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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替兄弟报仇在派出所门前开枪杀人逃亡哈尔滨,却被最信任的兄弟出卖,最终倒在自己的枪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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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替兄弟报仇在派出所门前开枪杀人逃亡哈尔滨,却被最信任的兄弟出卖,最终倒在自己的枪口下

“国平!你敢说你不是来抓我的?三十年兄弟,你就这么对我?”

张猛握着上膛的猎枪,声音里满是猩红的愤怒与不敢置信。

电话里那句“猛哥,我来给你送钱,孩子没事了”还在耳边,可楼下闪烁的警灯、围堵的警车,早已撕碎了所有温情。

为替陈海报当年被欺之仇,他在通县派出所门前悍然开枪,误杀红姐后沦为通缉犯,一路亡命哈尔滨,以为能靠发小李国平求得一线生机,却不料踏入了最致命的陷阱。

当昔日兄弟站在警车旁,举着扩音器喊出“放下武器”时,他才明白,自己赌上一切守护的情义,终究成了刺向自己的刀。

他缓缓举起猎枪对准太阳穴,指尖扣动扳机......


九十年代末的那个冬天,冷得刺骨。

陈海从滨城回来,心里还惦记着前两天处理的那桩麻烦事。他在那边多待了四五天,和孙老三、李平在街上闲逛。街边摊子上摆着些当地的小玩意儿,陈海拿起一个看了看,转头对孙老三说:“三哥,这物件挺稀奇。”孙老三笑了笑。

他们在外面漂了二十多天,都有些想家了。孙老三伸了个懒腰说:“该回去了。”李平也点头:“家里暖和。”陈海没说话,只是望着街景出神。

今天要说的,是张猛这个人。圈里人都知道张猛在城里有个外号,叫“白狼”。他讲义气,路上看见不平事总要管。对陈海更是敬重,每次见面都规规矩矩喊声“海哥”。张猛就像是陈海人生路上遇到的一阵风,吹过就散了,但总归留下过痕迹。

时间久了,很多人和事都会像冬雪一样化掉。但陈海还得继续往前走。在滨城那几天,他站在旅馆窗前看着外面,心里盘算着回城后的事。“得给老刘、小王、马老四他们带点东西。”他自言自语。

回到城里第二天,电话响了。

陈海接起来,听见张猛的声音:“海哥,是我。”

陈海脸上露出笑:“猛子啊,咋了?最近还行?”

张猛在电话那头声音挺急:“哥,我想你了,过去看看你。”

陈海说:“来吧,我在光华大厦。”

“跟嫂子说,中午多弄俩菜,咱喝点。馋嫂子手艺了。”

“成,过来吧,我也好久没见你了。”

“好嘞哥,我这就到。”

挂了电话,张猛开着他那辆吉普车就出了门。路上车不多,他想着马上能见到陈海,嘴角咧了咧。到了光华大厦,停好车,他整了整衣领,大步往旅馆走。

敲门后,刘姐来开门,看见张猛就笑:“猛子来了。”

“嫂子,海哥在吗?”

“在里头呢,进来吧。”

张猛一进门就觉着暖和。陈海和刘姐真拿他当亲弟弟待。他规规矩矩问了好,听话得很。陈海看见他眼睛一亮:“猛子来了。”

“坐,随便坐。”陈海招呼着,自己在桌边坐下。

陈海在包间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张猛身上,拍了拍他肩膀:“猛子,眼看就九八年了。有些事,你得心里有数。咱们这行,得更小心。”

张猛笑了笑:“哥,有些事你不找它,它找你。该来的躲不掉,想那么多没用。”

陈海皱了皱眉:“你自己多留神,九八年好多事咱说了不算。老赵之前也提醒我,别太扎眼。”

张猛点头:“海哥,前两天听说你那边出事,我着急。惦记着,也没帮上忙。”

陈海摆摆手:“没事,小事。我找老吴摆平了,你别操心。”

张猛松口气:“哥,那我放心了。你这摊子越铺越大,我们这些人,有点跟不上了。”

陈海笑:“猛子,这么着,一会我把马老四和老刘叫来,咱几个聚聚,好好喝一顿。”

张猛眼睛亮了:“好啊,就想跟大伙聚聚。”

没多会儿,马老四和老刘就来了。几个人都熟,见面招呼打得热闹。

马老四看着满桌菜和酒,一拍胸脯:“猛子,咱可好久没一块喝了,今天你说,咋喝?”

张猛笑:“拿碗喝,痛快!”

大伙拿起碗就开始喝。喝到后半夜快十一点,张猛眼睛有点直了,走路晃悠。他端起酒杯,舌头打结:“海哥,你是我一辈子的哥。在我张猛的圈子里,甭管在城里还是外边,我心里就你这一个哥。就算老赵坐这儿,也比不上你。”

马老四坐在桌子底下听着,心里暖和。

“猛子。”陈海声音响起,“喝差不多了,早点回吧,别喝伤了。”

他又对马老四说:“别让他喝了,他快不行了。”

马老四不服,一把抓住张猛的手:“猛子,改天咱俩单喝,我就不信喝不过你。”

张猛看马老四,眼里闪过笑意:“四哥,你酒量我早摸透了,别吹了。”

马老四嚷嚷:“猛子,你别小瞧我,今天还能整几杯。”

张猛又转向陈海:“海哥,你能喝,大伙都能喝,但今天就到这儿吧。”

陈海有点不舍:“猛子,这才刚喝高兴。”

张猛劝:“海哥,大伙都差不多了,该散了。”

他们确实喝了不少,脸都红着。张猛觉得该散了。

之后张猛回了他在城东区明光大厦602的家。这是他和媳妇王娟,还有俩孩子的小窝。屋里透着家的味儿,孩子玩具扔在地上。

第二天早上,张猛睡得正香,电话响了。“喂,谁啊?睡觉呢。”张猛迷迷糊糊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周涛急切的声音:“猛哥,是我,周涛。”

张猛不耐烦:“涛子,咋了?没啥要紧事就下午说,我还睡会儿。”说着要挂。

周涛急喊:“猛哥,大事!你猜我看见谁了?”声音发紧。

张猛被他语气弄得清醒了点:“看见谁了?”

周涛激动:“我在通县送礼,看见俩人,他们没认出我,但我一眼认出来了。”声音带着惊。

张猛心跳快了:“谁啊?”

周涛带惧:“黑子,崔志刚。”

“崔志刚?在哪?”张猛瞬间清醒,声音高了。

周涛忙说:“在通县的五星路,红旗旅店。”声音还紧。

张猛果断问:“好,你能找到他不?”

周涛坚定:“能!”

张猛立刻令:“那你等着,我马上到。”说完挂电话,赶紧起床。他心里清楚,要出事了。

张猛为啥急着找黑子?早先陈海和黑子有过节。那时候黑子仗着人多,欺负了陈海。张猛一直记着,发誓总有一天要找到黑子,看他敢不敢再动手。

这天张猛一个人在家。他一想到黑子,火就往上窜。他猛地从床上跳起,快步走到床下,迅速抽出把新猎枪。他拿出子弹,手指熟练装上,“咔嚓”一声,子弹上膛。

他穿上黑夹克,把子弹分装两个口袋,一边十发,总共二十发。他拍了拍口袋,觉着踏实点。

他快速下楼,坐进车里,发动车子,直奔通县。车在路上开得快,窗外景往后闪。

途中他打电话给周涛:“涛子,到哪了?”

周涛在电话里说:“哥,我还在路上,没到。”

张猛嘱咐:“我马上到,你到了就等我,别动。”

周涛应:“好的哥,知道了。”

张猛皱眉,眼神警惕,继续问周涛:“黑子身边那人是谁?是窦老二吗?”

周涛挠头:“不是,我没看见他。我估摸着,他可能在旅店里,正和红姐在一块呢。哥,你不知道这事?”

张猛点头:“我知道,他是黑子的兄弟。”

周涛拍胸脯:“好的哥,我这就过去。”

张猛又问:“周涛是干啥的?”

周涛不假思索:“开出租的。”

张猛在圈里名气响,他那辆吉普车就是招牌,在城里混的和小流氓,没有不知道他的。他一路开到地方,离周涛还有四五百米时,就急着打电话给周涛:“涛子,到了吗?”

