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坤宁宫的琉璃瓦,在冬日残阳下泛着死鱼般的灰白色。赐死的鸩酒送到沈玉薇面前时,她正抱着刚满周岁的皇长子,哼着江南的小调。金丝楠木的托盘上,那只白玉酒杯,温润得像极了靖远侯顾晏清的手。
她笑了,指尖轻轻划过儿子的眉眼,那双眸子,像极了当今天子。殿外,是靖远侯顾晏清率禁军“清君侧”的呐喊,声震九霄。他终于成了擎天驾海的权臣。而她,这个被他亲手送入宫闱的棋子,也终于走到了尽头。她端起酒杯,对怀中懵懂的孩儿轻语:“曜儿,记住,你父皇跪过的地,你要让他站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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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锦盒与旧梦
大周,景元二十七年,冬。
第一场雪落得无声无息,将紫禁城的红墙金瓦覆上一层素白。长春宫内,暖炉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混杂着乳儿的奶香,构成一种奇异的安宁。
沈玉薇,如今的淑妃娘娘,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拨弄着一盆水仙。花瓣娇嫩,一如她此刻的身份,看似尊贵,实则经不起半点风霜。她目光越过窗棂,望着庭院中那棵孤零零的腊梅,思绪却飘回了两年前的靖远侯府。
“玉薇,等我。”
那夜,同样是落雪天,顾晏清握着她的手,一字一句,重若千钧。“柳家势大,我需借其力,方能扫清朝中障碍。待我站稳脚跟,诞下嫡长孙,稳固侯府地位,我便八抬大轿,迎你为平妻。你我,一生一世,再不分离。”
他的眸光炙热,许诺凿凿。她信了。信了这个她从豆蔻年华便倾心相许的男人。她沈家虽是书香门第,却早已败落,配不上风头正盛的靖远侯。他娶宰相之女柳如月是理所应当,她做个平妻,已是天大的恩赐。
于是,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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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景元二十五年的冬,等到景元二十七年的冬。两载光阴,足以让一棵新梅开出傲雪的花,也足以让一颗痴心冷成寒冰。
“娘娘,靖远侯府派人送了东西来。”贴身宫女青儿捧着一个紫檀木的锦盒,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沈玉薇的指尖微微一顿,水仙的花瓣被掐出了一道浅痕。她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什么东西?”
“说是……侯爷给娘娘的信物。”青儿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沈玉薇缓缓转过身。她如今不过十九年华,一身月白宫装,未施粉黛,眉眼间却沉淀着远超年龄的静与冷。她看着那个盒子,看了许久,才伸出纤长的手指,将它打开。
盒中没有珠钗,没有玉佩,只有一张大红的洒金笺。
字迹是她熟悉的,苍劲有力,一如其人。
“薇薇亲启:府中已诞嫡孙,吾心甚慰。昔日之诺,不敢或忘。不日将奏请圣上,迎你入府,为我平妻。从此比翼,不负相思。晏清亲笔。”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她的心里。
“已诞嫡孙,可以迎你为平妻了。”
原来,她的价值,便是等他与别的女人生下继承人之后,再来填充他后院的一角。她的两年痴等,在他眼中,不过是理所当然的流程。他甚至不觉得这是一种侮辱,反而是一种恩赐,一种“不负相思”的践诺。
“呵。”一声极轻的冷笑,从沈玉薇唇边逸出。
她拿起那张纸,凑到烛火边。火苗舔舐着纸张,将那些深情款款的字句烧成卷曲的黑灰,最后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在暖融融的空气里。
“娘娘……”青儿看着她平静得有些可怕的侧脸,眼中满是担忧。
沈玉薇将手收回袖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转身,走到内室的摇篮旁,看着里面睡得正香甜的婴孩。
孩子生得粉雕玉琢,眉眼之间,隐隐有着九五之尊的轮廓。
这是她的孩儿,是当今天子赵珩的第一个皇子。
她俯下身,轻轻吻了吻孩子的额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的孩儿,你可知,你的母亲,曾是个多傻的女人。”
顾晏清,你以为我还在原地等你么?
你以为我还是那个,需要你施舍一个“平妻”之位的沈玉薇么?
你又怎会知道,在你为你的嫡长孙满心欢喜之时,我,刚刚为你口中的“圣上”,诞下了这大周朝的皇长子。
青儿看着自家娘娘的背影,只觉得那纤弱的肩膀上,仿佛压着万钧山河。她不敢多问,只悄悄将那锦盒的灰烬收拾干净。长春宫的秘密,比这冬日的雪,还要冷,还要深。
夜深,万籁俱寂。
内侍监总管王振,如鬼魅般出现在长春宫外。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对着紧闭的殿门,恭敬地行了一礼,压低声音道:“圣上有旨,请淑妃娘娘于御书房见驾。”
沈玉薇将孩子交给乳母,换上一身素雅的宫装,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她走出殿门,冷风吹起她的发丝,她抬头看了一眼沉沉的夜幕。
这盘棋,从她两年前踏入宫门的那一刻,便已经开始了。顾晏清是下棋的人,她是棋子。
但现在,她要做那个,亲手掀翻棋盘的人。
第二章 帝王心与无声刃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年近四十的景元帝赵珩,正临窗而立,负手看着窗外风雪。他身着一袭明黄色常服,身形清瘦,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沈玉薇进来时,他并未转身。
“来了。”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妾参见陛下。”沈玉薇敛衽行礼,姿态无可挑剔。在这深宫之中,规矩是最好的护身符。
“起来吧。”赵珩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那是一张极美的脸,却不是那种令人惊艳的秾丽,而是一种清冷如月华的气质,尤其那双眼睛,总是静得像一潭深水,让人看不透底。
这便是他当初在众多秀女中,独独留下她的原因。一个聪明的,却又安分的女人。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靖远侯府,今日给你送东西了?”赵珩踱步到她面前,语气随意,像是在闲话家常。
沈玉薇心头一凛,面上却依旧平静:“是。不过是些不值当的小玩意儿,妾已自行处置了。”
“哦?如何处置的?”他追问,眼神锐利如鹰。
“烧了。”沈玉薇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不合时宜的东西,留着也是碍眼。”
赵珩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颌,指腹的薄茧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朕喜欢你这般干脆。玉薇,你是个聪明的女人。”
这般亲昵的动作,换做旁人或许会羞怯,或许会受宠若惊。沈玉薇却只是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陛下谬赞。妾只是懂得,什么是自己的本分。”
“本分?”赵珩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冷意,“你的本分,是朕的淑妃,是皇长子的生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你可明白?”
