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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6月5日,上海。张伯驹坐上汽车,准备去码头接朋友。
车刚出弄堂口,三个黑衣人冲上来,司机被拽下车,车开走了。8个月后,这个民国公子才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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绑匪要300万伪币,他宁可送命,也不卖一张画。
1935年,上海滩烟雨迷蒙。37岁的张伯驹来上海查账。盐业银行总稽核,挂名的差事,他不爱。真爱的是琴棋书画,是那些流传千年的墨宝。朋友做东,带他去了书场。琵琶声起。
打听下来,女子叫潘素,原名白琴。苏州望族潘世恩的后人,前清状元的血脉。13岁那年母亲去世,继母进门,日子就变了。继母嫌她吃闲饭,把她送到书场操琴挣钱。名门之后,落到这步田地。张伯驹动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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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托人递话:我想赎你出去。
消息传出去,麻烦来了。国民党中将臧卓早就看上潘素,放了狠话,谁敢动人就动枪。张伯驹不是莽汉,他知道硬碰硬就是送死。于是找朋友帮忙,设了个局,请臧卓赴宴。宴会设在城西,离书场远。
臧卓一走,张伯驹立马行动。
车停在后门,几个人冲进去,拉起潘素就跑。连夜上了去苏州的火车。车开动那一刻,潘素才回过神来,这个北方来的公子,是真要带她走。
1937年,他们在苏州虎丘寺完婚。拜见印光法师,皈依佛门。法师给他们取法号,张伯驹叫慧起,潘素叫慧素。从此潘素这个名字,伴她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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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张伯驹做了件事,让所有人意外。他把三房妻妾都送走了,给钱给房子,好聚好散。从此家里只留潘素一人。一个风流公子,收了心。
但潘素很快发现,嫁给张伯驹,就是嫁给了他的执念。
1927年,30岁的张伯驹在琉璃厂闲逛,看到一块匾额。"丛碧山房"四个大字,苍劲有力。卖家说:康熙御笔。张伯驹看了半天,买下了。这是他收藏生涯的起点。从此他给自己号"丛碧",把弓弦胡同的宅子也改名"丛碧山房"。
父亲张镇芳临终前握着他的手:你要撑起这个家。张伯驹含泪答应。但父亲一走,他还是扎进了书画堆里。盐业银行董事长的位子,他只是挂名,真正的心思,全在那些古董字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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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消息传来:溥儒手里的唐代名画《照夜白图》被卖到国外。张伯驹听到这消息,如同丧子。
溥儒是道光皇帝的曾孙,手里有件宝贝——西晋陆机的《平复帖》。这幅帖子写于公元300年前后,比《兰亭序》还早79年,是中国现存最古老的书法真迹。收藏界尊称"中华第一帖"。
张伯驹找到溥儒:无论如何,不能让《平复帖》再流出国外。溥儒开价:20万大洋。
那是什么概念?鲁迅在北师大当教授,月薪300大洋。20万大洋,相当于一个教授55年的工资。
张伯驹拿不出这笔钱。他只能劝,只能求,只能请张大千出面斡旋。降到6万,溥儒还是不松口。
僵局持续到1937年。溥儒的母亲去世,办丧事急需用钱。张伯驹抓住机会,托著名学者傅增湘从中斡旋,最终谈妥:4万大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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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伯驹先付了2万,剩下的2万,潘素把首饰全卖了。
帖到手那天,张伯驹把书房改名"平复堂"。后来有日本人托人来谈,愿出30万大洋收购。张伯驹连见都不见:黄金易得,国宝无双。
潘素懂了。这个男人不是在收藏,他是在抢救。
张伯驹刚花110两黄金买了范仲淹的《道服赞》,手头已经紧了。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游春图》落入他人之手。卖房。
弓弦胡同的大宅,李莲英的旧居,十几亩地,卖给辅仁大学。换来2.1万美元,兑成黄金。到交割那天,马霁川说黄金成色不够,要补20两。
潘素二话不说,把刚攒的首饰又卖了。
画到手,两人搬进城外破旧的承泽园。从豪宅搬到陋室,潘素没抱怨过一句。她知道,这些画不是他们的,是民族的。旁人都说张伯驹是败家子,只有潘素明白,他在做什么。
