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就是小农经济

文/毕之航

一个世纪以来，中医遭遇的排挤、打压与边缘化，从来不是单纯的“文化冲突”或“技术迭代”，而是一场经济体系的生存绞杀。核心答案直白而尖锐：中医本质上就是小农经济的健康形态——它以自给自足为根基，以个体自主为核心，完全游离于资本主导的工业化、市场化逻辑之外。这种与资本增值诉求格格不入的属性，注定了它从近代至今，始终被当作“落后生产力”的象征，遭到系统性的排挤与改造，其本质是资本逻辑对非商品化健康体系的清除。

中医的小农经济属性，首先体现在生产资料的自主掌控与零资本依赖。小农经济的核心是“耕者有其田”，劳动者直接掌握生产资料，无需依附外部体系；中医则构建了“健康者有其术”的对应体系：养生所需的“生产资料”是田间草药、日常食材、自身作息与经络气血，无需资本投入的工厂、设备或专利技术。农户可在庭院种植艾草、薄荷等常用草药，普通人能就地采挖蒲公英、车前草调理小病，这种“取之自然、用之自身”的生产模式，彻底绕开了资本对生产资料的垄断。而资本要掌控健康产业，必先让个体脱离对自然资源与自我技能的依赖，转向资本提供的标准化药品、付费诊疗——中医的自主生产能力，从根源上切断了资本的介入路径，这便成了它被打压的首要原罪。

从成本逻辑来看，中医的“小农式健康核算”与资本的“盈利性成本结构”完全对立。小农经济讲究“低成本自足”，拒绝无效消耗；中医则将这一逻辑推演到健康领域：“治未病”是把健康成本分散到日常作息、饮食调理的隐性投入中，无需支付货币成本却能规避大病的高额开支；即便生病，食疗、艾灸、刮痧等调理手段依赖家庭常备工具与自我操作，边际成本趋近于零。这种“零边际成本+前置隐性成本”的模式，与资本追求的“高固定成本+持续边际收益”背道而驰——资本需要的是“疾病-诊疗-购药”的持续消费链条，而中医让个体“不花钱也能保健康”，直接摧毁了资本的盈利基础。于是，“不科学”“低效”的标签被强行贴上，中医被挤出主流医疗体系，本质是资本对“无利可图”的健康模式的清除。

中医的价值循环闭环，更是从根本上拒绝被资本纳入增值链条。小农经济的价值实现是“自给自足”，生产的目的是满足自身需求，而非交换盈利；中医的价值循环同样如此：自我调理获得的健康，是直接满足生存需求的“使用价值”，无需通过市场交易即可实现；邻里间共享草药、祖辈流传的食疗方，是熟人社会的互助式供给，不产生货币交换，也不形成资本积累。资本的核心诉求，是将一切转化为“交换价值”，让健康成为可消费的商品，让个体成为依赖资本的消费者——中医这种“不产生交换价值、不依赖市场”的闭环，对资本而言是“无用的体系”，要么被改造为“中医商品”（如量产中成药、连锁养生店），要么被边缘化、污名化。

百年来，中医的遭遇始终围绕着这一核心矛盾：近代工业文明兴起时，中医被当作“小农经济的残余”，与“落后生产力”绑定而遭排斥；市场经济时代，资本主导医疗产业化，中医的自给自足属性被视作“不符合规模化发展”，遭到政策与市场的双重挤压；当下，资本试图改造中医，剥离其自主调理的内核，将其包装为“健康消费产品”，而坚守小农经济本质的传统中医，则被进一步边缘化。所谓“科学与否”的争论，不过是资本逻辑的遮羞布——本质上，资本要打压的，是一种能让个体脱离资本控制、实现健康自足的生存方式。

中医就是小农经济，这不是贬义的定性，而是对其经济本质的精准概括。它的存在，始终提醒着我们：健康本不应是资本增值的工具，而是个体可自主掌控、无需付费即可实现的基本权利。一个世纪的排挤与打压，本质是资本对“非商品化健康体系”的恐惧与清除——因为中医的自给自足，恰恰戳破了“健康必须依赖资本”的谎言。守护传统中医，本质上就是守护一种不被资本绑架的生存智慧，守护医疗的人民性本质。

而要真正守护这份本质，绝非简单的“复兴中医”口号所能实现，更需要构建两套相辅相成的支撑体系：其一，建立基于中医个体健康的理论体系，将“辨证施治”的个体化思维、“治未病”的预防逻辑、“三分治七分养”的自我管理智慧系统化、理论化，打破“健康标准必须统一”的工业思维桎梏，让个体健康的主导权真正回归每个人手中；其二，推动社会卫生事业的精益化管理，以中医“低成本自足、源头预防”的核心逻辑为底层框架，重构医疗评价体系——不再以诊疗量、药品销售额为核心指标，而是以全民健康素养提升、慢病发生率降低、医疗资源高效利用为导向，将中医养生指导、体质辨识、家庭自疗培训等纳入基层卫生服务，让卫生事业从“资本主导的末端治疗”转向“人民为本的源头治理”。唯有如此，才能让中医的小农经济本质不再成为被打压的“原罪”，反而成为对抗资本异化、实现医疗普惠的核心力量，让整个社会卫生事业回归“少生病、少用药、身心安康”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