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北平秘闻：西直门“九龙二虎一统碑”，藏着生存智慧与民俗密码

西直门箭楼老照片

提起老北平（今北京）的民间传说，有人念着孟姜女哭倒长城的悲壮，有人记得高亮赶水的传奇，却少有人知晓，西直门至增光路一带，流传着一段更接地气的说法——“九龙二虎一统碑”。

它不是皇家典故，没有惊天动地的情节，却扎根于老北京人的柴米油盐，藏着古都的地理密码、民俗信仰，还有一段被误传多年的“二虎”真相。今天，我们就拨开迷雾，聊聊这段刻在北平街巷里的民间记忆。

先厘清：“九龙二虎一统碑”，到底指的是什么？

很多老北平人提起这个说法，只知是西直门的老典故，却分不清各元素的来历。其实，传说的核心，全是老北京人最朴素的期盼——有水喝、保平安、共安稳，每一部分都和当时的市井生活紧紧绑定。

九龙：九座龙王庙，藏着北平人的“惜水执念”

老北京地处北方，自古缺水，西直门作为明清北京的“水门”，是皇家运水、百姓取水的核心要道，“水”就是这一带百姓的生命线。所谓“九龙”，并非真的九条龙，而是西直门内大街沿线，九座依井而建的小型龙王庙。

这九座庙都不起眼，多是百姓自发集资修建的小庙或附庙，分布在龙泉庵、高井胡同、北草厂胡同等沿线街巷，每座都守着一口水井，分别是：龙泉庵、赦孤堂观音庵龙王庙、新街口龙王庙等九处。

在老北平人眼里，龙王不是高高在上的神祇，而是守护井水的“老邻居”。天旱时祈雨保井水，取水时顺手祭拜求安康，这“九龙”本质上是老北京人敬水、惜水的民俗写照，也是北方缺水城市独有的生存智慧。

老北京街边小井龙王庙

二虎：两座老虎庙，澄清一个流传多年的误传

比起“九龙”，“二虎”的说法一直有争议，有人说它是西直门内的五圣神祠和铁狮子庙，也有人说和中国劳动关系学院有关，真相早已被民国档案和出土实物揭开。

准确来说，“二虎”是两座供有石虎、黑虎的民间小庙，核心功能是镇宅护财，贴合西直门大街“商民混居”的生态——这里商铺云集、车马往来，盗抢纠纷时有发生，而老北京民俗中，“虎”是守护平安、聚拢财气的瑞兽。

第一虎，是西直门内南小街的五圣神祠（俗称老虎庙）。1945年《北平寺庙调查一览表》明确记载，这座庙里有一尊高三尺的黄黑色石虎，民间还流传着趣闻：曾有猪肉铺被盗，掌柜深夜掷刀伤贼，次日竟见石虎背有刀痕、旁有鲜肉，此后香火愈发旺盛。如今这座庙已不复存在，只剩地名残留痕迹。

第二虎，并非流传中的铁狮子庙，也与今中国劳动关系学院无关（铁狮子庙供黑虎和财神，但无档案佐证其属“二虎”，属记忆混淆），而是元大都和义门（今西直门）内的白虎庙，后改称翠峰庵，这也是“二虎”说法的最早源头。

元世祖忽必烈规划元大都时，委托刘秉忠设计，遵循“四象守护”的城市布局——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在西直门（古称和义门）内修建白虎庙，供奉西方之神白虎，与东直门青龙庙对应，专门守护都城西侧安宁，这座白虎庙也被民间俗称为“老虎庙”。明朝时期，白虎庙被改建为皇家尼姑庵“翠峰庵”，不再供奉白虎，但“老虎庙”的俗称仍在百姓间流传，民国年间仍有尼姑在此居住。早年翠峰庵门外曾有一座一米多高的汉白玉石虎，还有“石虎瞅石虎，骑虎直奔火药局”的童谣在街巷间传唱，20世纪50年代后期，这尊汉白玉石虎不知所踪，庵堂也随西直门城市发展（西直门立交桥修建）逐渐消失，其遗址位于今西直门成铭大厦、消防局大楼一带。

