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正在“吞噬”软件行业？市场可能问错了问题

来源：第一财经

（本文作者温天为上海社会科学院市值管理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

抛售潮持续发酵，AI成市场核心担忧

全球科技软件板块的抛售潮，在本周三（2月4日）进入第六个交易日。自1月28日以来，标普500软件与服务指数成分股市值已蒸发约8300亿美元。继周二指数大跌近4%之后，周三再度下滑0.73%。在宏观数据并未明显恶化、企业财报整体仍然稳健的背景下，这样的连续调整，显然并非一次普通的情绪波动。市场正在反复咀嚼一个令人不安的问题：长期被视为增长引擎的人工智能，是否正在演变为软件行业自身的威胁？引发最新一轮恐慌的直接导火线，是人工智能公司Anthropic推出的一款基于Claude大模型的插件工具。该产品被宣传为可以自动处理法律文件、市场营销、销售支持和数据分析等多项任务。消息传出后，社交平台上的讨论迅速升温——不少投资者开始担忧，大模型正在加速进入“应用层”，而这正是传统软件公司长期以来最核心、也是最赚钱的护城河。

理性审视：AI颠覆软件的归因并不充分

乍看之下，这种担忧并非毫无根据。过去十多年，软件行业的高估值建立在一个清晰逻辑之上：应用层的复杂性、行业Know-how以及客户黏性，构成了难以被复制的壁垒。但当大模型被描绘成“通用能力”，能够跨越多个业务场景时，这一逻辑自然会受到冲击。然而，如果把近期的软件板块回调，简单归因为“AI即将颠覆软件”，在因果关系上可能并不充分。

首先，现实经济中的变化并未与资本市场的叙事同步。如果大模型已经在过去几年中实质性取代了大量软件功能，那么在被频繁提及的呼叫中心、后台运营、营销支持等领域，我们理应看到系统性、规模化的裁员潮。但至少到目前为止，这种变化仍然相当有限。

其次，更值得关注的是软件行业自身所处的阶段。随着数字化进程的推进，软件支出在企业预算中的占比不断提高。当软件从“可选投资”变成“刚性成本”，经济规律便不可避免地重新发挥作用。增长仍在，但惊喜空间被压缩；业绩稳健，却难以进一步推高估值。2025年第四季度财报季中，多家头部软件公司的遭遇，正是这一现实的缩影。

板块对比：半导体走强与软件抛售的核心逻辑

与软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半导体板块在AI浪潮中持续走强。芯片需求的爆发，让市场一度产生“去周期化”的错觉。但从博弈结构看，这更像是一场典型的囚徒困境：每一家云厂商都清楚，单独控制资本开支才是长期理性选择；但在竞争尚未分出胜负之前，没有任何一方敢率先减速。结果是，个体理性叠加成集体非理性，短期内推高了芯片需求和盈利预期。

在这样的背景下，当前的软件板块抛售，更像是一轮由叙事冲击触发的短期波动，而非商业模式的集体失效。AI对软件行业的影响无疑深远，但这种影响更可能是渐进的、结构性的，而不是通过一次财报季或几款工具的发布就完成重估。

投资启示：市场正经历情绪与结构的重新校准

对于长期投资者而言，真正重要的问题并不是“AI会不会颠覆软件”，而是：在资本竞赛尚未结束、叙事仍然主导定价的阶段，该如何管理自己的行为节奏。在流动性市场中，信息往往并不稀缺，稀缺的是耐心。当资本纪律重新回到定价核心，真正的分化才会开始。市场正在经历的，或许并不是一个时代的终结，而是一次情绪与结构错位后的重新校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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