周涛声音传来:“到了哥。”

张猛看看周围:“你往东走四五百米,我站这儿等你。我穿一身白,戴顶帽子,你好找。”

周涛疑惑:“哥,你咋不把车开过来?”

张猛解释:“我这车太扎眼,他要是看见,肯定跑,咱就白忙活了。”

张猛接着问:“好的兄弟,你带了几个人来?”

周涛不好意思:“就我一个。哥,那黑子可硬了,你别吃亏。”

张猛自信:“别担心,我有数,你赶紧过来。”

周涛应:“好的哥,知道了。”

这时周涛开着出租车往东去。他老远看见张猛站在路边,赶紧开副驾驶门。周涛瞅了瞅车窗,见车窗上没贴膜,好奇问:“你这车窗没贴膜?”

张猛指后面:“哥,后面有。”

张猛走到车后面,拉开车门坐上去,然后对周涛说:“你把车开到红旗旅店斜对面,咱在那儿等着,等他出来。”

周涛为难:“哥,我还得跑车呢。”

张猛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递给周涛:“够了吗?”

周涛犹豫:“哥,你看……”

张猛催:“开到那儿去,你帮我盯着,他一出来,咱就走。”

周涛只好点头:“好的哥。”

出租车往红旗旅店斜对面开了一百来米,停下来。两人在车里等着,张猛往后座一靠,特意嘱咐周涛:“你帮我盯着,等他出来。”

正说着,张猛“啪”地拿出猎枪。周涛一看,吓得瞪大眼,忙说:“哥,你看,你别跟我车上放这个。”

张猛不在乎:“放心吧,跟你没关系,你就安心。”

周涛还怕,嗫嚅:“行,哥,你看…”

张猛不耐烦:“你别管了,胆真小,跟你没关系,你就放心。”

“行。”

两人说好,就在这儿等着。

另一边,黑子和红姐在旅店里。大房间就他们两人。要知道,混社会的,多少得有点毛病,不然还算什么社会人。黑子和红姐正对着那白粉,“呲溜呲溜”吸着,一吸就好几板。

红姐停下,一脸期待问:“刚哥啊,你看咱接下来有啥打算?”

黑子眼睛微眯,想了想:“这么着,咱俩不在城里待了,你跟我去南方,上海南。”

红姐犹豫,皱眉:“哥,那边咱也没哥们,没朋友,到那边……”

黑子摆手:“你不用管,你就跟我走。到了那儿,咱就瞅着哪个老板行,哪个老板有钱,我就帮他解决一两个对手。一个给一些钱,两个就翻倍,咱不就有钱了嘛。之后有钱了,咱想做买卖就做买卖,不想做,就整点别的。你放心吧,你跟我一块,我指定让你过好日子。”

红姐又想起窦老二,便问:“哥,那窦老二你不带他呀?”

黑子撇嘴,一脸嫌弃:“不带他,这小子胆小,我不愿领他,不管他。”

红姐点头:“行,哥,那你看……”

黑子打断他:“等会儿啊。”说着,又拿起那玩意儿,“嗖”地吸一口。

他们俩在这吸了不少,从中午一直折腾到晚上六七点,都没出过房间。当天中午,他们压根没出门,一直在房间里“享受”。

这时红姐已经被整得迷迷糊糊,困了,又睡不着。黑子见状说:“这么着,小红,要不咱俩出去找个地方吃点饭,完了之后呢,回来咱再接着弄。”

红姐还困,提议:“刚哥,咱俩要不先眯会儿啊,完了之后再……”

黑子站起身催:“走吧,先出去,先找个地方吃点饭去。”

红姐无奈,只好应:“那行,刚哥,我听你的。”

两人从旅店大门口出来了。而张猛和周涛已经在车里等了一整天。从中午十一点开始,一直等到晚上六点。

周涛实在无聊,拿出烟点上。张猛一看,忙说:“别抽烟,把烟掐了。”

“不是,猛哥,”周涛满脸无奈,“咱都在这儿等一下午了。你还不让我抽烟,这可真难熬啊。”说着,他啪地把手中烟一撇,然后回过头,眼睛突然一亮,“猛哥,出来了啊,他们出来了!”

张猛原本靠在椅背上,听到这话,一下子坐直。他迅速将猎枪一撸,对周涛说:“你在这等着,不用你下去了。”

“行,猛哥,我知道了。”周涛乖巧应道。

这边张猛走到车后边,啪嚓一声推开车门,直接下车。此时,晚上六点多,不到七点,冬天的太阳已经快下山了。天色昏暗,光线很不好,周围的人看着都模模糊糊。

黑子和红姐从门口走出来。黑子的眼珠在昏暗光线下锃亮,像夜里的狼。他四处看,这是本能反应。他不是怕警察,而是在道上混久了,担心有仇家找来。

红姐跟在后面,嘴里叼着根烟,随意看了看外面。冬天的晚上,外面没几个人。黑子看看四周,然后对红姐说:“走吧,前边有个面馆,挺好。有烩面,还有大盘鸡。头两天我去吃了一回,咱去尝尝。”

红姐点头,“行啊,正好我也饿了。”两人一边聊,一边慢慢往前走。他们离那个面馆也就二百多米。

张猛在后边,把帽檐啪地一压。他走两步,就抬头看两眼,走两步,又抬头看两眼。就这样,他悄悄在后边跟上。

往前走四五十米后,张猛准备加快脚步。他小跑起来,同时把猎枪啪嚓一下拿出来。

巧的是,红姐和黑子正聊着。红姐伸手到上衣兜掏钱包,结果没拿住,钱包“啪”地掉地上。红姐低头捡钱包,一回头,正好看见了张猛。

红姐一下子喊出来:“哎,张猛!”

黑子下意识也回头,同样看见了张猛。这时,张猛离黑子得有三四十米远。张猛举起猎枪,朝前边哐当就是一下。他这一枪打得有点慌,也不管能不能打着,结果真没打着。

红姐反应过来,骂了句:“妈的,赶紧跑!”

黑子也喊:“赶紧跑!”两人在前边撒腿就跑,张猛在后边紧追。

红姐本就是通县的,对这一带很熟。她眼睛往前瞅,心里有数,前边二百来米的地方是哪儿?那就是派出所。

红姐赶紧扯嗓子,冲前面的黑子喊:“刚哥,再往前走走,眼看就到派出所了。我就不信那张猛还敢追进来!”

再看看张猛,他天不怕地不怕,还有啥事不敢干?这边红姐和黑子撒腿跑,后边张猛紧追,那架势跟疯了似的。

眼看离派出所就只剩几十米了,红姐还不忘回头,恶狠狠地骂:“妈的,张猛!等我进了派出所,我就不信你还敢追进来!”

这时,张猛手里正拿着猎枪。他和红姐的距离也就十三四米。张猛没多想,抬手就开了一枪,他也没想着能打着。

可巧了,红姐正好回头说话。就听“哐当”一声,这一枪结结实实打中了她,红姐一下子倒下了。

黑子正在前面跑,突然听到猎枪声,赶紧回头。这一回头可不得了,眼睁睁看着红姐躺地上,看样子基本活不成了。

黑子心里急,前面离派出所也就还有十米二十米。他又怕又急,撒腿往前跑,边跑边扯嗓子喊:“警察!警察!警察!”

张猛在后面还往前跑,看着红姐躺地上,他也不知道红姐死了没。张猛又抬手,“啪啪”补了两枪,直接打在红姐胸口。这一下,人当场就没了。

另一边,派出所里的警察听到两声猎枪响,赶紧从里面出来。一出来就看到后面有人拿着猎枪,警察心里也犯怵!

警察站在那儿,大声喊:“哎,干什么呢!”

这时,张猛离警察得有三四十米远,猎枪根本打不着了。张猛还是对着警察开了一枪,“啪嚓”一声。

这一枪可把警察吓了一跳,警察赶紧抬手捂头。

黑子眼看着警察出来了,撒腿往前一拐弯,直接跑没影了。

张猛一看,再追也撵不上了,就拿着猎枪转头往回跑。

说真的,警察还真没敢追。这冷不丁的,派出所自打建立以来就没发生过这种事儿,居然在派出所门前把人打死了,哪有这种道理啊?那个小警察也不敢直接贸然冲上去。

张猛撒腿往回跑,速度很快。他体力真好,毕竟是体校出来的。只见他像一阵风似的,一溜烟跑到了自己的车跟前。

那车是一辆吉普,车身挺霸气。张猛拉开车门,“嗖”地一下就上了车。他熟练地启动车子,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轰”的一声,直接冲了出去。

不过,这时张猛可不敢回城了。他心里盘算着,离通县近的地方,有唐城,还有承县。而且承县他还有个哥们。想到这,他连忙拿出手机,拨通了哥们的电话。

“啪”的一声,电话接通。张猛赶紧说:“喂,大刘啊,我是张猛。”

电话那头传来大刘的声音:“猛哥,咋了,有事啊?”