1941年6月5日,早晨8点40分。电话响了,有朋友从北平坐船到上海,让张伯驹去码头接人。他匆匆出门,交代司机先去外滩。车刚出弄堂口,三个黑衣人冲出来。
司机被拽下车,张伯驹还没反应过来,车就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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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车在巨籁达路被发现,空空如也。张伯驹消失了。第二天,《申报》头条:盐业银行总稽核张伯驹遭绑架。消息传回家中,潘素瘫坐在地。她知道,绑匪冲着什么来的。果然,绑匪开价:300万伪币。
潘素四处求人。盐业银行董事长任凤苞回电报:此为个人之事,与行无涉。言下之意,银行不管。
潘素回到家,抱着被子大哭。卖画,丈夫就能回来。不卖,他可能再也回不来了。她想过无数次妥协,但每次想到他的眼神,就又硬下心肠。僵持了8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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绑匪急了,写信来:七日内拿出40万伪币,否则送棺材到家门口。潘素慌了。她卖首饰,卖家具,到处借钱。最后是张伯驹在天津的三夫人王韵缃出手,用家里的股票凑够了赎金。
1942年2月,张伯驹获释。出来时他已经骨瘦如柴,但第一句话是:画还在吗?潘素点头,泪流满面。这场劫难让他们明白,上海不能待了。他们收拾行李,准备离开。但那些画怎么办?带不走,又不能留下。潘素想了个办法。
她把《平复帖》、《游春图》等珍品,一件一件包好,缝进被子和棉衣里。一路从上海到南京,从南京到河南,从河南到西安,辗转数千里,担惊受怕,最终把画安全带到西安。
1944年,西安玄风桥的寓所,朋友们围坐一堂,观赏这些失而复得的国宝。所有人都为这对夫妇的坚守而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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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张伯驹心里清楚,这些画不能一直藏在家里。它们属于这个国家,属于所有人。
1956年初,北京。政府号召各界人士购买公债券,支援国家建设。张伯驹和潘素商量,想响应号召,但家里没钱。几十年收藏下来,已经负债数万。
张伯驹看着那些画,做了个决定。捐。
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国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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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年,捐赠的第二年,张伯驹被划为"右派"。原因是他主张解禁传统京剧《马思远》。一夜之间,从民族功臣变成"反党分子"。
那是他留给自己"以娱老景"的最后一件宝贝。上海博物馆出价1万元,北京出价更高,他都舍不得。但为了让吉林省博物馆的藏品更完整,他还是捐了。
1979年,张伯驹的"右派"身份被平反。此时他已经81岁,身体每况愈下。
1980年夏天,画家陪他游颐和园。有领导问:张老,您考虑过建博物馆,把作品传世吗?张伯驹笑了:我的东西都在故宫里,不用操心了。
1982年2月26日,张伯驹在北京去世,终年85岁。潘素继续作画,她的作品曾作为国礼送给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美国总统老布什、日本天皇。
1992年,潘素去世,终年77岁。晚年的他们,住在北京后海一间不到10平米的小屋里。没工作,没户口,没粮票,靠朋友接济度日。曾经的民国公子,曾经的万贯家财,最后只剩下一张奖状,和那些永远留在故宫的国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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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伯驹生前写过一句话:"予所收藏,不必终予身,为予有,但使永存吾土,世传有绪。"他做到了。
今天故宫博物院的镇馆之宝,《平复帖》、《游春图》、《张好好诗》,都是这对夫妇用命换来的。他们倾家荡产,只为让国宝留在中国。绑匪要他拿画换命,他不换。日本人出30万大洋买画,他不卖。国家给20万奖励,他不要。
这就是张伯驹和潘素。一个散尽家财的收藏家,一个倾尽所有的妻子。他们守住的,不仅是那些画,更是中国人的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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