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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二年的金秋,伊犁河谷的风带着丰收的清甜,拂过愉群翁新落成的中心小学校园。青砖铺就的路面干净整洁,两旁的白杨树挺拔矗立,随风摇曳的枝叶仿佛在诉说着半个世纪的风雨沧桑,校园中央搭建的宽敞主席台上,红色幕布上用汉、维两种文字书写的“愉群翁中心小学建校五十周年校庆庆典”字样,庄重而醒目。
这是愉群翁教育史上一次盛况空前的盛会,主办方特意邀请了伊犁电视台知名主持人陈晓娟前来主持解说,彼时担任愉群翁中心小学校长的是沙忠林同志,他全程忙碌穿梭,热情接待着每一位来宾。那天,共有几百人应邀齐聚于此,主席台上就坐的,既有历任中心小学的领导、深耕讲台数十年的老教师,也有从这片校园走出、在各行各业崭露头角的愉群翁籍成功人士,更有那些为愉群翁教育教学事业默默耕耘、做出突出贡献的前辈先贤,每一张脸庞都写满了欣慰与期盼,每一段交谈都饱含着对过往的追忆与对未来的憧憬。
就在那次热闹非凡的校庆上,主席台上还坐着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格外引人注目——他们是愉群翁本地德高望重的木都儿阿訇、愉群翁七队受人敬重的尔沙阿舅,还有凭借勤劳智慧致富、热心扶持家乡教育的农民企业家闫世明等。彼时,在场的大多数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是校庆活动方特意邀请的愉群翁本地宗教人士和乡贤代表,是来共襄盛举、见证学校五十华诞的。
直到今年年初,一次偶然的机会,我聆听了木都儿阿訇讲述,才意外揭开了一段被岁月尘封的往事,得知愉群翁中心小学在建校之初,并非公办学校,而是由愉群翁的先辈们自发集资、携手创办的民办学校,背后藏着一段鲜为人知、感人至深的教育佳话。有幸的是,我得以当面聆听木都儿阿訇这位当年唯一健在的参与者,缓缓讲述那段发生在七十多年前的峥嵘岁月,每一个细节都令人动容,每一份坚守都令人敬佩。
那是一九五一年,新疆刚刚宣布和平起义、实现和平解放不久,伊犁地区、伊宁县及愉群翁地区正式纳入人民政权的管辖范围,饱受战乱困扰的土地终于迎来了安宁,历史的车轮在这里缓缓驶入新的篇章。彼时的愉群翁,处处洋溢着新生的气息,人民政府推行的各项惠民政策陆续落地,农民们分到了土地,翻身做了主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每天都有无数值得分享的好消息在村庄里传递,人们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无限向往。
那一年的秋天,伊犁河谷的秋收工作刚刚落下帷幕,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的清香,一派丰收的喜人景象。应该是那年秋天一个静谧的黄昏,夕阳的余晖温柔地洒在村庄的阳坡上,驱散了秋日的微凉,几位忙完了秋收、难得有闲暇的老农,围坐在巷口晒着秋阳,慢悠悠地谝闲传,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时光。
他们当中,有科妥家族德高望重、见多识广的舍穆苏乡爷,有做事干练、在群众中威望极高的愉群翁农会主任包寿林,还有性格爽朗、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科妥家族的穆儿格等人,几人从农事说到家事,从家事又说到愉群翁的变化,他们的交谈声夹杂着几句各自的乡音,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惬意。
就在几位老农谈兴正浓的时候,新开办的愉群翁小学的几个学生放学路过这里,他们背着简陋的布包,攥着几张维吾尔文字的报纸,一边走一边小声朗读着。聊天的老农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话头,目光投向这群朝气蓬勃的孩子,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舍穆苏乡爷率先开口,朝着孩子们挥了挥手,温和地招呼道:“娃娃们,过来过来,给我们几位老汉读几段报纸上的新闻,让我们也听听外面的新鲜事。”
对于这些刚刚接触文字不久的孩子来说,能有机会在长辈面前展示自己学到的知识,无疑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他们立刻停下脚步,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围了过来,抢着要读报纸上的内容。木都儿阿訇后来回忆说,当时的几位小学生,正是年少的他、马进、鲜巴给、木陶儿里,还有拜什温的吾斯玛乃,几人年纪相仿,都有着强烈的求知欲,。
一会儿功夫,几个孩子就叽里咕噜地把报纸的边边落落都读了一遍,有的地方读得不够流利,还会互相提醒、纠正,脸上满是认真的神情。可听完孩子们的朗读,几位老农却一个个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茫然不解的神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究是听的云里雾里、不明就里。
舍穆苏乡爷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身边一个孩子的肩膀,疑惑地问道:“娃娃们,你们读得这么起劲儿,这报纸上到底都写着啥新闻啊?是不是说咱们农民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是不是说政府还要给咱们修水渠、送农具?”面对舍穆苏乡爷的提问,几个孩子瞬间蔫了下来,脸上的自豪消失得无影无踪,也是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们只知道照着课本和报纸上的文字朗读,却并不理解这些文字背后的含义,更无法用汉语把新闻的内容解释给老农们听。看到孩子们窘迫的样子,几位老农脸上的茫然渐渐变成了深深的遗憾,舍穆苏乡爷咂了咂嘴道:“唉,咱们天天说汉话,娃娃们也跟着咱们说汉话,可学的却是维语文字,就算能读出来,也看不懂、说不明白,这上的什么学啊?”
