。”
吴大娘子的丈夫熊旺是劁猪匠,手艺极好,他…劁的猪十有八/九能活,不仅能劁猪,还能阉鸡。
东汉时,劁猪技术就已颇为成熟,追溯可至商周,大宋亦有此行。
猪被阉割后,性情更加温和,生长速度更快,可获得更大经济利益。只是此时消毒技术不足,劁猪易感染而死,因此有很多养猪人不愿承担这个损失,也就没有阉割。
而多只公鸡养在一起容易为了地盘和配偶权争斗,导致羽毛脱落和感染,还会引起繁殖力下降,且阉割后的公鸡肉质更加鲜美,因此阉鸡更常见。
熊旺的手艺好,一直不缺活干,只是得到处奔波。
“我看你啊就别费这个事儿了,烧的又不是你们这些客户的房子,哪里还需朝廷救济。还不如多发些钱给我们这些主户,我们的房子全没了,损失才真是大了去。老天爷让我们没法活了啊!我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啊!”
尖利的嗓音令人侧目,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住在姜家对面的闫二娘,也只有她才喜这般说话。
大宋城市居民称为‘坊廓户’,根据本地有无房产分为主户和客户。
临河巷多为客户,主户少。
杭州城物价高,哪怕是城外房屋也非常昂贵,大多数人都是买不起的。
姜家早迁此地,当时颇为荒凉,地价不高,且又有家传手艺,才有一席之地。
吴大娘子不是个吃亏的,叉着腰开怼:
“哎哟喂,你闫二娘如今可是厉害了,嚼起朝廷的舌根子了,有本事你去找朝廷说理去啊!”
“哼,我爱说什么关你屁事,我才懒得与你这样的人说话。”
闫二娘走到姜茶和吴大娘子中间,一个屁股将吴大娘子怼到了一旁。
“宝珠妹子,我们与她不是一路人,合该咱俩一块去,主客户登记的地方肯定是不同。”
吴大娘子不乐意了:“闫二妞!你光天化日就要与我抢人吗?”
闫二娘嗤笑:“宝珠妹子又不是你的,何来抢一说?”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姜茶连忙打圆场:“都是认识的,又是一个去处,不妨一块走吧。”
吴大娘子和闫二娘互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屑与对方为伍。
“哼,这种事该爷们干的,我才没那闲工夫呢。”闫二娘甩袖离去。
吴大娘子脸色沉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瞟着姜茶脸色,担心她想起亡夫。
“你莫要听她胡说,她就是那烂舌头,没理也要搅三分。”
“我无事,她平日没少帮衬我,也是恼极了才会这般。”姜茶摇了摇头不在意道,“她家损失最惨重,那么大的房子全都烧没了,里头还有客人储存的货物呢,够她头疼的。”
闫二娘家开的是邸店,集仓库、客栈和商店为一体,不仅自己杂货铺里的货物全都烧没了,还得赔偿客人的损失。赁她房屋的住户这两天一直闹着她还预交的房租钱和押金,还有想让他们家赔屋里家当的。
本就心焦,又添这么多事,难怪火气大逮到人就喷来泄火。
吴大娘子一听,也消了气。
闫二娘家是这一片有名的殷实人家,夫家祖上在长庆坊东边有百亩田地,临河巷也占了数亩地,姜茶家的宅地从前就是他们家的。可到了闫二娘丈夫刘洪生这代,只剩下这一处大宅院子了,其他都给败了。只是对比巷子其他人,仍很富足。
现在全都焚尽,只怕最后这块宅地也不保了。
刘洪生又是个靠不住的,不务正业成天泡在瓦子里,家里都是闫二娘在撑着。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一场大火让这经更难念了。
姜茶和吴大娘子走到坊额,就看到有官吏于火场上在记录,正副坊正皆在一旁协助。
现场人很多,都是得了消息立马往这赶的,生怕慢了就领不到钱米。
衙役在维持秩序,因而场面井然有序。
“告示牌那围着好多人,不知贴了什么新榜文?”吴大娘子伸着头,垫着脚尖往里瞧。
吴大娘子并不识字,可不妨碍她凑热闹,拉着姜茶往里钻。
凑近时,就听有人说欣喜道:“太好了,我正发愁夏税该怎么办呢,现在省了一半就没那么紧张了。”
姜茶一听这话,赶紧仔细阅读榜文。
吴大娘子焦急道:“姜娘子,上头写了啥啊?”