这既是提醒,也是敲打。
他知道她和顾晏清的过去。当初选她入宫,本就是一步闲棋。顾晏清是少壮派武将的领袖,手握京畿兵权,声望日隆,隐隐有尾大不掉之势。他需要一颗钉子,一颗能扎进顾晏清心里的钉子。
沈玉薇,便是这颗钉子。
他将她从顾晏清身边夺走,纳入后宫,却又冷落了她近一年。他要看顾晏清的反应,也要磨一磨这颗钉子的锐气。
直到半年前,他才开始真正“恩宠”于她。他发现,这个女子比他想象的更有趣。她从不争风吃醋,也从不恃宠而骄,只是安安静静地看书、下棋、弹琴。她的身上,有一种与这浮华宫廷格格不入的沉静。
而如今,她诞下皇长子,这颗闲棋,瞬间变成了能搅动风云的棋眼。
“妾,明白。”沈玉薇的声音没有丝毫颤抖。
“明白就好。”赵珩松开手,转身走到书案前,拿起一份奏折,“朕今夜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他将奏折递给她。
沈玉薇接过,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奏折是御史台的联名上奏,弹劾靖远侯顾晏清结党营私,私下与边关将领往来过密,有不臣之心。罗列的罪状,条条清晰,证据看似确凿。
“你觉得,这份奏折,朕该如何批复?”赵珩坐回龙椅,十指交叉,静静地看着她。
这是一道送命题。
说该查,是落井下石,不念旧情,显得刻薄寡恩。皇帝会欣赏她的“狠”,但也会忌惮她的“毒”。
说不该查,是为旧情人开脱,余情未了。皇帝会认为她心怀二志,对自己不忠。
沈玉薇只用了短短一瞬,便压下了心头的惊涛骇浪。她将奏折轻轻放回案上,垂首道:“陛下,妾乃后宫妇人,不懂前朝政事。但妾只知晓一个道理。”
“讲。”
“水至清则无鱼。”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清澈,“朝堂之上,若人人都如白玉无瑕,那或许不是海晏河清,而是人人自危,缄口不言。靖远侯乃国之栋梁,镇守京畿,劳苦功高。纵有些许瑕疵,也当看其功。至于不臣之心……妾以为,真正的不臣,是不会让人轻易抓住把柄的。”
这番话说得极为巧妙。
她没有直接为顾晏清辩解,而是站在帝王的角度,分析制衡之术。她点出顾晏清是“国之栋梁”,这是他的价值。又暗示那些所谓的“证据”,或许正是因为他没有“不臣之心”,才会被人抓住。真正想谋逆的人,只会藏得更深。
赵珩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
他要的,不是一个恋爱脑的蠢女人,而是一个能看懂棋局,甚至能帮他落子的盟友。
“说得好。”他点了点头,“朕留着他,自然有留着他的用处。柳家盘根错节,朝中势力太大,需要有这么一头猛虎在侧,他们才不敢轻举妄动。”
沈玉薇心中了然。原来,皇帝对顾晏清的纵容,也是一种制衡。让顾晏清的军功集团,去对抗柳家的文官集团。帝王之术,便是如此。
“夜深了,你回去吧。曜儿还小,离不开你。”赵珩的语气温和了些。
“是,妾告退。”
沈玉薇转身退出御书房,当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时,她才发觉,自己的背心早已被冷汗浸湿。
与君王伴,如与虎伴。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她走在回宫的甬道上,风雪更大了,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加快了脚步。
顾晏清,你以为的朝堂,是建功立业的舞台。你却不知,你我,都只是皇帝棋盘上,用来相互牵制的棋子。
你送我入宫,是为了你的前程。
而我,要利用这深宫,为我的孩儿,谋一个无人能及的前程。
回到长春宫,青儿立刻迎了上来,递上暖手炉:“娘娘,您可回来了。方才,皇后娘娘宫里的人来过。”
沈玉薇接过手炉,暖意顺着掌心传遍全身。她问道:“何事?”
“说是……皇后娘娘听闻皇长子夜里偶有啼哭,特意送来了上好的安神香。”青儿说着,指了指桌上一个精致的鎏金香炉。
沈玉薇的目光落在香炉上,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皇后柳如月,宰相之女,顾晏清的正妻柳氏的亲姐姐。她入宫多年,一直无子。如今自己诞下皇长子,她这个中宫之主,怕是早已视自己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这安神香,真的只是安神么?
