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早年开县临江御河边,有个窑罐厂,那窑厂挨着河坝,窑火常年不熄,烧出来的瓦罐、夜壶、水缸子堆满了院坝,在当地也算小有名气。可这窑厂的老板,是个出了名的铁公鸡、周扒皮,姓王,大伙背地里都喊他王抠门。这王抠门心黑得发亮,对厂里烧窑、搬货的工人们,那叫一个刻薄到骨子里!
工人们天不亮就爬起来干活,烧窑要守着火塘整夜不睡,搬窑罐磨得手掌全是厚茧,一天干十几个时辰的重活,可王抠门给的工钱,少得可怜,连顿饱饭都管不起。顿顿是清水煮白菜,不见半点油星子,要是哪个工人动作慢了点,或是烧出来的窑罐有半点瑕疵,他立马吹胡子瞪眼,要么扣工钱,要么张口就骂,半点情面都不留。
寒冬腊月里,工人们冻得手脚开裂,想多领块破布裹一裹,王抠门都舍不得;三伏天里,大伙热得汗流浃背,想喝口凉茶歇歇,他还催着赶工期,说耽误了出货要扣钱。久而久之,工人们个个心里憋着一股气,可又怕丢了饭碗,敢怒不敢言,只能私下里唉声叹气。
这时候,大伙就想到了一个人——林贵福。这林贵福是临江镇出了名的机灵鬼,脑子转得比算盘珠子还快,嘴皮子利索,鬼点子一抓一大把,最擅长用聪明才智整治那些为富不仁、欺负人的主儿,而且他心眼好,见不得穷人受委屈,平日里街坊邻居有难处,他都乐意伸手帮衬。
工人们凑了点粗粮,找到林贵福家里,把王抠门刻薄人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末了红着眼眶说:“贵福兄弟,我们实在是熬不下去了,这王抠门太欺负人,你能不能帮我们出口恶气,治治他这抠门又刻薄的毛病!”
林贵福一听,气得拍了桌子:“岂有此理!这王抠门真是黑心烂肝,欺负咱们穷苦人没活路!你们放心,这事我管定了,保管替你们出了这口恶气,让他也尝尝心疼的滋味!”工人们一听,顿时喜出望外,千恩万谢地回去了,就等着看林贵福怎么整治王抠门。
过了两天,林贵福换了身干净衣裳,慢悠悠地踱到了临江御河的窑罐厂。此时王抠门正背着手,在院坝里盯着工人们搬窑罐,嘴里还不停念叨:“快点快点!磨磨蹭蹭的,想偷懒是不是!这批货赶不出来,扣你们这个月工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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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贵福走上前,脸上堆着笑,客客气气地对王抠门说:“王老板,忙着呐?”王抠门抬头一看,不认识林贵福,脸上立马露出几分警惕,又带着几分生意人特有的势利:“你是哪个?找我啥事?”
林贵福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我是做杂货生意的,最近要一批货,听说你这窑厂手艺好,烧的窑罐结实,特意来找你订做一批货。”
一听是做生意的,王抠门的脸立马由阴转晴,笑得满脸肥肉都堆在了一起,连忙把林贵福往屋里让:“哎呀,原来是贵客!快请坐快请坐,要订啥货?尽管说,我这窑厂啥都能烧,保证质量好、出货快!”
林贵福故意端着架子,慢悠悠地说:“我要订的货有点特殊,不是寻常的水缸瓦罐,是夜壶,而且得是半人高的夜壶,一共要一百个!”
这话一出,王抠门先是一愣,眼睛瞪得溜圆:“啥?半人高的夜壶?兄弟,你没开玩笑吧?夜壶哪有做这么大的,平日里用的也就巴掌大,半人高的夜壶,谁用啊?”
林贵福早料到他会这么问,立马装作不耐烦的样子:“王老板,你管我谁用呢!我有用处就是了,你就说你能不能烧吧?能烧我就订,不能烧我就找别家窑厂,临江镇附近可不只你一家烧窑的!”