“榜文上说,朝廷减免咱们受灾的主户房基地钱,像我家能省三个月的税,客户不管租的官屋还是私屋都减三成房租。”
大宋城市的房屋每年都是要交房地税的,根据房地价值按比例,每年缴纳夏秋两税。
房屋基地钱分大、中、小等级,姜茶家的房地属于小等级,因而可免三个月,若是中免两个半月,大免两个月。
吴大娘子很是高兴:“那能省不少呢。”
姜茶也庆幸不已,他们家的夏税也还没交呢,现在免一半就是省了近一贯钱。
“省三成我们也租不起啊,家里什么都没了,锅碗瓢盆、柴米油盐样样都得重新置办,哪哪都要钱。”身旁人抱怨道。
“可不是嘛,我家跑得匆忙,回来又晚了,家里的菜刀都不知道被谁给偷了!”
“我家的也丢了,还有我新买的大瓮子,连渣都不剩,肯定有人瞧着还顶用就给偷拿了。”
“都是些生儿子没屁!眼的混账玩意!真就是趁火打劫啊!”
姜茶也猛拍大腿,她家菜刀也没了!姜宝珠之前只惦记家里的大铁锅了,都忘了这茬。
她能不能告这些小偷意图谋反啊?偷了这么多刀,谁知道拿来干嘛使的。
吴大娘子将姜茶给拉出人群,跟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低声道:
“这么多人的东西被偷了,咱们寻个日子去趟鬼市,那里肯定有不少便宜货。”
鬼市五更点灯,天快亮时收摊。
里面鱼龙混杂,卖什么的都有,不少还是来路不正的,这些东西往往比正经摊店卖得便宜。
买卖双方只管交易,不问来处去处,第三方也不得插手。
姜宝珠只听说不曾去过,赵秋生也是个老实的,也从不曾去见识。
鬼市于姜宝珠看来带着诡异和邪性,不是什么良善之地,也就从不曾踏足。
鬼市确实由□□把守,背后兴许还有某些官员的影子,比正常的集市混乱得多,若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赃物到鬼市销赃还极少出事。
姜茶很感兴趣,她现在穷,能省一点事是一点,立刻应了。
“我没去过,到时候还需大娘子带带我。”
“放心,我对鬼市熟得很,我表兄每晚还在那摆摊呢,不像外头说的那么邪乎。只是你若在那看到你家的东西,可不敢为自己讨回公道,那就坏了规矩,我可就没法保你周全了。”
吴大娘子的婆婆是师婆,也就是巫婆,她将自己的手艺传给了吴大娘子。现在吴大娘子开始自己接活,也常常走街串巷到处跑。
师婆常与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得到的消息也比常人多,胆子也比普通人大。
“我省得的。”
排队人众多,效率还很低,轮到姜茶的时候,太阳已经高悬。
此时正值炎炎夏日,这么多人挤在一起,那味道就甭提多可怕了,若非姜茶饥肠辘辘,怕是会呕出来。
姜茶在后头排队的时候,就知晓具体流程,也没耽误工夫,非常利索地将自家信息一一汇报。
那登记的书吏赞赏地点了点头,原本不该这般慢的,可总有人说不清楚,废话一箩筐。明明都是很简单的问题,就是不能老老实实回答总要说些别的,平白浪费时间。
因说的是要户主过来,所以现场多为男性。很多男人对自家孩子的生辰都记不清楚,尤其是爷爷辈的,那更是迷糊,需要推算半天。
如同姜茶这般,还未开口询问就清晰的、每一句废话的人是少数。
“我有个侄子,在家中做了五年的学徒,可算在内?”姜茶问道。
“户籍可迁过来?”