第三章 啼哭与银针
长春宫的夜晚,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在窗纸上的簌簌声。
那尊皇后所赐的鎏金香炉,被放置在角落的几案上,炉中青烟袅袅,散发出一种清甜又幽远的香气。
沈玉薇坐在摇篮边,看着熟睡的儿子赵曜,面色沉静如水。
“娘娘,这香……真的要点么?”青儿小声问道,眼中满是戒备。深宫之中,入口的东西,入鼻的香气,都是无形的刀剑。
“点。”沈玉薇淡淡地吐出一个字,“皇后娘娘的赏赐,岂有不用的道理?若是不点,明日传到她耳中,反倒是我们心虚了。”
青儿不敢再多言,只能忧心忡忡地守在一旁。
沈玉薇看似在看自己的孩子,余光却一直留意着那缕青烟。她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从踏入宫门的第一天起,她就明白,想要活下去,唯有比敌人更谨慎,更聪明。
她从发髻上取下一支素银簪子,簪头被打磨得极为光滑。这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也是她入宫后,唯一贴身收藏的旧物。
夜至三更,婴孩的啼哭声毫无预兆地划破了长春宫的宁静。
“哇……哇啊……”
哭声尖锐而急促,不似寻常的饥饿或不适,反而带着一种莫名的焦躁与痛苦。乳母和宫女们顿时乱作一团,又是哄又是抱,却全无用处。赵曜的小脸涨得通红,小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怎么回事!”沈玉薇快步上前,从乳母手中接过孩子。
孩子一到她怀里,哭得愈发厉害,小小的身子不停地抽搐。
“娘娘,小皇子怕是……中了邪祟了!”一个年长的宫女吓得脸色发白,跪在地上。
“胡说!”沈玉薇厉声喝止,“都给我闭嘴!”
她抱着孩子,快步走到那尊香炉前。那香气,此刻闻起来,竟带着一丝诡异的甜腻。她眼中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银簪,插入了燃烧的香灰之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寸,两寸……银簪缓缓没入香灰。
当沈玉薇将它拔出时,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原本光洁如雪的银簪,此刻已然变得漆黑如墨。
“果然有毒!”青儿失声惊呼,随即立刻捂住了嘴。
宫人们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在宫里,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沈玉薇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冷又痛。这是她的儿子,是她十月怀胎,拼了性命才生下来的骨肉。他们竟然……竟然敢对他下手!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看着怀中哭得声嘶力竭的儿子,眼中第一次燃起了滔天的恨意。
柳如月!
好一个母仪天下的皇后!
“青儿。”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去,将窗户全部打开。把这香炉,连同里面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收好。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碰。”
“是,娘娘!”
“把所有人都叫进来。”
片刻之后,长春宫所有的太监、宫女、乳母都跪在了殿中,噤若寒蝉。
沈玉薇抱着仍在啼哭的赵曜,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每一个人。“今夜之事,若有半个字传出长春宫,你们所有人的脑袋,连同你们在宫外的九族,都不必留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威慑力。
众人匍匐在地,连声称是,身体抖如筛糠。
冷风从敞开的窗户灌了进来,吹散了室内的毒香。赵曜的哭声,也渐渐平息下来,转为低低的抽噎。
沈玉薇知道,这香里的毒,并非见血封喉的剧毒,而是一种能损伤婴孩心智,使其日夜啼哭、久而成疾的阴损之物。若非她早有防备,长此以往,她的曜儿即便能活下来,也只会变成一个痴傻的废人。
好恶毒的用心!
她将孩子交给乳母,让她用温水给孩子擦拭身体。自己则走到桌前,拿起笔,在纸上迅速写下几个字,折好后递给青儿。
“想办法,出宫,将这个交给沈府我哥哥。告诉他,就说我……想吃京城福满楼的桂花糕了。”
青儿接过纸条,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知道,“桂花糕”是娘娘和沈家大少爷之间约定的暗号。这代表着,娘娘在宫中遇到了天大的麻烦,需要动用沈家在外的所有力量。
沈家虽然败落,但沈玉薇的兄长沈从文,却是个极有才干之人。他科举不中,便弃文从商,几年间竟也将家业打理得有声有色,在京中商贾之间颇有人脉。
沈玉薇明白,仅凭自己,无法与皇后和其背后的柳家抗衡。她需要外援,需要一把能插进敌人心脏的刀。
而她的兄长,就是这把刀。
她看着窗外深不见底的夜色,轻轻抚摸着那支已经擦拭干净、却仿佛还残留着一丝黑气的银簪。
柳如月,顾晏清……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把我当做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
今日,你们伤我孩儿。
来日,我必让你们血债血偿。
这一夜,沈玉薇抱着赵曜,一夜未眠。她怀中的,不只是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更是她在这深宫之中,唯一的希望与软肋。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她也第一次如此清醒地认识到,她所处的困境,远比想象中更加致命。皇长子生母的身份,带给她的不是荣耀,而是悬在头顶的利剑。她必须反击,必须在敌人下一次出手前,就让他们再也无法出手。
第四章 故人与棋局
福满楼,京城最有名的茶楼。
三楼雅间,沈从文临窗而坐,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他面容儒雅,一身素色长衫,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但那双偶尔闪过精光的眸子,却泄露了他商海沉浮多年练就的敏锐与沉稳。
他摩挲着手中的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腊梅有毒,需寻良医。”
这是妹妹沈玉薇的字迹。而那句“想吃桂花糕”的口信,更是让他心急如焚。
“腊梅”是他们兄妹间的暗语,指代皇后柳如月。因为皇后的闺名中,有一个“月”字,而腊梅又称“腊月花”。
“腊梅有毒”,意思不言而喻。
“良医”,则指的不是真正的大夫,而是能“医治”这桩麻烦的人。
沈从文闭上眼,脑海中飞速盘算着。皇后势大,其父乃当朝宰相柳成安,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以沈家如今的实力,与之硬碰,无异于以卵击石。
玉薇在宫中,定是查到了什么,但苦于没有证据,无法扳倒皇后。她需要一把来自宫外的刀,一把能精准刺向柳家软肋的刀。
柳家的软肋……是什么?
