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2年春天,贵州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茅天镇的深山里,龚来发出生在一个贫困家庭。半岁时因为家里养不起,他被亲生父母送给同村的向老二做养子。本以为能有安稳日子,可10岁那年,养父母相继因霍乱离世,族人嫌他是累赘,没人愿意收留。龚来发咬着牙跑进大帮岭深山,开始了四年“野人”生活。他白天在山坡找野草莓、挖蕨菜,渴了喝山涧水,饿了啃野桃或扒树皮;晚上蜷缩在山洞或树杈上,用茅草裹着身子御寒,身上慢慢长出一层黑毛。赤着脚在山间跑,脚底磨出厚茧,连老虎窝旁的空地都敢落脚,村民撞见他都喊“小野人”。四年里,他靠大自然的馈赠活了下来,练就一副硬朗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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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岁那年,村民向礼全进山砍柴,撞见在树杈上啃野桃的龚来发。见他瘦得皮包骨却眼神清亮,向礼全心生怜悯,说“跟我回去吧,管你吃住”。龚来发没二话,跟着下了山。他格外珍惜这份安稳,挑水、割草、插秧样样勤快,从不让向礼全操心。更巧的是,自他进了向家,向家接连生了三个儿子,庄稼年年丰收,日子越来越红火。向礼全逢人就说“这娃是我家的福星”。75岁临终前,向礼全把儿孙叫到床边,特意叮嘱“龚来发到我家后人财两旺,他就是咱家的老人,不管活到什么时候,都要好好赡养”。这份嘱托被向家后人记了七代,每一代都把龚来发当至亲对待。
龚来发在向家住了一百多年,从“小野人”变成全村人口中的“老祖”。七八岁的娃娃喊他老祖,七八十岁的老头也喊他老祖。有人给说媒,他摇头“没钱没房,娶了姑娘也是害人”,后来岁数大了,这事就没人再提。他一辈子吃粗茶淡饭,顿顿苞米饭配野菜瓜果,荤腥很少沾,从不喝酒,别人请他喝,他端起碗喝水。唯独烟离不开,那根竹烟杆陪了他113年。他在菜园种旱烟,春播夏耘,秋收后晒干揉碎,还会掺上车前草、枇杷叶碎末中和烈性。闲下来就坐在门口,吸一口烟,吐出一团烟雾,眯着眼睛看村里的人来人往。有人打招呼“老祖又抽烟呐”,他咧嘴一笑,不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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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来发性子开朗,爱说爱笑,喜欢唱山歌。兴致来了,扯着嗓子亮几声,旋律低沉,嗓音哑哑的,像山沟里飘出来的老调子。他作息比钟还准,天不亮就起床,日落就睡觉,从没错乱。百岁高龄时还能下地挑担、割草喂猪,133岁了每天还要绕村散步。向家的孩子都把他当亲爷爷,生病时他背着跑十几里山路去镇上医院,累得满头大汗也不停;平时牵着孩子进山摘野草莓、捡板栗,把深山里的生存技巧一一教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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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重阳节,131岁的龚来发被中国老龄委授予“中国长寿之王”称号,得了一本证书和一尊金座椅奖杯。消息传开,记者蜂拥而至,大家都好奇他的长寿秘诀。他想了半天说不出所以然,只说“吃粗饭,睡好觉,不生气”。专家给他体检时发现,满是尼古丁的肺居然没明显病变,血检里的端粒长度还像七十岁壮汉。1995年3月的清晨,龚来发在土坯房的竹床上静静闭上眼,享年133岁。全村300多人来送他最后一程,按照他的意愿,那根油光锃亮的竹烟杆和亲手种的旱烟丝,一起放进了棺材。
他从深山里的“小野人”,变成向家七代人的“老人”,再变成全村人的“老祖”。百年岁月里,他没住过好房子,没吃过好东西,却用乐观和简单,活成了深山里最暖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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