姜茶摇了摇头。
“可入行会?”
姜茶还是摇头,赵丰收虽学了五年的木工,可还属于学徒,年纪又尚小不具备会员资格。
“那就没法子了。”官吏朝着后头叫道,“下一个。”
姜茶还有话想问,听这话也就识趣地离开。
吴大娘子跟姜茶前后脚出来,两人走到人少地方,姜茶开口问道:
“也不知道会发多少钱米,什么时候能发下来。”
“去年重午节,义和坊也闹了场跟这次差不多规模的火灾,当时每人发了两百文和一斗米,我猜咱们应该也差不多。官府办事也快,得了数后十天左右就拨粮拨款了。”
姜茶暗自算了算:“若是这般,我家大半个月不愁吃不上饭了,省着来能撑一个月呢。”
姜茶有姜宝珠的记忆,姜宝珠平常操持家中大小事,对物价和家中用度很是熟悉,因而姜茶心里也很快就有数了。
“可不是嘛,而且我打听了,钱米发下来前都会施粥,就算后头施的少了,至少也能省一顿。”
平民百姓都是一文钱分两瓣花的,能省一顿饭可就省不少了。
眼看就要到地方,吴大娘子问道:“你往后打算怎么办?要一直带着孩子睡在窝棚里吗?”
姜茶不禁皱起眉头,现在是夏天,睡在窝棚里倒也不怕被冻着,只是她一个女人带着年幼的孩子,总归是不太安全的。
虽然有赵丰收这个半大小子守着,可他到底还是孩子,真遇上事了也不顶用。
可若去租房,先不说钱的事,那房基地也得有人守着,若不然很容易被人侵占了。
房屋没了划线就不明晰了,左边占你一点右边占你一点,原本就不大的地就没剩下多少了。
到时候打官司也是个麻烦事,最好一开始就杜绝这种事发生 。
“我还得好好想想,你们家找好房子了吗?”
“已经找好了,就在兰家酱园附近的官房。最近刚好空出几间屋子,我们就赶紧搬了进去。在这一片住惯了,换别的地方怪舍不得的。”
兰家酱园就在姜茶家河对岸,从姜茶家望过去就能看到那官屋。
官屋是砖石木瓦房,在一众茅草竹板房中很是显眼。
姜茶一听也有些心动:“一个月房钱是多少?还有空房嘛?”
“一间屋子月租一贯五百文钱呢,不过我家租的房子也比较宽敞,小些的一贯钱就够了。”吴大娘子说着就觉得心疼,
姜茶惊叹:“这么贵!”
