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宣布废除夫妻性义务

2026年1月28日，法国国民议会以一致通过的方式，通过了一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法案，正式废除了婚姻中的“性义务”（devoir conjugal）概念。该法案明确规定：婚姻关系不构成夫妻之间发生性行为的法律义务，并禁止将缺乏性关系作为离婚理由。

“婚姻性义务”这一理念可追溯至中世纪教会法。在天主教传统中，婚姻被视为一项神圣契约，夫妻需通过性行为履行繁衍后代的责任。1804年颁布的《拿破仑法典》将这一观念纳入法律体系，影响了后世的法律实践。

法国《民法典》第212条规定夫妻应相互“尊重、忠诚、帮助与援助”，第215条则强调“共同生活”。尽管条文本意在于突出婚姻的互助性质，但历史上法官常将“共同生活”宽泛解释为包含性关系，从而在司法实践中形成了所谓“性义务”的法律要求。

在19世纪及20世纪初的离婚案件中，这一解读被广泛运用。例如，在过错离婚诉讼中，一方拒绝性行为往往被视为违反婚姻职责，成为对另一方不利的判决依据。

1975年，法国废除了丈夫作为“家庭首长”的法律地位；1990年，婚内强奸被正式定罪，打破了“婚姻即永久同意”的司法假设。

然而，观念的改变并未完全消除司法实践中的陈旧做法。2019年的一起离婚案件成为推动立法的直接导火索。

一位69岁女性因长期拒绝与丈夫发生性关系，被凡尔赛上诉法院认定为“严重违反婚姻职责”，并于2019年11月7日被判构成过错离婚。该女性上诉至欧洲人权法院。

2025年1月23日，欧洲人权法院作出历史性裁决，认定法国违反《欧洲人权公约》第8条（私人生活权）与第14条（禁止歧视），认为将拒绝性行为视为过错侵犯了个人自主权。这一裁决使法国法院难以继续作出类似判决，新法案正是对此的立法回应。

2025年一项民意调查显示，57%的法国女性（相比39%的男性）曾在婚姻中经历非自愿的性行为，24%的女性（14%的男性）表示曾遭遇强迫发生性关系。

该法案由绿党议员玛丽-夏洛特·加林与地平线集团主席保罗·克里斯托夫联合发起，获得跨党派支持，包括来自右翼和共产党在内的136名议员联署。

加林在议会辩论中指出：“允许此类义务存在，等同于集体认可丈夫对妻子的支配体系。婚姻不应成为性同意终身有效的封闭空间。”

部分左翼议员进一步提议修订法律，例如删除第212条中的“忠诚”一词，认为其属于道德范畴而非法律要求。这一提议虽然未获通过，但反映了法律界对婚姻本质的深入思考。

法国并非首个废除“婚姻性义务”的国家。多数欧洲国家已于20世纪末推进相关改革：

瑞典于1965年废除婚姻强奸豁免权

德国1997年将婚内强奸定罪，并禁止在离婚程序中以拒绝性行为作为过错理由

在亚洲，日本2023年通过强奸法修正案引入“同意”概念，但未完全废除婚内性义务；印度2022年最高法院裁决废除了婚姻强奸豁免权，然而相关立法进程仍较为缓慢。

在中国，《民法典》并未直接规定“同居义务”或“性权利义务”。夫妻关系的核心建立在平等、相互扶养（第1059条）与共同生活的基础上，其中“共同生活”更多涉及住所选择、经济支持与精神维系，而非强制性行为。

司法实践中，法院通常将性生活视为婚姻的自然属性，一方可主张正常的性生活，另一方无正当理由（如身体健康因素）不应长期拒绝。无正当理由长期拒绝性行为可被认定为感情破裂的情形之一，从而支持离婚请求，但法律并不强制履行性义务，一方亦不得以暴力方式主张所谓“权利”，否则可能构成强奸或家庭暴力。

废除“婚姻性义务”并非否定性与生育的价值，而是反对将性行为物化为法律义务，倡导在双方自愿的前提下实现婚姻中的亲密与繁衍。

对于许多男性提出的“婚姻本质还剩什么”之疑问，其答案是：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