其实,早在一九三三年盛世才主政新疆开始,愉群翁就曾间间断断地开设过一些识字班,试图让村里的孩子们学到一些知识,可那些识字班清一色都是维语教学,根本没有汉语课程,对于常年使用汉语交流的愉群翁村民来说,这样的识字班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木都儿阿訇回忆说,据村里的老人相传,当时愉群翁的村民们就已经意识到了学习汉语的重要性,曾自发请来一位来自今霍城新宁庄子的汉文老师,希望能让孩子们学到一些汉字,读懂汉文的书籍和报纸。这位汉文老师是愉群翁哈比布阿爷的侄子,名叫麦杜儿,据说他学识渊博,为人谦和,尤其擅长汉文教学。
当时,愉群翁的村民们条件都十分艰苦,没有多余的钱给麦杜儿老师发工资,只能凑钱凑物,时隔一两个月,就会有专人上门,收取村民们自愿筹集的粮食、布匹等物资,当作麦杜儿老师的俸禄,就这样艰难地维持了几年。
可到了一九四四年,国内外形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盛世才被迫下台,新疆的局势再次陷入动荡之中,社会秩序混乱,百姓们流离失所,愉群翁的识字班也无法继续维持下去,麦杜儿老师被迫离开,那批正在学习汉文的学生也只能无奈缀学,中断了自己的求学之路。
据说,当时在识字班就读过的愉群翁学生,有索麻儿、包寿林、阿布都卡德克、麦格儿阿訇、尔沙等人,他们虽然只学了几年汉文,只掌握了一些基础的汉字,却也为后来愉群翁创办国语班埋下了种子。
直到新疆和平解放,社会秩序逐渐恢复,愉群翁的教育事业才迎来了新的转机,上级部门又给愉群翁下派来了两位维语老师,当年那些被迫缀学的孩子,还有一些新的适龄儿童,纷纷走进了新开办的愉群翁小学,继续求学之路,木都儿阿訇、马进等人,就是这所小学的第一批学生。
可令人遗憾的是,那个时期的维语教学中,夹杂着许多俄语词汇,孩子们虽然跟着老师认真学习,能够流利地朗读课文、书写文字,看似读着朗朗上口,可实际上却只识其字,不知其意,无法真正理解文字背后的内涵,更无法用汉语与外界交流。看到这样的情景,几位老者不由得遗憾地直摇头,心里满是焦急——他们深知,想要让愉群翁的孩子们真正走出乡村、跟上时代,想要让村民们更好地理解政府的政策、学习先进的农业技术,学习汉语、掌握汉文,是必不可少的一步。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满心焦急的时候,愉群翁科妥家族的舍穆苏乡爷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坚定地说道:“咱们愉群翁的人,世世代代都说汉话,娃娃们也从小就说汉话,咱们的娃娃们不能只识维语,更应该识汉字、学汉语!只有学会了汉语,才能读懂报纸上的新闻,才能看懂政府的政策,才能学到外面的先进技术,才能有更好的出路!”舍穆苏乡爷的话,说到了在场每一位老农的心坎里,大家纷纷点头表示认同,脸上露出了赞同的神情,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都希望能让孩子们学到汉语。
可议论了一会儿,大家又陷入了沉默——谁都知道学习汉语的重要性,可又有什么办法呢?愉群翁本地根本没有读过汉语、能够胜任汉文教学的人才,上级教育部门派来的,就是目前这两位维吾尔族阿番德(教师),他们擅长的是维语教学,根本无法教孩子们汉语。
就在大家束手无策的时候,舍穆苏乡爷又开口了,他目光投向包寿林,语气诚恳又带着一丝期盼:“你看,官方派不来汉文老师,那咱们就自己出钱、出力,从外面请汉文老师来!”舍穆苏乡爷的这番话,瞬间点燃了在场几位老农的热情,大家纷纷表示赞同,一个个神情激动,主动表态愿意出钱出力,帮助村里的孩子们请汉文老师、开办汉文教学班。
农会主任包寿林当即说道:“舍穆苏乡爷说得对!只要能让娃娃们学到知识,我全力支持!既然大家都愿意出资出力开办汉文班,我们农会明天就召集全村的村民,召开群众大会,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相信大家都会支持这件事的!”