沈从文的指尖在桌上轻轻叩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一个名字,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前朝御史,周怀安。
此人曾是御史台的铁嘴,刚正不阿,因弹劾柳成安贪墨而被罢官,如今闲赋在家,郁郁不得志。柳成安之所以没有对他赶尽杀绝,一来是周怀安为人清廉,抓不到任何把柄;二来是想留着这个“反面教材”,警示朝中那些不听话的言官。
周怀安手中,一定掌握着柳成安的关键罪证。只是苦于人微言轻,无法上达天听。
若能让他重新出山……
沈从文眼中精光一闪,已然有了计较。他起身,对身后的随从低语几句,随从立刻领命而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
玉薇,兄长知道,你在宫中步步惊心。你放心,沈家虽无人为官,但这些年积攒的些许人脉与金钱,定会为你铺平前路。
长春宫内,沈玉薇的日子过得愈发小心翼翼。
自从“安神香”事件后,她便以皇长子体弱为由,谢绝了所有宫妃的探视,甚至连皇后的“赏赐”,也都被她以各种理由挡了回去。
她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这一日,赵珩又来了长春宫。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看孩子,而是直接走到了沈玉薇面前,递给她一样东西。
那是一份名单。
“这是今年恩科,吏部拟定的新科进士授官名录。你看看。”赵珩的语气很平淡。
沈玉薇接过,目光从上至下扫过。当她看到一个名字时,呼吸不由得一滞。
“周怀安,授御史台监察御史之职。”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赵珩,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愕。周怀安被重新启用了?而且官复原职?
赵珩看着她的反应,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怎么,很意外?”
沈玉薇迅速垂下眼帘,掩去所有情绪。“陛下圣明,妾不敢妄议。”
“在你面前,不必如此拘谨。”赵珩走到她身边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这个周怀安,是根硬骨头。朕把他放回御史台,就是想看看,他这根骨头,能咬下柳家多少肉来。”
沈玉薇的心跳得飞快。
她自然知道,兄长在宫外定然是用了手段,才让周怀安的名字重新进入了皇帝的视野。但最终做决定的,还是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和柳家的矛盾,知道她在暗中布局。他非但没有阻止,反而顺水推舟,给了她一把最锋利的刀。
“陛下……为何要帮妾?”她忍不住问道。
赵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答非所问:“朕的曜儿,是朕第一个孩子。朕希望他能在一个干净些的环境里长大。”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而冰冷:“后宫的手,伸得太长了。朕不喜欢。”
沈玉薇瞬间明白了。
皇帝要的,从来不是后宫安宁,而是后宫的绝对掌控。柳家通过皇后,将势力渗透到后宫,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而她和她的儿子,恰好成了皇帝用来敲打柳家的最佳工具。
她,依然是一枚棋子。
但与从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下棋的人,给了她主动出击的权力。
“妾,明白了。”沈玉薇起身,对着赵珩深深一福,“谢陛下。”
这一拜,拜的是他给了她报仇的机会,也是拜他给了她和孩子一条生路。
赵珩坦然受了她这一拜,随即话锋一转:“靖远侯,最近似乎很安分。”
沈玉薇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知道,皇帝从未真正放下对顾晏清的戒心。
“或许……是在等陛下的恩典吧。”她轻声说道。
“恩典?”赵珩冷笑一声,“他想要的,是朕的女人。这算是哪门子的恩典?”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宫殿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沈玉薇垂着头,不敢接话。她知道,顾晏清那封信,早已被皇帝的眼线一字不差地汇报了上去。顾晏清自以为是的“深情”,在帝王眼中,是赤裸裸的挑衅与觊觎。
“朕倒是想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赵珩站起身,走到窗边,“你去拟一道旨。”
沈玉薇一愣:“陛下?”
“就以你的名义,传个话给靖远侯。”赵珩的侧脸在窗外日光的映衬下,显得轮廓分明,却又模糊不清,“告诉他,故人情深,难以忘怀。请他亲自来宫中一见,以叙旧情。”
沈玉薇的指尖,瞬间冰冷。
皇帝这是……要让顾晏清亲自来见她?
他想做什么?
是要当面羞辱顾晏清?还是想试探她,看她是否真的对顾晏清断了念想?