张猛着急问:“你现在在不在承县?”

大刘回答:“我在呀,猛哥,你说。”

张猛接着说:“我在城里发生点事,我现在要奔你那赶,你到承县那个省道口接我一下。”

大刘爽快:“那行,猛哥,你过来吧,我在这等你。”

张猛说:“行,那好了。”

等张猛到了承县,大刘接上了他。张猛一脸严肃说:“大刘啊,我在城里这个事呢,绝对不是小事。我到承县你千万不能跟任何人提。”

大刘好奇:“猛哥,哪怕是认识的人也不能说吗?”

张猛强调:“对,包括不认识的,以及你的哥们朋友啥的,一个都不能提。”

大刘又问:“猛哥,你在城里多大事啊?那海哥,包括那赵哥摆不平啊?”

张猛说:“你别管了,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不想让他们操心。你这么的,有没有那个老房子,包括废弃那个停车场,你把我的车给我停那里。”

大刘疑惑:“哥,至于吗?”

张猛坚定:“你听我的吧,把车开走。”

大刘又问:“哥,你这个用钱不,我这兜里还有些钱,要用的话,我给你留着。”

张猛说:“那你给我吧,算我借的。”

大刘大方:“没事。”说着,就把钱递了过来,张猛把这钱留下了。

另一边,通县这边可乱了套。大家都慌了,简直不行了,跟疯了似的。为啥呢?原来有人在派出所门前把人打死了,还朝警察开枪,这建所以来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啊,所以相当受重视了。

黑子跑了之后,心里也犯嘀咕。他寻思着,今天我可算是捡条命啊。这张猛疯了咋的?这不奔着要我命来的吗?不行,城里我可不能待了,我一刻都不能留了。我得抓紧,我得上南方,我以后不能回来了。

他自个儿偷偷摸摸一个人行动着。到了晚上,夜已经深了,时针指向两三点钟。他脚步匆匆地回到了他俩原来住过的红旗旅店。

半夜里,他轻手轻脚进了房间。昏暗灯光下,他一眼就瞧见床底下放着一个包。他赶忙走过去,蹲下身子,把包拽出来。打开包一看,里边有一把手枪,还有整整齐齐的一些钱。

他心里一紧,知道不能再耽搁了。一刻都不敢停留,他迅速把包背上,走出了旅店。

刚一出门,就瞧见门外停着一辆出租车。他抬手“啪”地一拦,出租车稳稳停在他面前。他拉开车门,上了车,笑着对司机说:“你好大哥,上哪去?”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问:“哟,您这大半夜的,要去哪呀?”

他急切说:“上车站,给我送车站去。”

司机发动车子:“行嘞,您坐好。”

一路上,他心里七上八下,眼睛时不时往窗外看。出租车很快开到了车站,司机把车稳稳停好,说:“大哥,到了啊!”

他连忙说:“等会儿啊,你等会。”说着,他拿眼睛在周围一环顾,仔细看看有没有便衣。他心里清楚,便衣要是在,一眼就能看出来。

看了一圈后,他觉得没问题了,便说:“行。”然后从兜里掏出钱,递给司机师傅,“师傅,不用找了。”

司机师傅连忙笑:“谢谢你啊,谢谢谢谢,太谢谢了。”

他下了出租车,站在车站门口又环顾了一下。确认安全后,他直接朝售票处走去。他自个儿认为没有便衣,应该没啥事了。

那时候买票不用实名,到那就买,只要拿钱就能买到票。而且也没有过安检那个程序,根本查不了身上带没带金属啥的。

他进了售票大厅,在劳保店买了一个帽子,扣在了脑袋上。他在屋里一顿东张西望,眼神里透着警惕。要是有便衣,他觉得自己一打眼就能看出来,这种人一看就不对劲,在哪都是偷偷摸摸的样子。

他走到卖票的地方,急切问:“我买一张最近的,到那个南方的。”

售票员抬头:“想到哪啊?”

他无所谓:“随便。”

售票员说:“有那个广州的,半个小时之后发车。”

他马上说:“行,给我来一张吧。”

买到去广州的票后,他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等着。还有半个多小时呢,他边抽烟边看着周围的人。一根烟抽完,他又点上一根,连着抽了两三根烟。

眼看还有十来分钟就要检票了,他站起身,朝检票口走去。

工作人员看到他,说:“先生,把那个帽子拿一下。”

他就是黑子,他把帽子一拿下来。

检票员看了一眼,说:“行,带上吧,进去吧。”

往里走了一阵,终于到了离上车口最近的地方。这时距离火车发车还有十来分钟,只能在这儿等一会儿了。

黑子百无聊赖地站在原地,眼睛四下环顾。他仔仔细细看了半天,心里琢磨着,这下可安全了,没啥事儿了。只要踏上那辆火车,就万事大吉,能逃之夭夭啦。到时候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随便他怎么折腾。管他是张猛,还是那些警察,都拿他没办法。

他一边等,一边就发起呆,开始胡思乱想。到南方能干点啥呢?跟哪个老板混呢?第一步该怎么做呢?兄弟没了,就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

可他不知道,当天晚上车站里不光有便衣警察,还有刑警队的人呢。毕竟白天刚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儿,所有警察都配了枪。

有两个便衣警察在车站里巡逻,要是你是便衣,到这种地方,肯定得挨个仔细查看。他们一眼就瞅见黑子有点不正常。只见他小帽檐压得低低的,贼眉鼠眼的,一会儿瞅瞅这儿,一会儿看看那儿。

便衣警察越看越觉得有问题,赶紧跑到值班室。

“队长,在候车室发现一个人看着不太对劲,有点像流氓,不像好人。”

“是吗?有几个人啊?”

“就一个,在那儿坐着呢。”

“行,你们几个,把家伙拿着,咱们出去看看。”队长一声令下,领了七八个警察,分左右两边朝着黑子走过去。

黑子还低着头在那儿想事儿呢,压根没注意到警察已经走到跟前了。

“哎,哥们。”一个警察靠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拍。

黑子下意识手就往腰后摸去,那是他藏枪的地方。

队长一看,觉得不对劲,大声问:“你干啥啊?”

黑子有点慌:“什么意思啊?”

“同志,咱们例行检查,你把票和身份证拿出来给我们看一下。”

“行。”黑子一边说着,一边掏出票和身份证,“给你。”

警察接过来看了看,说:“先生,你也知道白天通州发生了一件大事,在派出所门前有个人被猎枪打死了。我们也是例行检查,你跟我们去一下值班室,把行李打开,我们要检查一下。”

黑子一听,脑子嗡的一下,额头开始冒汗。说不冒汗那是假的,他赶紧解释:“同志,你听我这口音,我就是城里的。”

“不用说这个,跟口音没关系,你跟我们走一趟。”警察态度坚决。

黑子又说:“我还有个同伴,在那边呢。这样吧,我去叫一下他。”

队长经验丰富,马上说:“不用,你先跟我们走。你同伴在哪,我派两个人过去叫他。”

“我还是自己去叫吧。”黑子还想争取。

“不用,跟我们先回去。来,把他拽过去。”队长一挥手,警察们上前就要拉黑子。

这边很快来了两个警察,一左一右,“啪”的一声,伸手直接把黑子架了起来。带队的队长十分机灵,往回走的时候,一只手直接搭在了黑子脖子上,紧接着“啪”的一下,搂住了他。

黑子瞬间反应过来,心里暗叫不好,觉得这辈子算是彻底完了。他哪能就这么乖乖等着,必须反抗啊!于是,他抬手一把抓住队长搭在自己脖子上的手,用力一甩,“啪”的一声,把那只手给拉下去了。

紧接着,黑子回手就是一拳,“啪嚓”一下,直直朝着队长的面门打去。队长完全没料到这小子会做出这么过激的举动,被这一拳打得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个跟头。

黑子趁机往前跑去,一边跑,一边从腰后抽出了他的枪。可他万万没想到,旁边两个警察兜里的枪,保险都已经打开,子弹也上了膛。只见他们“啪”的一下,把枪拿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副队长,还是哪个小警察能因为这事立个大功。那警察举起枪,朝着前面的黑子“啪”的开了一枪。这一枪打在了哪儿呢?打在了屁股下边大腿根的位置。子弹一入肉,鲜血“呲”的一下就窜了出来,黑子一个狗吃屎,直接摔倒在地。

警察们立刻冲了上去,其中一个警察掏出枪,“啪”的一下顶在黑子脑袋上,大声喊:“别动!别动!”听到喊声,旁边的警察迅速把手背到黑子身后,队长也直接骑到了他身上。

队长拿着枪,朝着黑子后脑勺的位置,“擦擦擦”就是几下,恶狠狠地喊:“你动啊!你动啊!”