包寿林是愉群翁有名的云南阿訇的儿子,他为人正直、做事公道,又有着很强的组织能力和号召力,在村民中威望极高,大家都十分信任他。据说,第二天一大早,包寿林就开始挨家挨户地通知村民,召集大家到晒场开会,商议集资请汉文老师、开办汉文教学班的事情。
消息传开后,愉群翁的村民们都十分兴奋,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准时赶到晒场,大家围坐在一起,脸上满是期待的神情,议论着这件关乎孩子们未来的大事。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在愉群翁由村民集资从外面请老师、开办汉文教学班的事情,竟然出乎预料的顺利,几乎所有的村民都一致同意,全力支持给娃娃们请汉文老师、开办汉文班,没有一个人反对。
大家都清楚,开办汉文班,最大的问题就是资金问题——不仅要给汉文老师发工资,还要给请来的老师准备住房、吃饭,每一项都需要花钱。就在大家商议如何筹集资金的时候,舍穆苏乡爷率先站起身来,语气坚定地表决道:“我开的头,那我就第一个出资,我出150块钱!”在场的村民们听到舍穆苏乡爷的话,都十分感动,要知道,在一九五一年的愉群翁,150块钱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据说当时的150块钱,能够买来一匹膘肥体壮的良马,相当于现在的15000元,对于常年以种地为生、收入微薄的村民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巨款,足以看出舍穆苏乡爷对孩子们教育的重视和支持。
在舍穆苏乡爷的带动下,村民们纷纷踊跃出资出力,掀起了集资的热潮,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吝啬。有的村民家境相对宽裕一些,就主动出钱,有出100块钱的,有出50块钱的,有出30块钱的,哪怕是出10块、5块钱,也都尽心尽力;有的村民家里没有多余的钱,就主动拿出自家的粮食。
有出一普腾麦子的(后来据村里的老人回忆,一普腾是当时新疆本地的一种计量单位,一普腾麦子大概相当于50公斤左右),有出玉米的;当时的愉群翁土地肥沃、水利资源充沛,村民们大多种植水稻,因此,大多数村民都主动拿出自家收获的大米,有的出100公斤,有的出50公斤,哪怕是家境贫寒、耕地稀少的村民,也纷纷表示愿意出500公斤胡萝卜、200公斤土豆,用自家种的农作物,顶替一部分集资款项。
那一刻,整个晒场上都充满了温暖与感动,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还是正值壮年的汉子,无论是勤劳朴实的妇女,还是懵懂懂事的孩子,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开办汉文班贡献着自己的一份力量。
愉群翁的人们对于集资请汉语老师、开办汉文班的积极性特别高,大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算再苦再难,也要让孩子们学到汉语,不能让孩子们像他们一样,一辈子只能守着自家的田地,连汉文的报纸都看不懂、汉文的书信都不会写。
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资金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决,筹集到的钱和物资,足够请一位汉文老师,还能勉强准备一些教学用品。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资金有了,却一时不知道去哪儿找可以教娃娃们汉文的汉语教师。那个年代,交通不便,信息闭塞,愉群翁地处伊犁河谷,相对偏远,想要找到一位学识渊博、愿意来乡村任教的汉文老师,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大家又一次围坐在一起,商议找老师的事情,一个个愁眉不展,想了很多办法,都没有头绪。就在这时,农会主任包寿林眼前一亮,提议道:“我想到一个人,穆儿格!”穆儿格是科妥人,也就是现在愉群翁马英明的父亲,他常年走南闯北、经商谋生,见多识广,认识的人也多,而且他为人热心,做事靠谱,找汉文老师的事情,在愉群翁非他莫属!