值得补充的是，白虎庙（翠峰庵）周边曾形成“扒儿胡同”，“扒儿”在蒙语中是老虎的意思，记录了元朝蒙古语言与北京当地语言的融合过程，清末民初更名为大安胡同，如今西直门内仍能看到中大安胡同的路牌，这也是白虎庙存在过的实物印记之一。此处需特别澄清：1950年代中国劳动关系学院建校时挖出的石虎（现存于静心园），仅为附近民间小庙的旧物，无任何文字、档案佐证其与“二虎”相关，系当年施工挖出后被民间误传；园内的“啸风林”碑，虽记录了当地古老传说，却并非“九龙二虎一统碑”传说的实物见证，系后人附会之说。

北方民间石虎雕像

一统碑：不是单块御碑，是老北平人的“社群同心符”

很多人以为“一统碑”是刻有“一统”二字的皇家御碑，其实不然。它是西直门沿线众多民间碑刻的统称，大多记录着修庙、捐钱、水井管理的事由和人名，藏着老北平街巷的集体记忆。

明清至民国，老北京街巷没有现代管理体系，百姓靠“社群集资、共同管理”解决修庙、护井等公共问题。每次完工后，百姓都会立碑刻上捐钱人信息，既是公示，也是对同心协力的纪念。

这里的“一统”，无关政治统一，而是街巷百姓“同心一统”的期盼——不分贫富邻里，为了共同的生活需求凝聚在一起。这些碑刻，正是老北平“远亲不如近邻”邻里文化的见证，如今大多散失，只剩传说铭记其意义。

不止是传说：藏在“九龙二虎”里的老北京民俗密码

“九龙二虎一统碑”能流传百年，不是因为情节离奇，而是因为它浓缩了老北京人的生活观、民俗观，每一个元素都藏着深刻内涵。

其一，是“务实的微信仰”。无论是龙王庙还是老虎庙，都是小型民间庙，没有高僧驻锡，甚至只剩一间殿宇、一尊神像。老北京人祭拜从不执着于宗教派别，求水拜龙王、求平安拜石虎，把信仰融入柴米油盐，只守护眼前的安稳，这种“多神共奉、贴合民生”的特点，正是老北京民俗的鲜明底色。

其二，是“本土化的风水智慧”。“龙主水、虎主守”源自青龙白虎的风水理论，但老北京人没有照搬皇家布局，而是将其下沉到街巷层面，用九座龙王庙护水、两座老虎庙护街，为生活空间构建了简单的精神秩序，体现了民俗的包容性。

其三，是“跨区联结的街巷文化”。“二虎”一在西城、一在海淀，“九龙”集中在西城，这种跨区域组合，印证了北平民俗传播不以行政区为界，而是以生活圈、水系圈为联结，西直门至增光路一带因井水、商道相通，成为完整市井圈，传说也随之成为不同片区百姓的共同记忆。

其四，是“社群同心的邻里情”。“一统碑”记录的不仅是修庙护井的往事，更是老北平人“同心共建”的社群精神。在没有现代管理的年代，百姓靠邻里互助解决生存难题，立碑纪念的行为，正是这种邻里情的仪式化表达。

如今的“九龙二虎一统碑”：只剩记忆，仍有温度

随着时代变迁，清末至民国的九座龙王庙，大多破败、被拆或改为民居，只剩新街口龙王庙有少量残迹；两座老虎庙中，五圣神祠、白虎庙（翠峰庵）均已消失在城市发展中，只剩相关地名和路牌残留印记，中国劳动关系学院内的石虎并非相关遗存。

那些“一统碑”碑刻，大多散失在历史尘埃中，仅能在民国档案、地方史志和少数老人口述中找到零星记载。如今，知道这段传说的，多是西直门老住户和民俗学者。

有人说这段传说早已过时，实则不然。它承载着老北京的城市记忆、古都的生存智慧，还有市井百姓的民俗信仰，是一段“务实、包容、重社群”的生活史。它不像皇家典故那样轰轰烈烈，却更贴近老北京人的真实生活——对普通百姓来说，有水喝、保平安、邻里和睦，就是最珍贵的期盼。

如今走在西直门大街、增光路一带，或许再也找不到当年的庙宇和碑刻，但只要想起“九龙二虎一统碑”，就能读懂老北平人对生活的热爱与坚守，读懂这座古都最朴素、最动人的民俗底色。

这段藏在北平街巷里的传说，不该被遗忘。它不是尘封的往事，而是老北京留给我们的文化密码，等待着我们去解读、去铭记。

西直门内大街商铺老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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