这又是一道没有生路的题。
拒绝,是抗旨,是心虚。
答应,便是将自己和顾晏清,同时放在了皇帝的屠刀之下。
她看着皇帝的背影,那背影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是,妾遵旨。”
第五章 故人来与旧时约
靖远侯府。
书房内,顾晏清展开手中的一卷素色绢帛,上面的字迹清秀婉约,正是他日思夜想的笔迹。
“闻君雅意,感念于心。旧时之约,未敢轻忘。宫墙深几许,不及相思情。盼君能入宫一晤,以慰离怀。玉薇敬上。”
字里行间,满是女儿家的娇羞与期盼。
顾晏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两年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身边的幕僚张敬之,捻着胡须,却皱起了眉头:“侯爷,此事……是否有些蹊跷?淑妃娘娘身在宫中,怎敢如此明目张胆地邀您相见?这不合规矩。”
“规矩?”顾晏清冷哼一声,将绢帛小心翼翼地收好,“在这世上,强者便是规矩。玉薇诞下皇子,虽非嫡出,但毕竟是皇长子,在宫中已然有了立足之本。她这是在向我表明心迹,告诉我她从未忘记我。”
他踱步到窗前,眼中满是自负与得意。“她一个弱女子,在深宫之中苦熬两年,无依无靠。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些地位,自然是第一时间就想见到我,想让我兑现承诺,带她离开那个牢笼。”
“可是……陛下那边……”张敬之还是有些担忧。
“陛下?”顾晏清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陛下年事已高,对女色早已不甚在意。宠幸玉薇,不过是看在她年轻貌美,又诞下皇子罢了。一个女人,如何能与我这手握十万京营的靖远侯相比?陛下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如何取舍。”
他早已盘算好了一切。
等他将沈玉薇迎入府中,生米煮成熟饭。皇帝就算有所不满,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届时,他再上书请罪,言明自己与玉薇乃是青梅竹马,情深义重。皇帝为了安抚他,说不定还会做个顺水人情。
至于那个孩子……一个没有母妃在身边庇护的皇子,又能有多大的作为?
张敬之看着自家侯爷志得意满的样子,欲言又止,最终只能叹了口气。
侯爷什么都好,就是在沈玉薇这件事上,太过自信了。他似乎忘了,如今的沈玉薇,早已不是两年前那个对他言听计从的孤女,而是皇帝的淑妃。
三日后,顾晏清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朝服,手捧着一道早已拟好的奏请,信心满满地入了宫。
他没有直接去长春宫,而是先往御书房求见。他要当着皇帝的面,请旨迎娶淑妃。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顾晏清,是如何光明正大地从皇帝手中,要回自己的女人。
这是一种示威,也是一种宣告。
然而,通传的太监却回禀,陛下今日龙体欠安,不见外臣。并传下口谕,让他直接去长春宫即可。
顾晏清微微一愣,随即心中大定。
看来,陛下是默许了。这是在给他行方便。
他整了整衣冠,压下心中的激动,跟随着引路太监,穿过一道道宫门,走向那座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宫殿。
长春宫,还是那样的清冷。庭院中的腊梅开得正好,暗香浮动。
顾晏清的脚步,在殿门前停下。
他想起两年前,他就是在这里,将玉薇送进了这扇门。那时的她,眼中满是不舍与恐惧。而他,只能狠下心肠,告诉她这是为了他们的未来。
如今,他终于来接她了。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臣,靖远侯顾晏清,奉陛下口谕,求见淑妃娘娘。”
殿内,一片寂静。
过了许久,才传来青儿的声音,那声音带着一丝疏离与客气:“侯爷请稍候,娘娘正在梳妆。”
顾晏清笑了。
女为悦己者容。玉薇定是在里面精心打扮,要以最美的样子来见他。
他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那扇紧闭的殿门,才终于“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顾晏清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他理了理衣袖,准备迎接那个扑入他怀中、喜极而泣的女子。他甚至想好了开场白,他要告诉她,他这两年有多么思念她,他为她准备的“平妻”之位是何等的荣耀。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敞开的殿门,望向内殿。
然而,当他看清殿内的景象时,脸上的笑容,却一寸一寸地凝固了。
他看到沈玉薇端坐在主位之上,身着一袭正红色宫装,凤钗珠环,华贵雍容。她的怀中,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孩。
而在她的身边,赫然坐着一个身穿明黄龙袍的男人。
那男人正伸出手,逗弄着婴孩,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温柔笑意。他抬起头,看向门口目瞪口呆的顾晏清,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正是当今天子,赵珩。
顾晏清的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他手中的那道请求“恩赐”的奏章,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几乎要拿不住。
顾晏清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他预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唯独没有眼前这一幕。皇帝不仅在,而且姿态亲昵,那画面,如同一把无形的利刃,将他所有的自负与筹谋切割得支离破碎。
沈玉薇抬起眼,目光越过皇帝的肩头,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她没有笑,也没有恨,只是像看一个陌生人。然后,她红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顾侯爷,”她说,“本宫与陛下,在此等候多时了。”
“陛下”二字,她咬得极轻,却又极重。
顾晏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他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解释,却见皇帝赵珩缓缓站起身,一步步向他走来,脸上带着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靖远侯,”皇帝的声音温和依旧,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朕听说,你今日入宫,是想向朕……讨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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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龙威与尘埃
皇帝赵珩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顾晏清的心上。
他引以为傲的镇定与筹谋,在帝王绝对的权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他所有的预判,都成了笑话。皇帝不是默许,而是在这里,布下了一个局,等着他自投罗网。
“臣……臣不敢!”顾晏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金砖。他手中的奏章滑落在地,那上面写就的“情深义重”,此刻看来,是何等的讽刺。
“不敢?”赵珩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龙靴,就停在他的视线前方。“朕看你,胆子很大。敢觊觎朕的妃子,敢揣测朕的心意,还敢拿着一道自说自话的折子,来向朕讨要恩典。顾晏清,是谁给你的胆子?”