黑子被摁得嗷嗷叫唤,本来腿上的伤口就疼得要命,现在更是疼得受不了。队长喊来几个小警察,说:“把他手背上,铐起来!”小警察们迅速行动,“啪”的一下,把铐子给黑子戴上了。

两个警察一人架着他一条胳膊,“唰”的一下把他提了起来。队长一声令下:“带走!”这次没带去值班室,而是直接带回了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警察开始审问黑子:“交代吧,老实交代。”

黑子看了看,嘴硬:“不知道,我啥都不知道。”

警察一听,怒喝:“不知道?”

“哎呀,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啊!”黑子被抓到派出所里面,心里犯嘀咕。

这时,一位警察严肃地走到黑子面前,板着脸说:“我告诉你,你就是什么都不说,我们也能查出来,你就等着吧!”

黑子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

警察接着说:“你不说对你可没有什么好处的,知不知道?你想想会有什么结果?”

黑子翻了个白眼,大声回应:“不知道!你想怎么地就怎么地,我啥都不知道。”

警察皱眉追问:“猎枪怎么回事?你身上那子弹又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些现金,你给我解释解释,枪哪来的?”

黑子连忙摇头,装作无辜:“不知道啊,我啥都不知道。”

警察眼神变得犀利,严肃说:“你要是这种态度,白天的枪击事件,我怀疑跟你有关。”

黑子一听,急了,大声辩解:“警察,有枪的人多了去了,都有枪怎么就都跟我有关系啊。”

警察冷笑一声:“行啊,嘴硬是吧!”

之后,人家队长得通知上边。队长拿起电话,语气急促地向上边汇报情况:“领导,我们抓了个人,情况有点复杂。”

上边很快做出指示,直接把电话打给了城里。这电话一路辗转,打到了市局七处的处长老胡那里。电话拨通,那边传来声音:“你好,领导,咱这边是通县的,抓了一个人,这个人呢,身上有一把枪,而且在兜里发现了大量子弹,还有一些现金,希望咱城里这边能过来辨认一下,这个人在城里,具体真实的身份,包括有一些什么案件。”

老胡在电话那头沉稳说:“哦,是这样啊,你把这个人的照片,包括一些信息,你通过传真的方式给咱传过来,完了之后呢,咱这边辨认一下。”

“行,领导,我这边马上给你传过去。”那边赶紧回应。

随后,队长下令:“把黑子上传照片,直接传真传给城里。”

七处的老胡收到传真后,看了看照片,然后对着大伙喊:“那什么,都过来看一眼,来,看看这些人认不认识,身上有没有什么案件?”

有个眼尖的人凑过来一看,惊讶说:“这不崔志刚嘛,黑子嘛!”

有人紧接着问:“黑子?他身上有没有事?”

“他是南城的,具体是南城区的嘛。”一个领导模样的人皱着眉头,眼神严肃,一边摸下巴一边说,“这个咱马上跟南城区那边联系,那边肯定有不少事、不少案子跟他有关。”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把电话直接打给了南城区的老丁。电话拨通,“啪”的一声响后,他对着电话急切说:“丁局啊,那个黑子,也就是崔志刚,现在在通县落网了。他身上的一些案件呢,需要咱这边提供一下相关信息。”

电话那头传来老丁坚定的声音:“行,领导,您放心,我这边马上过去处理。”

“好嘞。”领导满意点头,挂了电话。

随后,领导让人把之前关于黑子的卷宗拿出来。一翻开卷宗,只见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黑子的种种劣迹。这黑子身上的事太多了,打小就开始混社会。打架斗殴这些小事咱都不提了,关键是他身上还背着好几条人命。其中两条是最近正在调查的案子,另外两条甚至还没被发现呢!

当时,南城区,包括市局七处特意派了几位警察到通县去把黑子接回来。在车里,黑子一脸懵,额头上不停地冒汗,他心里明白,这下彻底凉了。黑子小心翼翼开口问:“那个同志啊,你们是哪的?”

一位警察冷冷回应:“崔志刚啊,我是南城区的,你不认识我了?”

黑子连忙狡辩:“谁是崔志刚啊?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警察不耐烦说:“你不用装了,等回去就知道了。”

就这样,崔志刚被带回了相关部门。他一进到里面,那注定是没好果子吃了。即便说他有陈海的关系,有老吴的关系,这会儿也救不了他了,他已经插翅难逃。

想想潘革的下场,陈海眼睁睁看着潘革没了,却无能为力,在家哭了三天。何况你个黑子呢,谁能救得了你呀?谁又会去救你呢,对不对?

那么黑子在里面,会乖乖就范吗?他又会把谁给咬出来呢?在车上,黑子心里还打着如意算盘,他暗自想着:通县我根本就没来过,之前也没来过,我在这能有什么事。只要把我抓进去了,我不承认就无所谓了,你能把我咋的?

但是他万万没成想,这次是南城区,包括市局七处亲自派人把他押回去的。这边大车小辆的,浩浩荡荡地直接把他押了回去。

到了地方后,黑子被往审讯室一带。审讯室里一共三个警察,一个姓丁,一个姓孙,一个姓高。其中黑子认识其中两个。

案件由南城区分局亲自审理。审讯室里,一位姓孙的警察坐在审讯桌前,他和黑子(崔志刚)十分熟悉。

孙警官看着黑子,脸上带着几分感慨,说:“崔志刚,当年你和你大哥潘革,咱们没少打交道。那时候的事儿,就跟放电影似的,一幕一幕在我脑子里转。这一晃,都得认识个七八年了吧?”

黑子眼神有些闪躲,很快又对上孙警官的目光,回答:“七年半了。”

孙警官身体微微前倾,认真说:“你看看,都七年半了。我希望你啊,把你自己的事儿一定要交代清楚。你说说,这些年你干的那些事儿,哪一件能摆到台面上?你要是在这儿什么都不说,那你可就死定了,想出去,门儿都没有。”

黑子一听,额头瞬间冒出了汗,汗水顺着两边的太阳穴,像小虫子一样,“哇哇”地淌了下来。他嘴唇动了动,结结巴巴说:“孙哥,你看我这边这个……”

孙警官拍了拍桌子,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刚子,孙哥指定是不能坑你,也不能害你。咱们之前关系挺好的,那些过往我都记着呢。”

黑子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衣角。孙警官继续说:“你既然进来了,就得好好想想你这些年干的事儿,哪一件是好事?你就把事儿一五一十都交代出来,就当帮帮孙哥。孙哥一直拿你当哥们,当朋友。哪怕你出不去了,明天上刑场了,孙哥过年过节能给你烧点纸,能到你坟上看看。你在孙哥心里,够个手子,够个好汉。”

黑子咬了咬嘴唇,刚想开口,孙警官又接着说:“但是你看,咱们角色不一样。我是当警察的,你是当匪,当流氓的。既然走到这一步了,孙哥也不希望你有一天出不去了,没人看没人管的。”

这番话说出来,黑子的心理有了变化。他抬起头,看着孙警官,犹豫着说:“孙哥,有些话呢……”

孙警官摆手,温和说:“黑子,孙哥不难为你,也不逼着你。想说你就跟孙哥说,孙哥在这听着。”

黑子皱着眉,眼神里满是纠结。孙警官又说:“你要说不想说,孙哥让你下去,让你好好休息。哪天想说了,你说孙哥咱俩能唠,能谈,孙哥随时在这听你说,听你讲。”

黑子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孙警官最后说:“哪怕说这些事你都说出来了,孙哥跟上边,局里呀,我给你打个申请。即便是死刑,我给你申请个缓期,不也是可以的吗?”