王抠门一听这话,立马慌了,生怕这笔生意飞了。他心里琢磨着,管他啥夜壶,只要给钱就行,半人高就半人高,无非是多费点陶土、多烧会儿火,而且对方要一百个,这可是笔大买卖,能赚不少钱呢!
想到这儿,王抠门立马堆起笑:“能烧能烧!咋不能烧!只要贵客你要,别说半人高,再高点我都能给你烧出来!”
林贵福见他上套了,心里暗自窃喜,脸上却依旧一本正经:“既然能烧,那咱们就把丑话说在前头,我要正月初一那天,在临江大河坝交货,一百个半人高的夜壶,一个都不能少,还得个个完好无损。我先给你订金,到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决不赊欠。但要是到了交货日子,你交不出货,或者货有损坏,就得赔我三倍的订金,你敢不敢应?”
王抠门这会儿满脑子都是赚钱,哪里还顾得上琢磨其中的门道,一口就答应了:“敢!有啥不敢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保证正月初一准时交货,绝不误事!”
林贵福当即掏出早已准备好的订金,递给王抠门。王抠门捏着沉甸甸的银子,笑得嘴巴都合不拢缝,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忙把订金揣进怀里,生怕林贵福反悔似的。
送走林贵福,王抠门立马召集厂里所有工人,扯着嗓子喊:“都给我听好了!接了笔大生意,要赶制一百个半人高的夜壶,正月初一交货,谁要是敢耽误工期,扣光全年工钱!从今天起,白天黑夜轮班干,不准歇!”
工人们心里纳闷,好好的烧啥半人高的夜壶,但也不敢多问,只能遵照吩咐干活。王抠门怕耽误出货,每天守在窑厂,盯着工人们和泥、制坯、上釉、烧窑,自己也跟着忙活,夜里都睡在窑厂边,生怕出半点差错。
那半人高的夜壶,制坯可比寻常夜壶难多了,既要做得够高够大,又要保证烧出来不开裂,工人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慢慢摸出门道。窑火日夜不熄,工人们轮班值守,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王抠门却半点不体恤,只一个劲催进度,还说:“赶紧赶!这批货赚了大钱,我给你们加……加半碗糙米饭!”工人们听了,心里都暗自好笑,也更盼着林贵福能好好整治这抠门老板。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腊月下旬,一百个半人高的夜壶终于全部烧好了。王抠门挨个检查,见个个完好无损,造型虽怪但也算规整,心里乐开了花,只等着正月初一交货,收了尾款,再狠狠赚一笔。
正月初一这天,正是临江镇赶年集的日子,临江大河坝上人山人海,十里八乡的乡亲都来赶热闹,耍龙灯、舞狮子、卖年货的,吆喝声、欢笑声此起彼伏,热闹得不得了。
王抠门一早就让工人们,把一百个半人高的夜壶,一个个搬到了大河坝的空地上,整整齐齐摆了满满一坝坝。这夜壶半人高,肚子圆滚滚,壶嘴又粗又长,摆在那儿奇形怪状,一眼望去黑压压一片,别提多滑稽了!
路过的乡亲们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夜壶,都围过来看稀奇,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笑得前仰后合。
“哎哟喂!这是啥东西哦?这么大个儿,是夜壶还是水缸哦?”
“怕是王窑厂的老板疯了吧!烧这么大的夜壶,谁能搬得动哦!”
“哈哈哈,这要是用来当夜壶,怕是得两个人抬着用,笑死人咯!”