声音依旧温和,但那股森然的寒意,已经浸透了顾晏清的骨髓。他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明白了。从头到尾,他都是一个自作多情的傻子。
什么情非得已,什么权宜之计,都是他的一厢情愿。沈玉薇给他传信,根本不是什么旧情难忘,而是一个陷阱,一个由皇帝亲手布置,由她亲手执行的陷阱!
他猛地抬头,看向主位上的那个女人。
沈玉薇依旧抱着孩子,神情淡漠。她的目光与他对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那眼神,比任何斥责与辱骂,都更让他心痛,更让他难堪。
“玉薇……”他下意识地唤出了这个名字。
“放肆!”皇帝身边的总管王振立刻厉声喝道,“淑妃娘娘的闺名,也是你叫得的?”
顾晏清如遭雷击,瞬间清醒。是啊,她不再是那个跟在他身后,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沈玉薇了。她是淑妃,是皇长子的生母。
赵珩没有理会他的失态,而是缓缓踱步回主位,从沈玉薇怀中,小心翼翼地接过了皇长子赵曜。他抱着孩子的动作,竟是那样的熟练与温柔。
“顾爱卿,你来看。”赵珩抱着孩子,对地上的顾晏清招了招手,像是在炫耀一件稀世珍宝,“这是朕的皇长子,曜儿。你看他,眉眼像不像朕?”
顾晏清的身体僵硬地挪动了一下,他不敢抬头,只能用余光瞥去。那襁褓中的婴孩,粉嫩可爱,眉宇间的确与皇帝有几分神似。
“你府上,前些日子也添了嫡孙,是么?”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是,托陛下洪福。”顾晏清的声音干涩沙哑。
“甚好。”赵珩点了点头,“你的嫡孙,承你顾家香火。朕的皇长子,承我赵氏江山。顾爱卿,你现在告诉朕,你的平妻之位,与朕的淑妃之位,孰轻孰重?”
诛心之言!
这已经不是羞辱,而是赤裸裸的警告。
顾晏清的头埋得更低,身体抖得愈发厉害。“臣……罪该万死!臣鬼迷心窍,请陛下降罪!”
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徒劳。唯一的生路,就是彻底认罪,将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祈求皇帝能念在他往日的功劳上,饶他一命。
沈玉薇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个曾经让她仰望、让她痴恋的男人,像一条狗一样跪在地上,摇尾乞怜。
心中,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悲凉。
两年的时光,真的能改变太多东西。他还是那个顾晏清,但她,早已不是那个沈玉薇了。
“罢了。”许久,赵珩才淡淡地开口,“念在你镇守京畿有功,朕今日,便不与你计较了。”
顾晏清闻言,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谢陛下天恩!谢陛下天恩!”
“但是,”赵珩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身为侯爵,言行无状,德不配位。即日起,罚俸三年,闭门思过一月。京营兵权,暂交由副都统王彰代管。你,可有异议?”
罚俸、闭门,都只是皮毛。
收回兵权,这才是真正的惩罚!这等于斩断了他这头猛虎的利爪!
顾晏清心中一片冰凉,但他不敢有任何反驳,只能叩首领命:“臣……领旨谢恩。”
“滚吧。”赵珩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
顾晏清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长春宫。当他走出宫门,被冬日的冷风一吹,才发觉自己的朝服,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宫殿,眼中满是悔恨、不甘,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恐惧。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不仅输掉了一个女人,更输掉了自己的前程,输掉了帝王的信任。
殿内。
赵珩将孩子交还给沈玉薇,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问道:“解气了?”
沈玉薇抱着孩子,轻轻摇晃,闻言,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极浅的微笑:“陛下为妾做主,妾感激不尽。”
她没有说解气,也没有说不解气。
赵珩知道,这个女人,心里的沟壑,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以后,他不会再来烦你了。”赵珩说道,“你安心在宫里,抚养好曜儿。这,才是你最重要的事。”
“是,妾明白。”
赵珩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当初将她纳入宫中,或许是他这辈子,下得最对的一步棋。
第七章 新刃与旧鞘
顾晏清被夺兵权闭门思过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京城的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柳党一派,弹冠相庆。他们最大的政敌,那头盘踞在京畿的猛虎,终于被皇帝亲手拔掉了爪牙。宰相柳成安更是连着几日,上朝时都面带春风。
而原本依附于靖远侯的武将集团,则人人自危,纷纷收敛行迹,不敢再有丝毫张扬。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权力洗牌,就此拉开序幕。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淑妃沈玉薇,却仿佛置身事外。她依旧安居于长春宫,每日除了照料皇长子,便是看书、下棋,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从前默默无闻的淑妃娘娘,已经今非昔比。她是扳倒靖远侯的关键人物,是皇帝心尖上的宠妃,更是未来储君的生母。
长春宫的门槛,一时间快要被各宫送礼请安的太监宫女们踏破了。
对于这些,沈玉薇一概以皇子体弱、需要静养为由,婉拒了。她很清楚,此刻的荣宠,不过是镜花水月。皇帝能捧起她,也就能随时摔碎她。
她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顾晏清,而是那个看似慈眉善目,实则手腕狠辣的皇后,以及她背后的整个柳氏家族。
“娘娘,周御史今日又在朝上发难了。”青儿一边为她捶着背,一边低声汇报着宫外的消息。
沈玉薇“嗯”了一声,翻过一页书,问道:“这次,弹劾的是谁?”
