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是中国的就好？日本不计成本搞深海稀土，这焦虑你理解吗？

导读：日本在南鸟岛深海挖出的稀土泥，就是一个技术上刚刚探路、经济上绝对亏本、环境上充满未知、战略上聊胜于无的“国家安全表演项目”。它短期内无法撼动中国的稀土供应格局，长期来看，也很难真正落地。

最近，日本又开始宣传“深海稀土泥”了。2013年，2018年，每隔几年，日本就会把这个话题拿出来炒作一次。

这次，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根据报道，日本“地球”号深海探测船，在南鸟岛附近近6000米深的海底，成功挖上来了含有稀土的淤泥。个别日媒甚至日本将借此摆脱对中国的稀土依赖，重塑全球供应链。

但是口号喊起来容易，深海稀土泥挖起来可不容易。

我们得搞明白，这件事情背后，日本究竟想干什么，以及，他们能干成吗？

要理解日本为何对深海稀土如此执着，必须回到2010年。那一年，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中国暂停了对日稀土出口。

这次事件给日本产业界带来了巨大的冲击，价格飞涨还在更致命的是，从混合动力汽车的电机到各种精密电子元件，许多日本引以为傲的高科技产业链，都面临着断供风险。

这次“稀土冲击”给日本留下了一道深刻的疤痕，也催生了一种国家级别的战略焦虑。

从那以后，日本政府和企业就开始不计成本地在全球范围内寻找替代供应源，比如投资澳大利亚的莱纳斯。经过十多年的努力，日本对中国稀土的进口依赖度从超过90%降到了60%左右。

但问题在于，剩下的60%才是最关键、最难替代的部分，尤其是在分离提纯技术要求极高的重稀土领域，中国的优势依然是压倒性的。

所以，当东京大学的团队在2013年宣布在南鸟岛附近日本专属经济区内发现了储量惊人的稀土泥后，日本政府立刻将其视为解决“卡脖子”问题的终极方案，并将其纳入了“战略性创新创造项目”，上升到了国家战略的高度。

这次“地球”号的试采成功，就是这项国家战略推进十多年后的一个阶段性成果。日本政府发言人称其为“向国产稀土产业化迈出的最初一步”，并强调其在经济安全方面的重要意义。

理解了这个背景，就能明白为什么日本愿意为一个看起来经济上极不划算的计划投入巨额资金。

但是，发现了稀土泥，并不代表日本有开采和提纯能力。日本前几年已经多次炒作过类似话题，但至今也没真正实现自主开采。

其背后原因，是因为开采深海稀土的技术门槛。

首先要明确一点：在6000米深的海底进行商业化采矿，在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先例。

这个深度是什么概念？水压接近600个大气压，相当于每平方厘米的面积上都承受着超过半吨的重量。

在这样一个伸手不见五指、低温、高压的极端环境，任何设备故障都意味着灾难性的损失。

这次日本采用的“封闭型循环方式”采掘系统，听起来很高科技，其核心原理可以理解为一个超级加强版的“深海吸尘器”。它需要从船上放下长达6000米的扬泥管，一节一节连接起来，把海底的采矿机和海面的母船连接成一个整体。然后，利用高压泵将泥浆从海底抽到船上。

“地球”号的试验成功，证明了这个流程在技术上是“可以走通”的。这值得肯定。但是，“能走通”和“能稳定、经济、大规模地运行”，完全是两码事。

这次试验只是验证了系统连接和少量样品回收。而日本的下一个目标，是在2027年实现每天提升350吨泥浆的持续作业能力。

这其中隐藏着无数工程难题：长达6公里的管道在复杂洋流中的稳定性和金属疲劳问题；采矿机在黏土状海底的行走、定位和防堵塞问题；整个系统在连续作业数周甚至数月期间的可靠性问题。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整个系统就可能瘫痪。

在深海油气开采领域，人类已经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但其作业深度大多在3000米以内。6000米，这是一个将难度系数呈指数级放大的新领域。

所以，从工程角度看，日本只是刚刚敲开了商业化开采的大门，门后还有无数的“拦路虎”等着他们。说“技术可试采”，是客观描述；但如果认为技术问题已经完全解决，那就过于乐观了。

