儋州故事丨诗联之乡传佳话——记新州善优斋的故事

儋州古称“儋耳郡”，素有“诗乡歌海”之称，荣获“全国诗词之乡”“中国楹联之乡”“中国民间文化艺术之乡”和“中国书法之乡”等称号，诗联文化蔚然成风，文人群体热衷于吟诗作对，凡建房、祝寿、祠庙落成、婚丧嫁娶、春节都伴有诗联的印记，特别是在春节，家家户户以张贴字好意佳的春联为荣。在浓厚的诗联风气影响之下，儋州历代都有不少诗联名家，而在民国年间及海南解放后较长一段时间，吴振明以出色的诗联篆刻和一手好字，在社会上影响极大，其创办的善优斋成为人们经常谈及的文坛佳话。

吴振明

工于书法篆刻诗联

吴振明（1897年—1972年），自号“善优斋”。清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出生于王五镇益花村。益花村一带人杰地灵，附近的粮料村出过乾隆三十三年（1768年）戊子科举人陈大章，而相隔不远的徐浦村是乾隆二十六年（1761年）辛巳恩科进士黄河清的家乡。

受到黄河清进士、陈大章举人科举考试成功的激励，吴振明读私塾十分用功。私塾老师认为吴振明是个好苗子，对他满怀信心，认为将来他能在科举路上取得成功。不料在吴振明7岁时，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八月四日清朝发布诏令：“从丙午科起，所有岁科考试、乡试、会试，一律停止。”历时1300年的科举制戛然而止。而就在一年前，清朝政府还在举行甲辰恩科会试，选出273名进士。没想到，这一次会试竟然是清朝最后一次，这200多名进士成为了末班进士。诏令传开后，无数读书人顿感惊愕，痛感惋惜。全国的传统学校随之改革，在儋州，丽泽书院改成中和镇高小学校，东坡书院改设农学，桄榔书院改为中和高初小学校。

科举的废除，受影响最大的是当时的举人、贡监生、生员等。年龄尚小的吴振明，还没取得功名，对废除科举这件大事感受不深，仍然日复一日勤学苦读。而在当时从王五肇起的诗联评比风气浸润下，吴振明对诗联尤其爱好，刻苦钻研，练就了创作诗词对联的好本领。

▲吴振明的遗墨。

吴振明在写字方面更是天赋异禀。他遍临晋唐诸家，如王羲之、褚遂良、颜真卿等，书风圆润流畅、端庄典雅。从他留存至今的《七律·儋州旧八景》书法，可见其笔法精熟、点画丰润、结构严谨，兼具唐楷的法度与文人的温润的特点。

吴振明对篆刻也很感兴趣，经常练习篆刻。篆刻的章法结构必须十分讲究，由于有着扎实的写字功底，加上自身细心的天性，吴振明无师自通，很快熟练了篆刻的要领，他的篆刻作品做工精湛，让人看了啧啧称奇。

科举制度的废止，堵住了吴振明科举考试的道路，但篆刻写字和诗联的功夫，却为他开辟了另一条成功之路。

到县城创办善优斋

上世纪三十年代初，年轻的吴振明去到年轻的县城新州镇创业。新州镇作为县城的历史，从1925年开始。辛亥革命后，儋州改为儋县，治所不变，仍在中和，到了1920年县治移出中和，辗转几处后，在1925年定址新州镇，“新州”一名的由来，是为了区别于过去的县治中和，与此同时中和被称为“老州”。县城新州最初修建中山街和仲恺街，后建廷芳街、民生街、民权街和石牛街，构成“井”字形街道。

▲吴振明的篆刻图章。

初到县城，吴振明在主街中山街租赁铺面开店，以篆刻、写字营生。吴振明为政府部门刻公章，也为个人刻私章。吴振明的篆刻在当时的儋州首屈一指，做工相当精工，比如刻牛角图章，他首先用锯把牛角锯成图章样，再用锉铲铲平，然后用磨刀石磨滑，接着将滑石粉散在牛皮上来回摩擦，直到起人影。而印章刻的字体极好，刻得深直而平底。

吴振明也为他人题写商铺招牌，在春节还写对联供应周边村镇。由于书法了得，吴振明的春联深受欢迎，销路很好。几年以后，吴振明便有能力在县城民生街买地建房安家下来。

▲吴振明创立的“善优斋”商号。

在县城新州，吴振明以自己的别号“善优斋”作为商号。“善优斋”商号名称文雅，寓意非凡。从“善优”二字，可见吴振明不同于一般商人以利益为重，而是以德为先的立场，正如清末儋州拔贡陈有壮为吴振明写的像赞里说到吴振明“重德蕴斋”。另一方面，“善优”的“优”字也含有“优游”的意思，善优斋也是吴振明在闲暇之余以文会友的场所，这一时期的儋州文化名流几乎都与吴振明有往来，到过善优斋做客，比如陈有壮拔贡、唐虞政、万禧、谢春塘、郑壮东、陈圣诗、吴兴让、李之畅等人。

当时儋州的诗联比赛，吴振明经常为胜出者刻私章作为奖品，人们也以获得吴振明奖励的印章为荣。有一次，陈有壮主评的诗联比赛，第一名作者获得唐虞政为其画像一个，第二名作者获取吴振明为其刻牛角图章及印盒一个，第三名作者得到某一商家奖茶具一副，而前十名作者，皆受邀到新州裕和酒家诗酒相会。