“是户部侍郎,张显。说他利用职权,侵吞了南下赈灾的官银。人证物证俱全,张显当场就被下了大狱。”青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娘娘,这个张显,可是柳宰相的得意门生呢。”
沈玉薇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周怀安这把刀,果然锋利。
自他官复原职以来,短短半月,便接连弹劾了三位柳党要员,且每一桩案子都办得铁证如山,让柳成安连回护的余地都没有。
朝堂之上,风声鹤唳。人人都知道,这是皇帝在借周怀安的手,敲山震虎,削弱柳家的势力。
“柳家,不会坐以待毙的。”沈玉薇合上书,目光幽深,“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青儿想了想,道:“会不会……对周御史下手?”
沈玉薇摇了摇头:“周怀安如今正在风口浪尖上,是陛下手中的刀,柳成安不敢动他。动他,就是公然与陛下作对。”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那棵已经凋零的腊梅树。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动不了周怀安,就会从别的地方下手。他们会想办法,让这把刀,失去陛下的信任。”
而能让皇帝对一个臣子失去信任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他犯错。一个无法饶恕的,弥天大错。
沈玉薇的脑中,飞速地转动着。
柳成安老谋深算,他会用什么计策?
突然,她的瞳孔一缩,想到了一个可能。
“青儿,”她沉声道,“立刻传话给哥哥。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楚周怀安的家眷,尤其是他的独子周循的行踪。我担心,柳家会对他的家人下手。”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用周怀安最在乎的亲人,来逼他就范,或者,构陷他。这是柳成安这种老狐狸,最擅长用的手段。
青儿领命,匆匆而去。
沈玉薇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她感觉自己仿佛走在一根悬于万丈深渊的钢丝上,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她与柳家的争斗,已经从后宫的阴私,蔓延到了前朝的党争。
而她,身处风暴的中心,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的手。这双手,曾只会抚琴作画,而今,却要在不知不觉间,搅动起这大周的朝堂风云。
第八章 慈母心与毒蛇计
坤宁宫。
皇后柳如月正在佛堂里抄写经文。她一身素色宫装,脸上未施脂粉,神情虔诚而悲悯,仿佛真是那普度众生的活菩萨。
她的心腹大宫女,锦心,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柳如月抄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稳,直到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才放下笔,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淡淡地问道:“都安排好了?”
“回娘娘,都安排好了。”锦心躬身道,“周御史的那个宝贝儿子,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最好杯中之物。我们的人已经设下局,今夜在醉仙楼,只等他入瓮了。”
“嗯。”柳如月点了点头,端起一旁的参茶,轻轻呷了一口,“事情要做得干净些。不要留下任何指向我们的痕迹。”
“娘娘放心,奴婢办事,您还不清楚么?”锦心笑道,“届时,只需将那醉死的胡人女子往他床上一放,再安排几个‘义愤填膺’的胡人商贩去京兆尹府报官。我朝律法,杀害外邦来使,可是重罪。到时候,就算陛下有心保他,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很好。”柳如月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带着一种彻骨的冰冷。“周怀安不是铁骨铮铮么?本宫倒要看看,当他唯一的儿子成了杀人凶手,他这根骨头,还能有多硬。”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长春宫的方向,眼神阴鸷。
“那个贱.人……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回娘娘,淑妃一直闭门不出,除了照料皇长子,几乎不与外人接触,谨慎得很。”
“哼,她倒是聪明。”柳如月冷笑一声,“不过,她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么?等周怀安倒了,本宫看她还有什么倚仗。一个失了外援的女人,就算生了皇子,在本宫眼里,也跟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她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眼中闪过一丝嫉恨与疯狂。
她才是中宫皇后,未来的江山,本该由她的儿子来继承。沈玉薇那个贱/人,凭什么?
“曜儿……赵曜……”她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指甲深深陷入了窗棂的木头里。
“本宫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夜色如墨。
沈从文站在醉仙楼的街对面,看着那座灯火辉煌的酒楼,眉头紧锁。
他收到了妹妹的示警,立刻派人盯住了周循。果不其然,这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今晚被几个所谓的“好友”请到了这里,喝得酩酊大醉。
而他也查到,今夜在醉仙楼设宴的,是一个与柳家有生意往来的富商。
一切都与玉薇的猜测不谋而合。
这是一个针对周怀安的局。
“都安排好了吗?”沈从文对身边的管家问道。
“大少爷放心。”管家低声道,“我们的人已经扮作伙计混了进去。只等周公子醉倒,便将他替换出来。另外,我们还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
沈从文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柳家想用阴谋诡计,那他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看着醉仙楼的牌匾,心中暗道:玉薇,你且在宫中安心。宫外的风雨,有兄长替你挡着。
第九章 醉仙楼与局中局
醉仙楼,天字号雅间内,酒酣耳热。
周循已经喝得舌头都大了,还在被身边几个“朋友”轮番劝酒。他出身清贫,父亲又是出了名的铁面御史,何曾见过这等一掷千金的豪奢场面,早已被灌得晕头转向。
“周兄,来,再喝一杯!这可是西域来的葡萄美酒,千金难求啊!”一个衣着华贵的公子哥,又给他满上了一杯。
周循摆了摆手,口齿不清地说道:“不……不能再喝了……”
话音未落,他便一头栽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几位公子哥相互对视一眼,嘴角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其中一人起身,对门外候着的伙计说道:“把周公子扶到楼上客房休息。”
“好嘞,客官。”一个机灵的伙计立刻上前,将烂醉如泥的周循架了起来,朝楼上走去。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着。
然而,在通往楼上客房的走廊拐角处,这个伙计却被另一个端着水盆的伙计“不小心”撞了一下。
“哎哟,你没长眼睛啊!”