“嘿,黑子!”孙警官拍了拍黑子的肩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想说就痛痛快快说,不想说呢,咱就先搁一搁。你有啥要求,尽管跟孙哥提。是想抽口烟解解闷,还是想喝两口小酒,或者是想吃点啥好吃的?别人在这儿可没这待遇,你是黑子,孙哥我格外照顾你。我先给你拿点水来润润喉。”

“孙哥,我不喝。”黑子摆手,声音有些低沉。

孙警官关切问:“那你饿不饿呀?”

黑子皱眉,一脸难受:“孙哥,我这心里不太得劲,堵得慌,难受。”

孙警官拍了拍他的背,安慰:“不得劲?能有啥不得劲的。都到这一步了,你得想开点。孙哥跟你保证,在这儿没人敢欺负你。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孙哥能让这成为你的立功表现,给你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黑子犹豫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亮:“那行,孙哥,我饿了。你给我买一只烤鸭,再买几个菜。孙哥,我啥都说。”

孙警官有些不敢相信,追问:“真的?”

黑子重重点头:“真的,孙哥。你这番话说到我心里去了。我黑子在外面跑了这么些年,都没交到一个真正的哥们,一个真正的朋友。也许就像你说的,我进到这儿,说不定是最好的归宿了。孙哥,你要是方便的话,再给我买瓶白酒。我把酒干了,啥都跟你说。”

“行,刚子,你就安心等着。”孙警官说完,转身就出了门。

两个小时后,孙警官气喘吁吁地回来了,手里大包小包的。他把从城里买的烤鸭、几个菜,还有一瓶白酒,一一摆在桌子上。那阵仗,说句不好听的,就跟上供似的。不过这会儿,谁也顾不上这些讲究了。

黑子看着桌上的美食,眼睛都亮了。他伸手一把拽下一个小鸭腿,吃得满嘴流油,不一会儿手上、脸上全是油。接着,他又拿起小白酒,“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然后“啪嚓”一声把酒瓶往桌上一放。他的眼神有些迷离,也有些坚定,此时此刻的心情,真是无法用言语形容,只有到了这一步的人,才能体会得到。

黑子抬起头,看着孙警官:“孙哥,别人我都不清楚,我就咬一个人。别人的事儿我一概不知。张猛,你们去抓张猛。他身上背了几条人命,我全知道,我要举报他。”

孙警官眼睛一亮,盯着黑子:“张猛几条命案,你一个个说。”

“其中一个案子,发生在城里和平旅馆二楼。”黑子神情紧张,语速有些快。

“哦?怎么回事?”孙警官皱眉,赶紧追问,“李斌是怎么被张猛打死的,黑子,你别着急,慢慢说。”

“来,把这事记上来。”孙警官转头朝旁边负责记录的人喊。

黑子咽了咽口水,说:“这个李斌啊,背着人勾搭张猛的媳妇王娟。后来让张猛知道了,张猛一气之下,抄起个瓶子,狠狠砸向李斌,就这么把他给砸死了。这可是张猛干的。”

“记好了吗?还有其他案子不?”孙警官又问。

“在老胡的那个赌场里,也出了事。”黑子接着说。

“赌场?那里又怎么了?”孙警官追问。

黑子说:“张猛在那儿和一伙人赌钱,对面那小子使诈,被张猛发现了。张猛火了,直接把对面那小子的两只手给剁了。这小子姓胡,外号叫胡大眼,具体叫啥名,你们自己去查吧。”

“手给剁了?这也太狠了!”孙警官有些惊讶。

黑子继续讲:“那小子被剁手后就去了医院,在医院里还骂张猛。张猛听说后,跑去医院,拿了个小刺刺,连着扎了那小子两下。后来那小子因为失血过多,没救过来。”

“还有其他的不?”孙警官又问。

黑子一脸悲愤说:“还有就是昨天在通县,我亲眼看见的。我的兄弟红姐当时往前跑,一回头,张猛拿着猎枪,一枪打在了红姐脸上。”

“啊?这也太惨了!”旁边记录的人忍不住插了一句。

黑子接着说:“这还不算完,张猛追过来后,又朝着红姐身上补了一枪,我那兄弟当场就死了。”

“这确实是张猛干的?”孙警官再次确认。

黑子用力点头:“对,这还没完呢。我亲眼看见警察从派出所里出来,张猛拿着猎枪,还冲着警察开了一枪。这些可都是我亲眼所见,我趁着乱赶紧跑了,要不我也得被他打死。”

“行,都记上来。还有没有其他的事了?”孙警官问。

黑子想了想,说:“据我了解,我知道的就这三个案子了。”

孙警官看着黑子,认真问:“黑子,如果把张猛抓了,你能不能指认他?能不能当证人?”

黑子坚定说:“可以,孙哥,我能指认。”

孙警官拍了拍黑子的肩膀,说:“行,黑子,你今天先回去休息。你交代的这些事,我全给你申请,我向上面申请,给你个立功的机会,算立功表现。”

“行,太感谢您了,孙所!”男人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期盼,脸上满是憔悴与焦虑,“孙所,我就想问您一句话。您看我现在都这副惨样了。”

孙警官眼神平静,轻轻点了点头,说:“你说。”

男人嘴唇颤抖,声音带着哭腔:“孙所,我黑子还能不能活啊?我还有活路不?”

孙警官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坚定:“能活,黑子,你得相信孙哥。孙哥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肯定让你活着。”

黑子叹了口气,神情落寞:“我能活着就行。我也清楚,我以前干的那些事,随便拎出来一条,都够判我死刑了。”

孙警官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黑子,你先回去等会儿。那谁,你赶紧把卷宗案底拿过来,再让他看一眼。”

很快,卷宗案底被拿了过来。黑子识字不多,但也能勉强看懂上面的内容。他眼睛死死盯着卷宗,看了好半天。里面的罪行一桩桩一件件,让人触目惊心。有把人眼睛打瞎的,有用猎枪崩人的,还有把人腿打折的,各种恶劣行径应有尽有。

即便没有其他罪行,就这些已经足以判他死罪了。而且,警察已经掌握了黑子身上的两条人命,证据确凿,他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这也难怪黑子会急切地问孙警官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孙警官都已经给他保证了,说百分百会让他活着。

黑子无奈地低下头,被带走收押了。他一步三回头,眼神里满是恐惧和不安。

这边孙警官不敢耽搁,立刻向上级进行了上报。没过多久,上级把电话直接打到了城东分局。

“喂,高局,您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我是南城分局的老韩。”

高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好,韩政委。”

韩政委语气严肃:“高局,我们南城分局抓到了一个嫌疑犯,叫黑子。他指认在你们城东的张猛身上有三条人命。希望你们这边马上把这个人抓住,把这个毒瘤彻底铲除,别再让他危害社会了。”

高局果断回应:“行,我这边马上交接一下。”

说完,高局一摆手,喊:“那谁呀?”

然后转头对旁边的人吩咐:“把刑侦的给我叫到办公室来。”

那人立刻应:“是。”

不一会儿,刑侦的徐大队被带到了屋里。徐队进门后,敬了个礼,问:“高局,您有什么指示?”

“哎,你知不知道这个张猛啊?”一个警察满脸严肃问道。

另一个警察皱眉,回道:“知道啊,咱们都追捕他半年了。高局您这边有他的消息了?”