吴大娘子苦着脸:“可不是,我家三代同堂,人多孩子又大了,本该租两间房,可现在哪哪都要钱,只能先凑合挤挤。这价钱还算便宜了,若是在城内更贵更住不起。”
姜茶眉头紧皱,吴大娘子又道:“空房不多了,你若想租得快些决定,最近肯定有很多人租房。”
“可这也太贵了,即便我租最小的一间,又有少租政策,一个月也得七百文。”
吴大娘子看姜茶一脸为难,又道:“你若是觉得贵,我可以帮你在附近寻私屋,若是茅草竹板房价格肯定便宜不少 。”
吴大娘子平时还经常干牙人的活,为人牵线搭桥。
“我再想想吧。”
两人在巷子口分别,姜茶满怀心事回家。
“娘!你可算回来了!你许久没回来,我想去寻你,可大堂哥说我们要守着家,所以才没去。”
姜茶刚走到自家附近,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如同小蝴蝶般朝着姜茶扑了过来,清脆的话语叮叮当当地落下来。
姜茶看着身上衣服脏兮兮的姜蓉儿,内心有些嫌弃,可还是蹲下身抱住了她。
软绵绵的一团搂在怀里,只觉得身子骨都软了一半。
这种情绪来自姜宝珠,姜茶继承了她的记忆也继承了她的情感。
姜蓉儿长得一副好相貌,才五岁的她看起来冰雪可爱,小脸也肉嘟嘟的,可见从前养得极好。身上衣服虽是脏的,可小脸小手都是干干净净的,想来她本身是个爱干净的孩子。
只是其他衣物都被烧了无法换洗,火灾时又弄得一身狼狈,后来几日又一团乱,这才弄得像是刚从泥里滚回来似的。头发也乱糟糟的,没人为她扎头,自己扎得七歪八扭的。
姜茶抱了一会儿就松开了,孩子是好孩子,可身上有味儿了。
“凉——”跟个小企鹅般走路一摆一摆的小豆丁也跟着扑了上来。
姜茶没有厚此薄彼,也抱了抱姜瑞。
姜瑞今年三周岁了,可说话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蹦,还含含糊糊的,走路也不稳当。
姜蓉儿这么大的时候,早就一口流利,跟着姜耀到处乱蹿了。
姜耀没有姜蓉儿聪明伶俐,可三周岁的时候也不似姜瑞这般,只会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姜宝珠一直觉得是因为这三年里她陆续失去亲人,深陷愁苦之中,疏于对他的照顾,才会让他长得比普通孩子迟。
因而姜宝珠对他是最没期许,只求他能平安长大,有门手艺养活自己就谢天谢地了。
两个孩子都长得软糯可爱,都长着一双葡萄眼,跟小狗狗似的。一声娘叫得人酥酥麻麻,姜茶并不讨厌孩子,接受起来也就不难。
三个孩子姜茶见到了两个,初印象都还不错,让她安心不少。
生存已经很艰难了,她没有那么多精力去管熊孩子。
还不曾见过的大儿子姜耀在赵秋生去世后,就跟着姜父的二徒弟郭东杰当学徒,郭东杰家在城内昌乐坊,一个月才回来一次。
昌乐坊位于城内,兴许消息不畅姜耀也就没赶回来。
姜耀也才八岁,回来也无济于事,不过多一个人烦恼罢了,姜宝珠也就没有寻人递消息。
离开前不能再看一眼大儿子,姜宝珠心怀愧疚。可她那时候万念俱灰,只想去寻父母和丈夫,已经想不起这个不在身边的儿子了。
姜耀一直是个稳妥的孩子,他小小年纪就谨记自己是长兄,要给弟妹做榜样,从不让姜宝珠操心。姜宝珠对他寄予厚望的同时,又难免会因为他懂事而忽视他。
“娘,你快来吃饭,今天的粥比昨天的稠呢。”姜蓉儿招呼道。
姜茶肚子适时地叫了起来,现在已经晌午了,肚子早就饿了。
于是她也就先不管姜蓉儿的头发,先喂饱自己再说。
“你们都吃了吗?”
姜蓉儿连连点头:“我们都吃了的,娘,这都是留给你的。”
姜瑞:“次!”
“怎么这么多?”姜茶诧异道。
瓦罐是新的,姜茶没找到购买的记忆,只记得火灾第二日领粥的时候就有了,想来是赵丰收买的。
姜宝珠火灾后就精神崩溃了,这几日过得浑浑噩噩,脑子一团浆糊无法正常处理事务。
瓦罐不小,估摸有五升的容量,里头装了小半罐能立筷子的粥,确实比之前浓稠不少,估摸是今天有官吏过来登记的缘故。
“这些是大堂哥中午去打的,早晨给你留的我们三分着吃了,所以就剩得多了。娘,你快吃别饿着,今天的粥也比昨天的香呢。”姜蓉儿小小的人很是操心。
大宋多为一日三餐,只一些贫穷人家依旧两餐,因而施粥也是一日三次。
赵丰收不知道哪里弄来一小碗咸菜,递给姜茶:
“三叔母,你配点咸菜吃。”
“这是哪里来的?”