包寿林的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大家都觉得穆儿格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穆儿格得知大家的托付后,没有丝毫的推辞,当即答应下来。没想到,这穆儿格果然不负众望,做事干练利落,没出三天,他就找到了愉群翁人都熟识的一个人,这个人,就是老一辈愉群翁人都耳熟能详的麻胡郎子。
后来,据村里的老人回忆,麻胡郎子其实应该是麻货郎子,只是当时愉群翁的村民们口音较重,时间长了,就把麻货郎子叫成了麻胡郎子。这位麻胡郎子是河州人,常年走街串巷,挑着货担子兜售针头线脑、糖果零食、小农具等小百货,为人精明能干,又十分热心,常年租住在愉群翁的村里,和村民们相处得十分融洽,大家都很喜欢他。
穆儿格找到麻胡郎子后,把村民们集资请汉文老师、开办汉文班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恳请他帮忙打听一下,看看哪儿有可以胜任汉语教学的老师,愿意来愉群翁任教。麻胡郎子得知这件事后,当即答应下来。挑着货担子的麻胡郎子,一边走街串巷兜售货物,一边四处打听汉文老师的消息,他走遍了愉群翁周边的乡镇,询问了每一个他认识的人,功夫不负有心人,没过多久,麻胡郎子就给村民们带回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他找到了一位合适的汉文老师,而且这位老师还愿意来愉群翁任教。
据麻胡郎子介绍,这位老师是七五部队下来的一位陈姓营长,他原本是文官出身,学识渊博,不仅精通汉文,还擅长数学、历史等学科,因为一些原因,从部队退伍后,一直想找一份教书育人的工作,得知愉群翁的村民们自发集资请老师、一心想让孩子们学汉语的事情后,就答应了下来,只是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他要带着家眷一起前来愉群翁,希望村民们能帮忙安排一下居住的地方。
就在一九五一年年末,天寒地冻,雪花纷飞,一辆由两匹老马牵引的木轮马车,载着愉群翁村民们翘首以盼的汉文老师和他的一家人,还有他们的全部家当,缓缓驶入了愉群翁村庄。马车一路颠簸,车上堆满了书籍、课本、还有一些生活用品,陈老师和他的妻子宋老师坐在马车里,怀里抱着他们的三个年幼的女儿,大女儿名叫窝草,二女儿名叫缨绳儿,小女儿名叫三娃儿,三个孩子怯生生地探出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而温暖的村庄。
按照村民们的商议,当时就把陈老师一家人安置在了韦州阿訇的院子里,韦州阿訇主动腾出了自家宽敞明亮的几间土坯房,还帮忙收拾干净,添置了必要的家具,让陈老师一家人能够安心居住、安心任教。
安顿好陈老师一家人后,村民们就开始着手准备汉文班的教学事宜,经过大家的商议,最终决定把汉文班设在现在愉群翁外贸站那个大院子里,那个院子当时是村里最大的一个院子,里面有一套一明两暗的三居室土坯房,宽敞明亮,采光也好,非常适合作为教室。
虽然条件十分艰苦,没有像样的教学设备,没有崭新的课本,可每一位村民都尽心尽力,只想给孩子们创造一个相对好一点的学习环境,只想让陈老师能够安心教学。当时,陈老师夫妇的工资,全部由愉群翁的村民们共同供应,按照之前的约定,村民们每月都会按时筹集粮食、布匹和少量的钱,送到陈老师家中,保障他们一家人的基本生活。
为了让陈老师能够全身心地投入到教学中,不用为生活琐事操心,当时的农会还特意指派了七队的尔沙阿舅和麦合麦哈知,担任汉文学校的生活监督,相当于现在的后勤人员,专门负责学校的后勤保障工作。每到冬天,尔沙阿舅和麦合麦哈知就会早早地来到学校,劈柴、烧煤,下雪后,他们会第一时间赶到学校,清扫校园里和教室门口的积雪,他们没有任何报酬,却始终尽心尽力,毫无怨言,用自己的行动,默默支持着汉文班的教学工作,支持着孩子们的求学之路。
一九五二年,随着全国农业互助合作运动的推进,愉群翁也成立了互助组,村民们齐心协力,互帮互助,一起种地、一起丰收,日子也渐渐有了起色。舍穆苏乡爷一直记挂着陈老师一家人的生活,担心他们初来乍到,不适应农村的生活,也担心仅靠村民们筹集的物资,不足以维持他们一家人的生计,于是,他主动把陈老师拉进了自己的互助小组,还特意把自己家最肥沃的十亩地划给了陈老师,免费提供水稻种子和犁、镰刀等农具,还安排村里的青壮年,帮助陈老师种植水稻,贴补家用。