高局神情凝重,缓缓说:“是这样,南城分局那边抓到一个嫌疑犯。那嫌疑犯供出了张猛的住址,就在明光大厦602房间。而且说他身上背着三条人命,这个嫌疑犯能指证。”

“那您看咱这边接下来咋办?”那警察急切问。

高局果断下令:“你马上组织你手下的精锐力量,去南城分局把这个事情交接一下,弄清楚具体情况,然后把这个张猛给我立刻缉拿归案。”

“是,领导,您放心,我一定办好!”警察坚定回答。

这边任务布置完一出来,徐大队就开始安排人手。他把副大队叫了过来,这副大队姓李,叫李国平。然后又召集了底下十来个组员,算上副大队一共十五个人。

不过,咱们得重点说说这个副大队李国平。他跟张猛那关系可不一般,俩人是发小。早些年,李国平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想上警校根本没钱。

张猛这人特别讲究,自己要是有一些钱,能给李国平一半,甚至更多,就为了供李国平上警校。

后来,李国平刚开始当小警察,负责治安工作的时候,经常挨打。那些社会人就欺负他,围着他一圈圈地打。当官的人家不敢打,可小警察去一些特殊场所,像夜总会、发廊,还有大型洗浴中心这些地方办案,人家就找人揍他。

张猛不知道多少次替李国平摆平这些事,帮了他不少忙。不过这些事,咱现在也先不提。

这时,徐大队长严肃说:“张猛这个人呐,生性比较狠毒。大伙都对他有了解不?在抓捕的过程当中,一定要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千万要把安全放在第一位。”

话音刚落,李国平第一个举手,说:“队长,这个张猛我了解,以前是我家的邻居。”

徐大队长皱眉,眼神严肃看向李国平,说:“李国平,你上台去,跟咱队友好好说一说张猛这个人。把他的信息,还有他各方面的体征、特性都讲清楚。咱可不能让队友在抓捕的时候受伤。”

李国平快步走上台,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这个张猛啊,以前跟我家是邻居。他从小就生性好斗,特别爱打架,脾气那叫一个火爆。而且他身上带着猎枪呢,大伙抓捕的时候,千万得注意安全。这人在社会圈里可是臭名远扬,外号叫白狼。”

这时,底下有个声音响起:“副队长啊。”

李国平看向发声处,应:“哎,小曹。”

小曹接着说:“我听说你跟张猛关系不错嘛,他没少帮你呢。”

李国平一听,立刻急了,大声反驳:“放屁,我什么时候用他帮我了,根本没这回事。”

小曹见李国平反应这么大,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李国平接着讲:“下午,咱们亲自去抓捕张猛。地址大家都知道了,就在城东区明光大厦602房间。大伙赶紧准备一下,一会就出发。”

到了凌晨三四点钟,李国平亲自带队来到了明光大厦602房间。这时,王娟正领着两个孩子在屋里睡觉,张猛去哪了,她真的一无所知。

李国平猛地掏出五四手枪,抬手敲响了门。屋里的王娟被敲门声惊醒,迷迷糊糊走到门口,问:“谁呀?”

李国平在门外喊:“嫂子,我是国平。”

王娟透过猫眼,看清是李国平,疑惑问:“国平啊,大半夜的你这是干啥呀?”

李国平装作很关切的样子,说:“嫂子,我找猛哥。最近我听说分局在抓猛哥,我过来看看他。”

王娟回答:“国平啊,你猛哥没在家。”

李国平又说:“他没在也行,你把门开开吧,我给你拿点东西。”

王娟没多想,就把门打开了。门刚一打开,两边埋伏好的警察立刻现身。李国平拿着五四手枪,“啪”地一下指向王娟,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王娟吓了一跳,她瞪大眼,惊叫:“国平,你这…”

李国平板着脸,说:“嫂子,你别动,我这是例行公务,例行检查,你千万别动。”

旁边的小警察一下子就冲了进去,那架势,风风火火的。他先是猫着腰,快速地钻到床底下,双手在床底四处摸索,把床底下翻了个底朝天。接着,他又几步冲到衣柜前,“哗啦”一声拉开柜门,一件一件地翻着里面的衣服。然后,他又快步走向卫生间,在里面仔细查看每一个角落。就连孩子睡觉的被子,他也毫不留情地掀开,把被子翻了个面。

一番折腾后,警察气喘吁吁跑过来,对着队长喊:“队长,没有啊!床底下、衣柜里、卫生间,我全翻遍了,啥都没有。”

李国平转头看向王娟,一脸严肃说:“嫂子,你别怪国平心狠。猛哥现在犯的可是死罪,他想逃根本逃不了。你现在就告诉我,张猛到底在哪?你让我抓他,比让其他人抓要好得多。最起码,我不会难为他。”

王娟一听,气得满脸通红,大声说:“李国平,我真不知道你猛哥在哪。再说了,你猛哥哪点对不起你呀?你大半夜的,就这么闯进我家来,我这两个孩子,都被你吓得直哭。”

王娟越说越气,双手叉腰,眼睛瞪得大大。但在这些警察面前,再加上张猛犯了这么大的事,她也不敢再说别的过分的话。

李国平皱眉,不耐烦说:“王娟,我劝你最好把他的下落告诉我。要是你说了,我能给你立个大功。要是你不说,你可是重要犯人的家属,我可以定你个伙同犯、同伴犯的罪名,直接把你抓进去。”

王娟毫不畏惧,梗着脖子说:“那你就把我抓进去吧!有本事你现在就抓。”

李国平冷笑一声,威胁道:“王娟,你要知道,我要是把你送到看守所,尤其是女牢里,你想想你会什么样?我能让你生不如死。”

王娟眼睛一瞪,大声回怼:“你要是有能耐,就把我送进去。别在这吓唬人。”

李国平恼羞成怒,一挥手,喊:“行,来,把她带走,回去给我好好审审。”

两个警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王娟,“啪”的一声,把她的手臂背到身后,直接往外带。另外两个警察,一人抱一个孩子,孩子在他们怀里吓得哇哇大哭。

陈海在承县躲了七天。

这七天里,他白天不敢出门,晚上睡不着觉。大刘给他找了个废弃的仓库,里面堆满了破旧的机器零件,空气里一股铁锈和机油的味道。他躺在临时搭的木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脑子里一遍遍过那天晚上的事。

红姐倒下去的样子,血从她脸上喷出来。警察从派出所冲出来的身影。自己扣动扳机时手心的汗。

他知道自己完了。

第八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仓库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但陈海还是听见了。他猛地坐起来,手摸向枕头底下的猎枪。

门被推开一条缝,大刘探进半个身子,脸色发白。

“猛哥,”大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城里来人了。”

陈海的心往下沉。“谁?”

“警察。”大刘吞了口唾沫,“来了三个,开的是便车,但腰里都别着家伙。在我家附近转悠两天了,昨天还去问我爹,说有没有见过一个开吉普车的。”

陈海没说话。他站起身,走到仓库唯一的小窗前。外面是灰蒙蒙的天,远处有几棵光秃秃的树。风吹过,树枝摇晃,像在招手。

“你爹怎么说?”

“我爹说没见过。”大刘走近几步,“但猛哥,这儿不能再待了。他们既然能找到承县,迟早会查到我这儿。”

陈海转过身。他看着大刘,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大刘比他小三岁,小时候被人欺负,总是陈海替他出头。后来大刘家里穷,上不起学,是陈海把攒了很久的钱塞给他。

“我知道了。”陈海说,“今晚我就走。”

“去哪儿?”

“不知道。”陈海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烟雾在昏暗的仓库里升腾。“往北走吧,越远越好。”

大刘沉默了一会儿。“猛哥,钱够吗?我还能凑点。”

“不用。”陈海摇头,“你帮我够多了。”

那天下午,陈海把吉普车开进更深的山区,找了个荒废的采石场,把车推进废弃的矿坑里。然后用树枝和枯草盖好。做完这些,他步行回到仓库,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衣服,一些干粮,剩下的子弹。他把猎枪拆开,用油布包好,塞进背包最底层。

天黑透之后,大刘来了,拎着一个布袋子。

“里面有些馒头和咸菜,”大刘说,“还有一瓶酒。路上冷,喝点暖和。”

陈海接过袋子,沉甸甸的。他没看大刘的眼睛。

“走了。”

“猛哥。”大刘叫住他。

陈海停在门口,没回头。

“保重。”大刘说。

陈海点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里的山区很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陈海沿着一条废弃的运矿路往下走,路两边是黑黢黢的山影。他走得很快,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走了大概三个小时,他看见远处有灯光。那是一个小村子,只有十几户人家。他在村口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绕了过去。不能冒险。

天亮时,他走到一个镇子。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他在街边的早点摊买了几个包子,蹲在墙角吃完。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看他一眼,没说话。

吃完包子,陈海继续往北走。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要离城里越远越好。中午时分,他看见路边有个破旧的候车亭,就走进去休息。

候车亭的椅子上落满了灰。陈海坐下,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往下流,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想起王娟。想起两个儿子。大的七岁,小的四岁。他走那天,小的还在发烧,王娟抱着孩子坐在床边,眼睛红肿。

“等你回来。”她当时说。

陈海闭上眼睛。

候车亭外传来汽车的声音。他立刻警觉起来,手伸进背包,摸到油布包裹的枪管。

一辆长途客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下来几个人。有男有女,提着大包小包。司机也下了车,站在路边抽烟。

陈海盯着那辆车。车头挡风玻璃上贴着一张纸,写着“北安—哈尔滨”。

哈尔滨。再往北就是边境了。

他站起来,拎起背包,朝客车走去。

“师傅,这车去哈尔滨?”

