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家里好，祖坟要埋得好，信不信这事还真说不清！

我清明跟着叔伯去鄂西扫墓，泥巴路滑得摔了一跤，火没点着，倒听了一堆话。

老人蹲在坟头压纸钱，说“高坟稳官运，近水旺财运”。话糙，但村里人真照着办。张磊去年当上副镇长，他家坟刚迁到后山茶林坡顶；李娜开外贸公司，老家坟头离水库就三百米。可没多久张磊被停职，李娜货款卡在海关两个月没到账——那坟，也没跳起来帮一把。

风水书里讲“玄武要高，朱雀要明”，听着玄，其实就俩意思：背靠山好躲雨防塌方，门前有水能浇地、洗衣、挑水。贵阳老宅“四水归堂”，南明河边的码头以前全是卖桐油的，水真能换饭吃。现在张家那块坡地，种了油茶树，根抓土牢，去年暴雨没滑坡；李家挨着水库，通了净水管道，家里热水器常年有热水。风水没动，日子自己往前挪了。

张磊复职后不进班子，只管文书。他娘在坟前烧纸时叹气：“高不高不打紧，稳当点就好。”这话听着没劲，可比啥“龙脉”实在。李娜视频里笑：“现在水不在塘里，在手机里。”她天天盯外汇汇率、物流单号、平台订单，水早不是池子，是数据流。

扫墓那天，十来个亲戚凑一块儿。有人割草嫌刀钝，有人争谁该给碑擦灰，吵了几句又笑。坟头不是摆设，是大家凑一起说话的地方。张磊爸被停职那会儿，就在这儿碰头商量怎么写申诉材料。李娜接第一单大生意前，也来烧香，结果火苗一窜，全家人围着看，像在等个准信。

老支书叼着烟卷，蹲在田埂上跟我讲：“风水？就是个由头。真正管用的，是娃肯读书，大人不偷懒，家风正。”他指着远处一片油茶园，“坟在那儿，地在这儿，树活了，人就不慌。”

那天火柴受潮，点不着。我刚掏出打火机，旁边小侄子伸手递来一根干木梗，还带着树皮屑。他蹲着没说话，只是把火柴盒往我手心一塞，就去追蝴蝶了。

坟还是那个坟，水还是那塘水，人换了几代，话也变了几回。有人信，有人半信，有人只当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但没人真拿尺子量坟有多高、水有多近。张磊现在周末回来修水管，李娜去年捐钱把坟前三米土路铺了碎石。她俩都没提风水。

山还在那儿，水也还在那儿，人来人往。火柴灭了，再划一根。
坟头青草年年长，人走后，草照样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