“对不住,对不住!”
两人纠缠的瞬间,烂醉的周循,已经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拖进了旁边的杂物间。而另一个身形与周循相仿、同样穿着一身青色长衫的“醉汉”,则被第一个伙计扶着,继续朝客房走去。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天衣无缝。
客房内,一个金发碧眼的胡人女子早已等候多时。她见“周循”被扶了进来,便按照事先的吩咐,主动迎了上去。
伙计将“醉汉”扔在床上,便悄然退了出去,并从外面锁上了门。
房间里,很快便传出了女子惊恐的尖叫,以及男人粗暴的撕扯声,但很快,一切又归于平静。
黑暗中,一个黑影从房梁上一跃而下,手中短刀寒光一闪,干脆利落地结束了女子的性命。随即,他又在那个假扮周循的死囚身上,补上了几刀。
做完这一切,他将凶器塞进死囚的手中,伪造好现场,便如鬼魅般,从窗户消失在夜色里。
半个时辰后,京兆尹府的衙役冲进了醉仙楼。
当他们踹开房门,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房间里血流成河,胡人女子衣衫不整地倒在血泊中,早已气绝。而旁边,“周循”也浑身是血,手中还握着一把滴血的匕首,显然是畏罪自杀了。
人证、物证俱在。
铁案如山。
消息传回柳府,柳成安捻着胡须,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虽然周循死了,没能用来拿捏周怀安,但畏罪自杀,更能坐实他的罪名。
儿子杀人自尽,周怀安这个御史,也算是当到头了。
然而,他还没高兴多久,一个惊天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被杀的胡人女子,并非普通的商贩之女,而是西域月氏国前来和亲的公主使团中的一名侍女。而更致命的是,有人在现场,发现了宰相府的腰牌!
一时间,朝野震动!
一桩普通的风流命案,瞬间上升到了两国邦交的层面!
而宰相府的腰牌,更是让整件事变得扑朔迷离,引人遐想。
第十章 天子怒与棋终局
御书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凝固。
景元帝赵珩将手中的密报狠狠摔在地上,龙颜大怒:“混账!一群混账东西!”
地上跪着两个人。
一个是面如死灰的宰相柳成安。
另一个,是刚刚从“昏迷”中醒来,被沈从文派人“救”下,送到宫里来的,毫发无损的周循。
事情的经过,已经很清楚了。
柳家设局陷害周循,却不想被人黄雀在后,不仅偷梁换柱救走了周循,还反手将一顶“杀害外邦使节,意图破坏两国邦行”的惊天大帽,扣在了柳家的头上。
那枚宰相府的腰牌,成了无论如何也洗不清的铁证。
“柳成安!”赵珩的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陛下,老臣冤枉啊!”柳成安涕泪横流,不住地叩首,“这定是有人栽赃陷害!老臣对大周忠心耿耿,岂会做出此等自毁长城之事?”
“栽赃陷害?”赵珩冷笑,“你的门生张显,贪墨赈灾银两。你的外甥,在醉仙楼设局杀人。如今,连你宰相府的腰牌,都出现在了案发现场。你告诉朕,这天下,怎么就那么多人,偏偏要跟你柳成安过不去?”
柳成安哑口无言。
他知道,自己完了。
是不是他做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皇帝认为是他做的。皇帝早就想动他了,现在,他亲手将刀柄,递到了皇帝的手上。
“陛下……”柳成安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够了。”赵珩打断了他,“朕不想再听你狡辩。即日起,革去柳成安一切职务,打入天牢,听候发落。柳氏一族,着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彻查其党羽,凡有涉案者,一律严惩不贷!”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权倾朝野的柳氏一族,在这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当消息传到坤宁宫时,皇后柳如月正在镜前梳妆。她听着锦心颤抖的汇报,手里的象牙梳,“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她的脸上,血色尽褪。
她输了。
输给了那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女人。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镜中自己那张保养得宜,却已经失去所有神采的脸,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沈玉薇……沈玉薇……好一个沈玉薇……”
笑声凄厉,如同夜枭。
长春宫内,一片祥和。
沈玉薇正抱着赵曜,哼着江南的小调。
青儿将宫外的消息一一禀报,语气中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沈玉薇听完,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得意的神色。
她赢了吗?
或许吧。
但她知道,这盘棋,还远远没有结束。
扳倒了柳家,还会有张家,李家。只要她的儿子是皇长子,只要她还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刀,她的敌人,就永远不会消失。
她低头,亲了亲儿子温热的脸颊。
“曜儿,为娘会为你,扫清所有的障碍。”
她抬头望向窗外,天,快要亮了。
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开始。而她,将是这个时代里,最重要的执棋人之一。
只是她没有想到,在她以为已经彻底解决了过去的麻烦时,一个她以为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生命中的人,却带着一道她无法拒绝的圣旨,缓缓向她走来。
那人是新任的京营都统,周怀安。而他手中的圣旨上,赫然写着四个字。
“册立东宫”。
皇帝,要立她的曜儿为太子了。
而随之而来的,将是比柳家更可怕,更疯狂的惊涛骇浪。因为,储君之位,是这天下所有阴谋的最终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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