如果说技术难题还有可能通过持续投入来克服，那么经济成本就是一座更难翻越的大山。深海采矿，从头到脚都写着两个字：“烧钱”。

首先是前期投入。建造或改装一艘像“地球”号这样的深海作业母船，以及配套的采矿机器人、扬泥管系统，资本开支是以数十亿美元计的。

这比在陆地上开一个稀土矿的初始投资高出几个数量级。

其次是运营成本。据日本经济产业省的早期测算，在尚未形成规模化生产的情况下，深海稀土矿物仅开采成本就可能高达每千克50至150美元。

而“地球”号这样级别的船只，每年的运营费用就高达100亿日元（约合6400万美元）。这些成本平摊到每一公斤稀土上，数字将是惊人的。

相比之下，陆地稀土矿的开采成本要低得多。根据咨询公司Adamas Intelligence的数据，即便在最理想的情况下，深海稀土的开采成本也将是陆地矿山的数倍。

兰德公司的一份报告甚至估算，深海采矿成本可能是陆地采矿的2到5倍。

这意味着，日本的深海稀土在商业市场上将毫无竞争力。生产出来的产品，价格会远高于从中国或其他国家进口的稀土。消费电子企业不可能为了所谓的“国产”去采购成本高出一大截的原料。

所以，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以盈利为目的的商业项目。它的背后是日本政府的财政补贴和国家意志。就像相关项目负责人石井彰一对彭博社说的：“这不是成本问题，这是经济安全问题。无论多贵，产业都需要它。”

这话说得简单轻巧。但政治账真的能替代掉经济账吗？

在市场逻辑下，这就是一门注定亏本的生意，一个巨大的经济黑洞。

假设，我们做一个最大胆的假设：就算日本克服了所有工程难题，并且日本政府愿意承担所有亏损，成功地从深海大规模地把稀土泥挖了上来。那么，日本就能摆脱对中国的依赖了吗？

答案是：还不能。因为稀土产业链最核心、技术壁垒最高的一环，不是采矿，而是分离和提纯。

稀土之所以叫“稀土”，不是因为储量稀少，而是因为17种化学性质极为相似的元素（镧系元素加上钪和钇）共生在一起，要把它们完美地分离开，并且达到极高的纯度，技术上非常困难。

在这方面，中国拥有全球近70%的稀土相关专利，尤其是在溶剂萃取等核心分离工艺上，经过几十年的产业实践，已经建立起了巨大的技术、成本和经验优势。

日本在稀土分离技术上也有积累，但与中国相比存在代差。

一个关键指标是纯度。民用领域，比如制造普通磁铁，可能4N（99.99%）级别的稀土就够了。但在尖端军事领域，比如制造导弹制导系统、雷达和隐形涂层的核心元器件，需要的是6N（99.9999%）甚至更高纯度的单一稀土元素。而稳定、大规模量产6N级重稀土的能力，目前主要掌握在中国手中。

日本运气比较好，南鸟岛的稀土泥有一个巨大优势，就是重稀土含量高，且放射性杂质（如钍和铀）极低，这使得初步的酸浸提取相对容易。

但这只是第一步。要把混合的稀土溶液分离成十几种高纯度的单一稀土产品，依然绕不开复杂的萃取工艺。

这就造成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局面：即便日本把稀土泥挖了上来，完成了初步处理，如果他们无法独立完成高纯度的分离提纯，最终可能还是要把稀土中间产品送到中国或其他拥有类似技术的国家进行精炼。

如果真是这样，那所谓的“摆脱依赖”就成了一个笑话。

因此，对日本来说，真正的挑战远不止于深海。真正的战场，在陆地上的化工厂里，在那些看不见的萃取槽和复杂的化学流程中。

如果无法在分离提纯技术上取得根本性突破，深海采矿的战略价值将大打折扣。

最后，还有一个绕不开的问题：环境影响。

深海生态系统是地球上最神秘、也最脆弱的生态系统之一。那里的生物生长极其缓慢，生态平衡一旦被破坏，可能需要数百年甚至上千年才能恢复。大规模的深海采矿，会带来一系列不可预测的生态风险。

最直接的风险是栖息地破坏。采矿机会直接摧毁海底的生物群落。更令人担忧的是沉积物羽流。采矿过程中搅动起来的泥沙会形成巨大的浑浊羽流，随着洋流扩散到数十甚至数百公里之外，覆盖并窒息那些无法移动的底栖生物，比如深海珊瑚和海绵，同时也会干扰更广阔海域的食物链。

尽管日本声称采用了“封闭型循环”系统来减少泥沙泄漏，并部署了环境监测设备，但这在多大程度上有效，尤其是在长周期、大规模作业的情况下，仍然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

所以，短时间内，日本根本不可能真的实现深海开采，做到稀土自足供应，甚至和中国的成本优势硬碰硬。

但我们也必须警惕日本下这盘棋的真正目的，一方面他们在给舆论造势，增加在关键资源问题上与中国博弈的底气，另一方面，也是在推进深海技术的发展，试图在未来的全球海洋资源开发规则竞赛中抢占一个有利位置。

对我们来说，既不必过分恐慌，也不可掉以轻心。我们需要关注的，不是日本今天挖上来多少泥，而是他们在这个过程中积累了哪些我们没有的技术，解决了哪些我们尚未面对的工程问题。

这场在6000米深海之下展开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