每到农忙时节,汉文班的学生们也都会主动放弃休息时间,背着小锄头、提着小水桶,来到陈老师的地里,帮助老师浇水、插秧、除草、收割,那段时光,虽然艰苦,却充满了温暖与欢乐,陈老师就像父亲一样,关心、爱护着每一个孩子,孩子们也像敬重父亲一样,敬重着陈老师,师生之间结下了深厚的情谊,这段情谊,也成为了孩子们一生中最珍贵的回忆。
就这样,在村民们的悉心照料和孩子们的努力学习中,汉文班的教学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孩子们的汉语水平和知识水平也在飞速提升,不仅能够熟练地认读、书写汉字,还能读懂汉文的报纸和书籍,能够用汉语流利地交流,数学水平也有了很大的进步。可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到了一九五三年中旬,上级教育部门下发了调令,由于伊宁市十四小(现伊宁市第十四小学)师资力量紧缺,急需有经验、学识渊博的汉文老师,陈老师因为教学能力突出、学识渊博,被上级部门调至伊宁市十四小任教,负责该校的汉文教学工作。
陈老师走后,愉群翁的汉文学校又一次陷入了没有老师的困境,那批正在努力学习的学生,也只能被迫缀学,孩子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心中满是失落与不甘。舍穆苏乡爷看着孩子们失落的样子,心里也十分着急,他不愿意看到这些懂事的孩子,因为没有老师而中断求学之路,不愿意看到村民们的努力付诸东流。于是,舍穆苏乡爷主动承担起了责任,开始四处奔走,多方协调,想让当时几位有继续求学愿望的学生,转到伊宁市十四小,继续跟着陈老师学习,完成自己的求学之路。
他找到了陈老师,找到了伊宁市十四小的领导,反复恳求他们,希望能收下这些孩子。可天有不测风云,世事无常,就在孩子们准备收拾行囊,前往伊宁市十四小报到的时候,伊宁市十四小却突然传来消息,说学校的学生已经招满,没有多余的名额了,让孩子们只能等下一年再入学。
后来,由于当时的交通不便、家庭贫困,再加上各种复杂的社会原因,愉群翁解放后第一批汉文班的学生,终究没有能够继续求学,只能彻底缀学,回到了家乡,开始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耕生活。每当回忆起这段往事,木都儿阿訇都会忍不住感慨,眼中满是遗憾:“如果当时能顺利转到伊宁市十四小,继续跟着陈老师学习,我们或许会有不一样的人生,可世事无常,这就是命运吧。”
陈老师后来也曾多次托人,向舍穆苏乡爷询问孩子们的情况,他还特意告诉舍穆苏乡爷,他教过的这几位学生,都非常聪明、非常刻苦,学习能力也很强,当时他们的语文程度,已经达到了六年级的水平,而数学程度,更是已经达到了高中的水平,只要能够继续学习,将来一定都会有出息。
虽然这些孩子最终没有能够继续求学,但他们在汉文班学到的知识,却并没有白费,这些知识,就像一颗种子,在他们的心中生根发芽,陪伴着他们一生。木都儿阿訇回忆说,当时汉文班的同学,如今还健在的,只剩下三个人了,分别是他自己、桂桂阿姐和拜什温的吾斯玛乃,其余的同学,都已经先后离世,留下的,只有那段珍贵而难忘的回忆。
愉群翁那些读了汉文班的学生们,凭借着在汉文班学到的知识,在愉群翁的经济建设和农业生产中,起到了关键作用。木都儿阿訇后来还成为了愉群翁本地德高望重的阿訇,他凭借着学到的知识,帮助村民们化解矛盾、传递正能量,还经常给村里的年轻人,讲述当年汉文班的故事,讲述先辈们重视教育、团结奋进的精神,鼓励年轻人们好好读书、努力学习,传承先辈们的初心与使命。
陈老师调走、第一批汉文班解散后不久,愉群翁也和新疆各地一样,响应国家的号召,双语教育统一推进,汉语教学逐渐进入常规化、规范化的轨道,越来越多的村民,意识到了学习汉语的重要性,越来越多的孩子,开始主动学习汉语。上级教育部门也十分重视愉群翁的教育事业,又给愉群翁派来了两位专业的汉语老师,一位姓朱,一位姓高,这两位老师学识渊博、教学认真,他们来到愉群翁后,立刻投身于汉语教学工作中,开设了正规的汉语课程,让愉群翁的孩子们,又一次有了系统学习汉语的机会。
