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里范进中举的情节,是中国文学中描绘科举制度的经典片段。
范进得知中举消息时,从长久压抑到情绪骤然释放的强烈冲击,使他瞬间陷入疯癫。
初读只觉得范进又可笑又可悲,中个举而已,至于疯疯癫癫吗?
可随着年纪渐长,再回头看这个故事,才发现:我们根本没资格笑范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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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制度:寒门逆袭的主要途径
科举制度自隋唐时期建立,经过长期发展,到明清已形成完备体系。从童生到秀才,再到举人、进士,每级考试都是众多考生竞争的关卡。
清代乡试录取率很低,江南等文化发达地区约为 0.9%,偏远省份甚至低至 0.5%,三年举行一次,全国举人总数仅 1500 人左右。这样的选拔难度,远超现代高考。
在 "士农工商" 的社会等级体系中,科举是底层民众改变命运的重要途径。普通读书人通过科举进入仕途,不仅意味着个人身份的转变,还能带动家族地位的提升。
这种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的前景,吸引着无数像范进这样的读书人投入毕生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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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人特权,一步登天的诱惑
范进为什么会疯?因为举人这个身份带来的好处,足以让任何长期挣扎在贫困线上的人彻底失控。
政治特权上,举人是拥有做官资格,彻底摆脱底层。
童生、秀才,只是“读书人”的身份,没有任何做官的资格,秀才最多只能当一个私塾老师,赚点微薄的束脩,勉强糊口;只有举人及以上才有做官资格。
范进中举后,立刻从“老童生”变成候补官员,从此踏入统治阶层门槛,再也不用受乡绅、官吏的欺压。
经济特权更是惊人:举人名下土地免税,全家免徭役。乡里地主富户为了避税,会主动把田地“寄挂”在举人名下,每年缴纳“孝敬银”。
这意味着什么?
在古代普通百姓一辈子都在为赋税、徭役奔波,很多人因为交不起赋税,家破人亡。
范进中举前,家里穷得母亲饿死;中举后,他躺着就能收钱。张乡绅送的那五十两银子,相当于普通农户十几年收入,而这才只是个开始。
这种从“赤贫”到“富足”的转变,只用了一天时间,换做是谁,能不狂喜?
社会地位翻天覆地:举人可以和地方官平起平坐,见了县令不必下跪。乡邻见他要尊称“老爷”,连曾经对他呼来喝去的衙役,现在也得低头哈腰。
胡屠户那个经典变脸——从中举前骂他“烂忠厚没用”,到中举后夸他“才学又高,品貌又好”、 "贤婿老爷",这变脸速度放在今天都能拿奥斯卡。
一句话:中举,等于从社会底层直接跳到了金字塔中上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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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进的前半生
中举的好处多多,但是科举哪有这么容易。
在那个年代,科举是底层文人唯一的出路,没有退路可言。
对于范进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来说,除了科举,他没有任何其他技能,也没有任何其他选择。
因此每天就是死读书、读死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除了四书五经,他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会。
可是整整30多年,都没有考上,这么多年,他没有尊严,乡邻们也没把他当人看,见他穷得揭不开锅,没人肯接济,反而都等着看他的笑话;长期的自卑、绝望,早就把他的心智磨得脆弱不堪。
这种积压了30多年的情绪,一旦爆发,就彻底失控了,情绪激动之下崩溃发疯实属正常。
他的疯,是精神长期紧绷后的断裂,更是底层文人在绝境中抓住唯一救命稻草时的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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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进的后半生
范进中举后,若停留在举人,通常只能做县丞、教谕这类八九品小官,相当于副县长或县教育局长。
但他并没有立马当官,而是继续参加会试,后来考中了进士,才有了正式的官职。
他最后的官职,放到现在,级别可不低,甚至比很多人一辈子能达到的高度都高。
《儒林外史》中记载,范进后来被朝廷任命为“山东学道”(即提督学政),也叫“提学官”。品级一般是正四品或从四品。
这个官职的主要职责,是负责山东一省的教育和科举考试,比如秀才的选拔、考核,监管地方上的学官,相当于现在的“教育厅长”。
这一职位由皇帝直接委派,为从三品官阶,负责一省的教育和科举事务,相当于现代的省教育厅厅长。
虽不直接管钱粮、司法,但在科举时代,掌握一省读书人前途的学道,影响力丝毫不亚于行政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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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身份转变的社会意义,远超现代社会的考试成功。
范进从一个 54 岁、长期失业、吃不饱饭、被亲戚邻里看不起的穷书生,成为掌管一省教育大权的高级官员,这种跨越任谁不心跳加速?
放我身上,也要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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