赵丰收道:“是对门的闫婶子给的,碗也是她的,一会儿得还回去。我刚去排队领粥,她还帮忙照看弟弟妹妹和家里的东西。”
火灾后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一碗小咸菜在现在亦是难得。邻里之间互相帮忙是常有的事,姜茶也不急着现在就还这份情,应声表示记下了。
她就着咸菜将瓦罐里的粥都给吃了,这粥的味道实在算不得好,有些划拉嗓子还有股陈味,可总比饿肚子强。
吃完饭,姜茶给姜蓉儿重新扎头发,梳子被烧没了,只能用手当梳子凑合理一理,扎得也就没那么齐整,还好也能看。还好姜蓉儿晚上睡觉的时候,头绳系在头发上,否则现在头发都没法绑。
姜蓉儿人小头发多,两个丸子头圆滚滚的趴在脑袋上很是可爱。
她虽然瞧不见自己的样子,却也欢喜地在那显摆。
姜茶也给姜瑞顺了顺头发,他留着垂髻,只有囟门处有一撮短毛,其他地方都剃了。
姜瑞被摸了两把也心满意足,就乖乖地跟姐姐到一边玩去了,姜茶盯着他们别乱跑,就钻进窝棚里清点家当。
当时虽情况紧急,姜宝珠还是捎上了钱匣子。
姜茶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两张一贯钱的会子和一串不足一贯的铜钱。
会子是大宋朝廷发行的纸币,目前一贯面值的会子可换770文铜钱。
在姜茶的世界,会子是南宋发行的纸币,杭州城当时名为临安,是南宋的都城。
而这个世界的大宋有所不同,并不似姜茶世界的宋朝那样重文轻武,可外敌依旧强劲,在四十多年前被打得差点也迁都杭州,凤凰山东麓行宫就是当时预备的新皇宫,宗室、官吏、商人和平民等各个阶层的人大举南下。
临危之时,当时还是太子的先帝亲自领兵,全面整顿军队,强化军事力量,将外敌击退。登基后更是励精图治,彻底将外敌拦于长城之外。
在位三十多年,以强有力的手腕将外敌,一直到如今也不敢再来犯,国家稳定安宁。
先帝去世,当今官家平稳登基,未因皇权更迭发生内乱。
登基后延续先帝之策,重文不轻武,大力发展经济,改善民生,促进繁荣和稳定。
杭州城在这期间发展迅猛,人口剧增,成为南方最繁华的大城,经济文化发展不亚于汴京。
那些南迁的北方人大多留了下来,与当地融合,彼此互相影响,形成了特有的文化。
这些都是姜茶根据姜宝珠的记忆总结的,姜宝珠对于这些朝廷大事没有太多了解,只是听祖父聊起年轻时的事,侧面了解到现在的杭州城和从前有很大不同。
就比如饮食上,姜爷爷小时候从没吃过面食。可等到姜宝珠这一辈,中原面食成为了杭州人日常饮食的重要组成部分。
如今南北美食融合,较之从前种类丰富许多。杭州城如今聚集各地美食,各色菜系的酒楼、饭馆、食肆林立,包容性很强。
其他影响,数不胜数。
话说回来,会子在这个世界汇率还是比较稳定的,如今发行也有几十年,波动不大,日常中经常使用。
姜茶又数了数那小串铜钱,一共672文。
钱匣子里还有一对银耳环,和十个木簪子。银耳环是姜母送给姜宝珠打耳洞时,送给她的人生第一对耳环,模样精致小巧。
木簪子则是赵秋生为姜宝珠亲手制作的,有些颇为粗糙,有些却很是精美,每年生辰,他就会亲自给姜宝珠做一支。
品质的差异,让人更直观看到赵秋生手艺的进步。
这些东西不值多少钱,可对于姜宝珠来说是无价的。
姜茶将这些东西放到钱匣子,不打算再动。
姜宝珠原本还有其他首饰,赵秋生生病后,都给当了。
也就是说,姜茶现在的全部家当,只有2212文铜钱。
此时一斗米250文上下波动,一斗米是十升,姜茶这样的成年女性一天需食一升米左右。