司机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上车吧,马上走了。”

陈海交了钱,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车里人不多,大概十来个。坐在他前面的是个中年女人,抱着一个孩子。孩子睡着了,脸贴在她肩膀上。

客车发动,驶出镇子。窗外的景色开始后退,先是农田,然后是光秃秃的山丘。陈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睡一会儿,但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事。

黑子跑了没有?警察抓到他没有?李国平会不会帮他照看家里?大刘会不会因为他受牵连?

这些念头像苍蝇一样在脑子里嗡嗡作响。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树木。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雪。

客车开了四个小时,在一个县城停靠。司机说要在这里休息半小时,让大家上厕所、吃饭。

陈海下了车,在车站附近的小饭馆要了一碗面。面很咸,但他吃得很干净。吃完面,他站在饭馆门口抽烟,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这个县城比他想象的要大。街上有商店,有饭店,还有一家录像厅。录像厅门口贴着一张海报,上面写着“新到港片《英雄本色》”。

陈海盯着那张海报看了很久。周润发饰演的小马哥,穿着风衣,叼着牙签。

他想起年轻时,和王娟第一次约会就是去看电影。看的是《庐山恋》,王娟看得直哭,他就在旁边递手帕。散场后,他送她回家,走到她家楼下,她突然转过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那时候多好啊。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好。

“师傅,走了!”司机在客车旁边喊。

陈海掐灭烟头,转身上车。

客车继续往北开。天色渐渐暗下来,车里的人大多睡着了。陈海也终于有了一丝困意。他靠在车窗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回到年轻的时候,在体校训练。教练是个严厉的老头,每天让他们跑圈,做俯卧撑。他累得趴在地上,教练就用棍子戳他。

“起来!没出息的东西!”

他咬着牙爬起来,继续跑。

然后场景变了。他站在一个房间里,房间里有很多人。王娟在哭,两个孩子抱着她的腿。李国平穿着警服,站在他们前面,手里拿着手铐。

“猛哥,对不住了。”李国平说。

手铐“咔嚓”一声,铐在他手腕上。

陈海猛地惊醒。

客车还在行驶,窗外已经完全黑了。车里开着灯,昏黄的灯光照着一张张熟睡的脸。他看了看表,晚上九点。

又开了两个小时,客车终于抵达哈尔滨。

陈海拎着背包下车。车站里灯火通明,人声嘈杂。他站在出站口,看着这个陌生的城市。

哈尔滨比他想象的要冷。风像冰针一样扎在脸上。他裹紧衣服,朝车站外走去。

车站外面有很多旅店拉客的人。一个中年妇女凑过来,“师傅,住店吗?便宜,暖和。”

陈海看了她一眼,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他沿着一条街走了很久,最后在一个小旅店门前停下。旅店的门脸很旧,招牌上的字都掉漆了。他推门进去,里面是个小柜台,一个老头正在看电视。

“住店。”陈海说。

老头抬眼看他,“几个人?”

“一个。”

“一晚上二十。”

陈海交了钱,老头递给他一把钥匙。“二楼,203。”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桌子。墙上糊着旧报纸,有些地方已经发黄脱落。陈海把背包放在床上,走到窗前。

窗外是黑漆漆的街道,偶尔有车经过。远处能看到一些高楼,亮着零星的灯光。

他站了很久,直到腿有些发麻,才转身走到床边坐下。从背包里拿出大刘给的布袋子,取出那瓶酒。

酒是当地产的散装白酒,用塑料瓶装着。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酒很烈,像火烧一样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他又喝了一口,然后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有水渍形成的图案,像一张扭曲的人脸。陈海盯着那张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敲门声。

陈海立刻坐起来,手伸向背包。

“谁?”

“师傅,是我。”是那个老头的声音,“楼下有电话找你。”

陈海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缓缓起身,走到门口,打开一条缝。

老头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说是你家里人,有急事。”

陈海盯着老头看了几秒。“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听声音挺年轻。”

陈海沉默了一会儿。“我马上下去。”

他关上门,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从背包底层拿出那把猎枪,迅速组装好,装上一颗子弹。把枪塞进外套里,拉上拉链。

下楼时,老头还在柜台后面看电视。电话听筒放在柜台上。

陈海走过去,拿起听筒。“喂?”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猛哥,是我。”

是李国平。

陈海的手握紧了听筒。他没说话,等着李国平往下说。

“猛哥,你在哪儿?”李国平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有事吗?”陈海问。

“有点事想跟你说。”李国平顿了顿,“关于你家里的。王娟和孩子,他们不太好。”

陈海的心揪紧了。“他们怎么了?”

“电话里说不方便。”李国平说,“这样,你给我个地址,我过去找你。或者,你告诉我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陈海没说话。他盯着柜台上的玻璃板,下面压着几张过期的车票和一张哈尔滨地图。

“猛哥,”李国平的声音放低了些,“我知道你现在不相信我。但这事真的挺急的。孩子生病了,高烧好几天,王娟急得不行。医院说要交钱,她拿不出来。”

陈海的喉结动了动。

“哪个医院?”

“市医院。”李国平说,“猛哥,我知道你现在不方便露面。这样,你把地址告诉我,我把钱送过去。或者,你说个地方,我把钱放在那儿,你自己去拿。”

陈海闭上眼睛。他脑子里闪过小儿子发烧时通红的脸,王娟抱着孩子坐在床边掉眼泪的样子。

“猛哥?”李国平在电话那头问。

“我在哈尔滨。”陈海说。

“具体位置?”

陈海看了一眼柜台后面的老头。老头正专注地看着电视,似乎没注意这边。

“火车站附近。”陈海说,“一个小旅店,叫‘兴隆旅社’。”

“好,我知道了。”李国平说,“猛哥,你等着我。我大概明天下午能到。到了我给你打电话。”

电话挂断了。

陈海放下听筒,站在原地没动。老头从电视机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打完了?”

“嗯。”陈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块的钞票,放在柜台上。“电话费。”

老头拿起钱,没说话。

陈海上楼回到房间。他坐在床上,点了根烟。

李国平要来哈尔滨。为什么?

是真的为了送钱,还是为了别的?

陈海想起那天晚上在明光大厦,李国平用枪指着王娟的样子。他当时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得清清楚楚。李国平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陌生,那双他从小看到大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

烟烧到了手指,陈海才反应过来,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从外套里拿出那把猎枪,放在膝盖上。枪身冰凉,金属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如果李国平是来抓他的,怎么办?

开枪?还是跑?

陈海盯着枪管上映出的自己的脸。那张脸很憔悴,胡子拉碴,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和李国平还都是孩子的时候。夏天去河里游泳,冬天在结冰的河面上滑冰。李国平胆子小,不敢往河中间走,陈海就拉着他的手。

“别怕,有我呢。”

那时候他们以为会是一辈子的兄弟。

陈海把枪重新塞回外套里,躺到床上。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第二天,陈海一整天没出门。他在房间里抽烟,一根接一根。中午时分,楼下老头上来敲门,问他吃不吃午饭。他说不吃。

下午三点左右,电话又响了。

老头在楼下喊:“203,电话!”

陈海下楼,接起电话。

“猛哥,是我。”李国平的声音,“我到了,在火车站。你在哪个旅店?我打车过去。”

陈海报出旅店的名字和地址。

“好,我大概二十分钟到。”李国平说,“猛哥,你别着急,孩子的事我已经处理了。钱我送过去了,医院说没事,就是普通感冒,打几天针就好。”

陈海沉默了一会儿。“谢谢。”

“咱俩之间说什么谢。”李国平说,“那我过去了。”

电话挂断。

陈海上楼,回到房间。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二十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旅店门口。李国平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黑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他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陈海立刻后退,躲到窗帘后面。

他听见李国平上楼的声音,脚步声很稳,不紧不慢。然后停在203门口。

敲门声响起。

陈海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李国平站在门外,看见他,笑了笑。“猛哥。”

他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只是稍微胖了一点,眼角有了细纹。陈海侧身让他进来,关上门。

房间很小,两个人站在里面显得有些拥挤。李国平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环顾四周。

“这地方条件不行啊。”他说,“猛哥,要不换个地方?我给你找个好点的宾馆。”

“不用。”陈海说,“钱呢?”