朱老师和高老师,就像当年的陈老师一样,认真负责、勤勤恳恳,他们不仅教孩子们认读、书写汉字,还教孩子们汉语口语、汉文写作、数学、历史等学科知识。在朱老师和高老师的悉心教导下,愉群翁孩子们的汉语水平和知识水平,又有了很大的提升,越来越多的孩子,能够熟练地运用汉语交流、阅读和写作。
一九五八年,愉群翁中学正式建校,这是愉群翁教育史上的又一件大事,标志着愉群翁的教育事业,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中小学汉语教学体系也变得更加完整、更加规范。中学建校后,上级教育部门又陆续派来了更多的汉语老师,开设了更加全面的汉语课程,不仅注重孩子们的汉语基础知识教学,还注重孩子们的综合素质培养,让孩子们在学习汉语的同时,也能学到更多的知识和技能。
到了一九六零年,愉群翁本地的所有学校,都普遍开设了汉语课,形成了稳定的教学秩序,汉语教学已经成为了愉群翁教育事业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双语教育也在愉群翁落地生根、开花结果,越来越多的愉群翁孩子,凭借着扎实的汉语基础,走出了乡村,走进了城市,考上了大学,成为了医生、教师、工程师、企业家等,在各行各业发光发热,为国家的发展和家乡的建设,贡献着自己的力量。
七十多年的岁月流转,七十多年的薪火相传,愉群翁的教育事业,从当年村民们自发集资创办的民办汉文班,一步步发展到如今拥有完善的中小学教育体系、现代化的教学设备、专业的师资队伍,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每一步都凝聚着先辈们的心血与付出,每一步都承载着愉群翁人的期盼与希望。
当年的汉文班教室,早已不复存在,当年的孩子们,也已经步入老年,可那段发生在一九五一年的往事,那段先辈们齐心协力、集资办学、一心为了孩子们未来的佳话,却并没有被岁月尘封,而是一直流传在愉群翁的村庄里,流传在一代又一代愉群翁人的心中,成为了愉群翁教育史上最珍贵、最动人的一笔。
如今的愉群翁,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交通闭塞、经济落后的小村庄,在国家惠民政策的扶持下,在先辈们精神的激励下,在一代又一代愉群翁人的不懈努力下,这里的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肥沃的田野上,农作物连年丰收,形成了规模化的种植产业;宽敞的柏油马路纵横交错,连接着村庄与外界;整齐的民居错落有致,村民们的生活越来越富裕;现代化的学校里,孩子们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认真学习汉语、学习知识,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们是愉群翁的未来,是先辈们教育初心的传承者。
二零零二年校庆上,木都儿阿訇、尔沙阿舅等几位老人坐在主席台上,望着台下朝气蓬勃的孩子们,望着这所历经五十年风雨、日益发展壮大的学校,眼中满是欣慰与自豪。他们深知,这所学校的发展,这所学校的成就,离不开当年舍穆苏乡爷、包寿林等先辈们的远见卓识与不懈努力,离不开当年陈老师等教育者的悉心教导与无私奉献,离不开一代又一代愉群翁人对教育事业的重视与支持。
那段尘封的国语班往事,不仅是一段教育佳话,更是一种精神传承——那是重视教育、崇文重教的精神,是齐心协力、团结奋进的精神,是无私奉献、一心为民的精神,这种精神,就像伊犁河的流水,生生不息,滋养着一代又一代愉群翁人,激励着他们不忘初心、奋勇前行。
岁月无言,薪火相传;初心不改,逐梦前行。愉群翁的首批国语班,虽然只存在了短短两年多的时间,却为愉群翁的教育事业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为愉群翁的发展注入了强大的动力,培养了一批有知识、有担当的先辈,也传承了一种永不磨灭的精神。愿那段尘封的国语班往事,永远被铭记;愿先辈们的教育初心,永远被传承;愿愉群翁的教育事业,蒸蒸日上、再创辉煌;愿愉群翁的孩子们,能够沐浴着知识的阳光,茁壮成长,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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