再者,家里还需要添置很多东西,基础的柴米油盐全都没了,不买会影响正常生活,这些钱就更不够看了。
之前姜宝珠是靠在自家一楼开店卖竹木制品和织绢获得报酬,现在房子和货物都没了,还有三十贯货款没结。
原本姜宝珠已经织好了两匹绢,而且是比素绢更为精致的提花绢,一匹约莫能换五六贯钱,可以用来抵货款的。只是这一阵子绢的价格很低,货款又是三个月一结,现在还有两个多月才到期也就不着急。
到那时怎么着也能卖出不少货,即便生意差些加上绢也是不怕还不上的。若是生意好,也不需着用绢抵货款,可以存着等价高的时候再卖出去。
如今不仅这两匹绢和店里的货物,织布机、刚买的蚕丝也都被烧了,两样生计都无法继续,这让姜宝珠更看不到前路。
原本姜家日子还算过得去,最好的时候是姜宝珠和赵秋生刚成婚的几年,家里劳动力多,都是勤快能干人,挣得也就比较多。
哪怕后面添丁多了花销,日子在临河巷也算是不错的。
只是姜母身子骨不好,最后几年一直需要吃药,虽都捡便宜的药吃,也还是花销不小。
姜父走得突然,倒是没花什么钱治病,可姜家少了最大的经济来源。赵秋生的手艺远不及他,赚的钱也少很多。
后来赵秋生也病了,他做工时候不小心被倒塌的木料压了,当时也没啥要紧的,连大夫也没看,可身体却莫名越来越差。去看大夫说是伤了肺腑,又花了不少钱治病,家里余下那点钱彻底没了,还当了不少家什,可人还是没能救回来。
要不说有啥别有病,姜家完全是被病给拖垮的。
赵秋生离世后,家里的日子也并未转好,少了他这个主要劳动力,孩子又越来越大,花销越来越多,每日都是得算着过的。
当时虽手里没什么钱,可店里有货卖了就有,又有可当钱用的绢,倒也能维持。
结果又遭此横祸,直接就破产了。
“好歹不是身无分文。”姜茶乐观地想。
至于欠款,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房子虽然烧了,可地还在。
杭州地价高,虽不知具体行情,还清债务肯定没问题。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姜茶是不会卖地的。
这个开局对于姜茶来说,已经比想象中好得多,好歹不是罪臣之后被流放,也不是逃难的难民,那才真要命呢。
而且,她带着自己的房子穿越了!
虽然这间房子的规则很多,却也是她目前最大的底牌。
空间规则:
一、带什么东西进去,就得带那些东西出来,不能在房屋里寄存东西,也不能将房屋里原本的东西拿出来。
二、房屋里的东西消耗后,不会自动更新,东西没了就没了,坏了也就坏了。
三、进入房屋不管多长时间,出来时依旧在原先的时间和地点。
四、每天只能进入一次,可在空间里停留八个小时,提前出去剩余时间不会叠加到第二日。
五、房屋的水电从银行卡里扣,若是账户中没钱,停水停电。
姜茶死后,房屋被收回,当作手续费。
总而言之,房屋是姜茶原先自己挣来的资产,里面的东西也都是靠她的劳动挣回来的,因而可以继续为她所使用,但仅此而已。
想要靠它们赚取时空差价,或是当成随身空间、避难所等,都是不被允许的。
姜茶只能独享这个空间和里面的东西,虽遗憾不能依靠里面东西脱离困境,可她依然觉得非常幸运了。
重新活一次,就已经让她很惊喜了,这是额外福利,有总比没有强。
再说了,万一可以卡BUG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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