李国平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厚厚的。“这里面是两万。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

陈海接过信封,没打开,放在床上。

“孩子怎么样了?”

“挺好的,烧已经退了。”李国平在床边坐下,掏出烟,递给陈海一根。陈海接过,李国平给他点上。

两人沉默地抽着烟。烟雾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

“猛哥,”李国平先开口,“其实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送钱。”

陈海抬起眼看他。

“黑子被抓了。”李国平说。

陈海的手指抖了一下,烟灰掉在裤子上。他没动,等着李国平往下说。

“在火车站被抓的。”李国平吸了一口烟,“他身上有枪,还有货。现在关在南城分局,孙警官亲自审的。”

“然后呢?”

“他把你供出来了。”李国平看着陈海的眼睛,“三条人命,猛哥。和平旅馆的李斌,赌场的胡大眼,还有通县的红姐。他都说是你干的。”

陈海没说话。烟在他指间燃烧,白色的烟灰越来越长。

“现在上面已经立案了。”李国平继续说,“通县那个案子影响太大,在派出所门口开枪杀人,还袭警。上面下了死命令,必须抓到你。”

“所以你是来抓我的?”陈海问。

李国平摇摇头。“如果是来抓你,我不会一个人来。”

他掐灭烟头,又点了一根。

“猛哥,咱们认识多少年了?”他问。

“三十年。”陈海说。

“三十年。”李国平重复了一遍,“我爹死得早,我妈改嫁,那时候我才十岁。是你带着我,给我饭吃,给我衣服穿。后来我想上警校,没钱,是你把攒了好久的钱塞给我。我记得那天晚上,在你家,你数了一沓票子给我,说‘国平,好好学,将来当个好警察’。”

陈海也记得。那天晚上下雨,李国平浑身湿透地跑来,说录取通知书下来了,但是学费还差一大截。陈海当时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一些钱,是帮人平事得的报酬。他数都没数,全给了李国平。

“猛哥,我李国平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李国平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你这次的事太大了,我兜不住。三条人命,加上袭警,够判死刑了。”

陈海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那你说怎么办?”

“自首。”李国平说,“猛哥,你去自首。我给你争取个死缓,只要不是立即执行,就有机会。我在里面还有几个关系,到时候活动活动,争取改判无期。你在里面表现好点,说不定十几年就能出来。”

陈海笑了。笑声很干,像枯树枝断裂的声音。

“国平,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他看着李国平,“我进去,还能活着出来?”

“我能保证。”李国平急切地说,“猛哥,你相信我。只要你去自首,我……”

“你保证不了。”陈海打断他,“黑子在里面,他能咬出我,就能咬出别人。我进去了,第一个死的就是我。”

“那你想怎么办?”李国平问,“一直跑?能跑到哪儿去?现在全国通缉你,你跑得掉吗?”

陈海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天色渐暗,街灯亮了起来。行人匆匆走过,没有人抬头看这间破旧的旅店窗户。

“国平,”他说,“你走吧。就当没见过我。”

李国平也站起来。“猛哥,我不能走。今天我要是走了,明天来抓你的就是别人。到时候,他们不会像我这样跟你好好说话。”

陈海转过身,看着他。“那你想怎么样?现在就把我铐走?”

两人对视。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外面街道上隐约传来的车声。

过了很久,李国平叹了口气。他走到桌边,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副手铐,放在桌上。

银色的手铐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猛哥,”李国平说,“你别让我为难。”

陈海看着那副手铐,又看看李国平。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李国平第一次穿上警服的样子。那时候他刚毕业,分配到派出所,兴奋地跑来给陈海看。警服有些大,穿在他身上晃晃荡荡的。

“猛哥,你看,我当警察了。”李国平当时说,笑得像个孩子。

陈海拍拍他的肩。“好好干。”

“嗯!我一定当个好警察!”

好警察。

陈海笑了。他走到床边,拿起那个装钱的信封,扔给李国平。

“这钱你拿回去,给王娟和孩子。”他说,“告诉他们,我回不去了。”

李国平接住信封,没说话。

“你走吧。”陈海重复了一遍,“现在就走。”

李国平站着没动。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流泪。

“猛哥,”他说,“对不住。”

陈海摇摇头。“没什么对不住的。各走各的路。”

李国平拿起手铐,放回公文包。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会儿。

“猛哥,”他没回头,“保重。”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下楼,逐渐远去。

陈海站在房间中央,听着李国平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他慢慢走到床边坐下,从外套里拿出那把猎枪。

枪很沉。他握在手里,感受着金属的冰凉。

窗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他走到窗前,看见李国平上了一辆出租车。车子开走,尾灯在暮色中渐渐消失。

陈海把枪放在床上,开始收拾东西。衣服、干粮、水壶。他把所有东西塞进背包,拉上拉链。

然后他坐在床上,等。

他也不知道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李国平带着人回来,也许是在等天黑。

天色完全暗下来时,楼下传来警笛声。

不是一辆,是很多辆。警笛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旅店门口。紧接着是刹车声、开门声、杂乱的脚步声。

陈海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旅店门口停着四五辆警车,红蓝警灯在夜色中闪烁。十几个警察下车,迅速散开,包围了旅店。其中一个人穿着黑色夹克,是李国平。

他站在警车旁,仰头往楼上看。陈海放下窗帘,退回房间中央。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脚步声在二楼停下,然后朝203房间走来。

敲门声响起,很重。

“开门!警察!”

陈海没动。他走到床边,拿起猎枪,拉开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张猛!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陈海走到门后,背靠着墙。他能听见门外粗重的呼吸声,能听见手铐碰撞的金属声。

“撞门!”有人下令。

一声巨响,门板震动。又是一声,门锁开始松动。

陈海举起枪,对准门口。

第三声撞门声响起,门被撞开了。两个警察冲进来,手里举着枪。

“不许动!”

陈海扣动扳机。

枪声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震耳欲聋。冲在最前面的警察惨叫一声,倒了下去。后面的警察立刻开枪还击。

子弹打在墙壁上,溅起水泥碎屑。陈海躲到墙后,换了个位置,又开了一枪。

外面传来更多的脚步声,更多的喊叫声。有人在对讲机里呼喊支援。

陈海背靠着墙,喘息着。他的左肩中了一枪,血正从伤口往外涌。但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热,一种灼烧般的炽热。

“张猛!放下武器!你已经被包围了!”

是李国平的声音,从楼下传来,通过扩音器放大,在夜空中回荡。

陈海没理他。他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楼下站满了警察,所有人都举着枪,对准这个窗口。

他退回来,坐在地上,背靠着床。

血越流越多,在地板上汇成一滩。他能感觉到力气正在从身体里流失。

门外传来李国平的声音,这次很近,就在走廊里。

“猛哥!别打了!出来吧!我保证不让他们伤害你!”

陈海笑了。他笑出声来,笑声在枪声间隙中显得格外突兀。

“国平,”他大声说,声音因为失血而有些虚弱,“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在冰上玩,你掉进冰窟窿里那次吗?”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

“记得。”李国平说。

“是我把你拉上来的。”陈海说,“你当时冻得嘴唇发紫,话都说不出来。我把我棉袄脱了给你裹上,背着你跑了两里地,送到卫生所。”

“……我记得。”

“后来你妈来谢我,给我煮了一碗鸡蛋面。”陈海咳嗽了几声,血从嘴角溢出来,“那碗面真香,我这辈子都没吃过那么香的面。”

门外没有声音。

“国平,”陈海继续说,“我不怪你。真的。各为其主,我懂。”

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

“但我不能跟你走。”他说,“我要是跟你走了,王娟和孩子怎么办?那些仇家不会放过他们。”

他停顿了一下,喘了几口气。

“所以,对不住了,兄弟。”

他举起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门外传来李国平的嘶吼:“猛哥!不要!”

枪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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