随着善优斋的名气越来越大，民国时期儋州的政府部门公章、各界人士私章、商铺店名招牌、县城及周边百姓家里对联，大部分都出自善优斋。久而久之，人们经常以“善优斋”称呼吴振明，很多人反而不知道吴振明的本名了。

诗联比赛常拔头筹

整个民国年间，儋州大地掀起声浪很大的诗联比赛，各地诗联社团经常举办评选，陈有壮拔贡是主要评委。

吴振明在新州诗社的诗联比赛中屡获奖项，并多次拔得头筹。有一次，吴振明在比赛中获第一名，唐虞政为他画像一幅，画像长约四十公分，宽三十公分。像中，吴振明戴八角帽，一表文人气派。陈有壮题了像赞：“秦汉以上执圭惟钦，秦汉以后需玉需金，印分篆籀字阳与阴，有司钤印人民私章，符证之据朱色辉煌，雕镌妙手惟君擅长，且重德蕴斋名善优，实行伦理更守清修，尊师重道小径不由，不求市利能养心田，弟与浃洽友谊相联，睹丹青之玉照，知人品之高骞。作数语以纪念，俾奕世之常传。”

▲吴振明的毛笔字帖《七律·儋州旧八景》（节选）。

以下是保留到现在的吴振明曾经获奖的几首诗，前五首名次排第一，第六首《文人笔阵》获得第二名。《化雨春风圣道传》：“同堂授受圣偕贤，才学兼优体用全。如坐春风沾化雨，道高日月古今传。”陈有壮评语：春风化境，道高万古。《息戈论道》：“家欲藏书万轴多，愁闻遍地尽干戈。攻城不若攻书好，学道弦歌胜凯歌。”陈有壮评语：忧世怀仁，以文代戟。《春燕入帘来》：“双双来往过长堤，春到穿帘燕掠泥。速去速来营旧垒，斜阳回首白云低。”陈有壮评语：燕舞晴光，诗裁浅趣。《瓮头春暖》：“春回万象一番新，采得葡萄瓮里春。酒暖更逢春气暖，酒逢春宴最宜人。”陈有壮评语：志和音雅，其味津津。《花香鸟语》：“阳回鸟语奏春光，满苑花开扑鼻香。秀色可餐声悦耳，兴怀自酌引壶觞。”陈有壮评语：春景入画，闲情自得。《文人笔阵》：“毫端落处霭烟云，绚出经天纬地文。具有胸中兵百万，登场鏖战扫千军。”陈有壮评语：立意蕴藉，措词整齐。

吴振明的诗词佳话，还有这一则：有一次，新州敦教村郑壮东、新英黄玉村陈圣诗、益花村李之畅等三位诗友到善优斋做客，吴振明与他们饮酒谈诗，席间吴振明一时兴起，立即以四人名字入诗，口占七律一首：“振奋云程万里鹏，明经通史又诗功。壮年志气冲霄汉，东壁文章耀太空。圣道远超天地外，诗文博览古今通。之乎者也今休矣，畅饮豪吟隐士风。”

吴振明写对联，更是顺手拈来，以善优斋的对联为例，他写过好多首佳联，比如：“善庆福缘随岁到，优良事业促春来。”“善果有缘帘卷春风消息到，优游无事座凝瑞气吉祥临。”“善者以修身如琢如磨闲时把酒敲诗文章有价，优游非惰志能伸能屈到此乐天知命素位而行。”对联写得自然流畅，意句俱佳，雅致不俗。

笃行修养德艺双馨

吴振明行事为人有古人风范，他以孔子为榜样修身养性，不汲汲于功名利禄，在大是大非面前更是能保持清醒。

抗日战争时期，因吴振明在地方上名气大，汉奸势力邀请吴振明到伪政府任职。吴振明嗤之以鼻，拒绝与汉奸势力同流合污，并作诗一首以明志：“人皆知我贫，但不知我贱。贫贱是人常，富贵非我愿。”

吴振明重视读书，认为读书是一件光荣的事，他不仅自己以身作则爱好读书，还谆谆教诲子女要好好读书求进步。海南解放后，吴振明建起新楼房，他在大门口题字“读书高”，并作了门联：“楼高举手星辰摘，云外翻身日月光。”

吴振明生有6个儿子，2个女儿，在吴振明教导下，子女知书达理，二儿子伯祺、六儿子伯祐更是学习到他的手艺，在写字篆刻上颇有造诣。

解放后，善优斋的影响更大了，儋县的机关团体、企业单位、学校的公章招牌及私章绝大部分出自善优斋。教育部门还请吴振明写作书法作品作为字帖，在学校给学生临摹。而善优斋的春联，广泛卖到中和、木棠、王五、长坡等乡镇。据吴振明三子伯禧回忆，他在上初中一年级时的寒假，父亲写了几十副春联，让他带到新英销售，当人们知道这些是吴振明写的春联，很快将对联抢购一空。因为手写效率太低，后来吴振明干脆改为刻模印制春联，全家人一起动手印春联，满足市场需求。

1972年，吴振明与世长辞，他的二子伯祺、六子伯祐继承父业，继续经营善优斋的生意，还创新使用活字印刷春联并增加石刻业务。吴振明长子伯祜之子子忠也跟随两位叔叔学习，掌握一门石刻的好手艺。2000年以后，由于种种原因，延续70多年的善优斋才逐渐停止经营。

善优斋的业务经营已成为历史，但吴振明的篆刻，他的书法，他的诗联，他的人品，他的一家三代人传承家业，以及“善优斋”的盛名，一直是儋州文坛的佳话被人传颂。

儋州市融媒体中心记者 吴宗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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