还有些调皮的娃儿,围着夜壶跑圈圈,伸手摸摸壶肚子,引得大伙更是哄堂大笑。王抠门站在一旁,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原本以为是笔光彩的大生意,没想到成了众人的笑柄,被大伙指指戳戳,浑身不自在,只盼着林贵福能快点来,把这些“丢人现眼”的夜壶拉走,赶紧收了尾款,结束这场尴尬。
他踮着脚往路口望,望了一遍又一遍,从大清早等到太阳升到头顶,日头都晒得人冒汗了,连林贵福的影子都没见着。周围的议论声、嘲笑声越来越大,王抠门的脸从通红变成铁青,心里的火气也一点点往上冒。
他心里暗自嘀咕:这林贵福搞啥名堂?莫不是故意耍我?这么多人看着,我这脸往哪儿搁!越想越气,王抠门再也忍不住了,抓起旁边用来挑窑罐的打杵,对着那些半人高的夜壶,就乒乒乓乓一阵乱打!
他一边打一边骂:“让你丢人!让你害人!我让你摆在这里现眼!”那夜壶看着大,实则是陶土烧制,经不住这么用力敲打,一个个应声而碎,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没一会儿功夫,满满一坝坝的夜壶,就被打得稀巴烂,连个完整的瓷片都没剩下。
工人们站在一旁,看着王抠门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别提多解气了,个个都憋着笑,不敢出声。
王抠门打累了,气喘吁吁地扔了打杵,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心里又气又悔,正准备带着工人们灰溜溜地回去,一抬头,只见林贵福慢悠悠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正好站在他面前。
王抠门一见林贵福,像是见了仇人似的,指着他的鼻子就骂:“你个龟儿子!搞啥子名堂!害我在这里丢人现眼!”
林贵福却不慌不忙,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看热闹的乡亲都听得清清楚楚:“王老板,你这是咋了?火气这么大干啥?我今天是来拿货的,你咋把我订的一百个半人高的夜壶都打烂了?”
王抠门一愣,顿时语塞,随即又狡辩:“谁让你半天不来!我等得不耐烦了!”
林贵福立马板起脸,提高了声音:“王老板,咱们可是有言在先的,正月初一在临江大河坝交货,我啥时候说过一早来?现在日头还没偏西,交货时间还没到,你就把货给打烂了,这算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瓷片,又看向王抠门,字字清晰地说:“当初咱们约定好,你按时交不出货,就得赔我三倍的订金。如今你不仅没交货,还把一百个夜壶全给毁了,这算不算交不出货?这三倍订金,你是不是该赔我?”
周围的乡亲们一听,顿时明白了过来,原来林贵福是故意这么整治王抠门的,纷纷拍手叫好:“对!说得对!是王老板先毁了货,该赔!”“让他赔!平时欺负工人们那么狠,也该让他心疼心疼!”
王抠门这下彻底傻眼了,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一阵紫,气得浑身直打哆嗦,跟筛糠似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从头到尾都被林贵福算计了,可话是自己亲口答应的,订金也收了,如今人证物证都在,他根本没法抵赖。
他想耍赖,可周围这么多乡亲看着,要是赖账,以后在临江镇就没法立足了;想不赔,林贵福又寸步不让,而且工人们也都虎视眈眈地看着他。没办法,王抠门只能咬着牙,心疼得滴血,回家取了三倍的订金,磨磨蹭蹭地递给了林贵福。
拿着沉甸甸的银子,林贵福转身就分给了窑厂的工人们,笑着说:“各位老哥老叔,这钱是王老板赔的,你们拿着,买点肉、买点米,好好过个年!以后他要是再敢刻薄你们,再来找我!”
工人们接过银子,个个热泪盈眶,对着林贵福千恩万谢,周围的乡亲们也纷纷夸赞林贵福聪明机智、为人仗义。
王抠门看着工人们拿着银子喜笑颜开的样子,心疼得肝都疼了,却只能灰溜溜地带着人走了,连地上的碎瓷片都没脸收拾。经此一事,王抠门不仅赔了一大笔钱,还成了临江镇的笑柄,之后再也不敢那么刻薄工人们了,对待工人也收敛了不少,生怕再被林贵福整治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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